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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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著煙鬥,偷偷挑著眼皮試探的,老頭子。

孟回一笑,伸手給老仇斟了杯酒,然後是旁邊放著的空杯子,這麽好的酒,她定是不願錯過的,最後給自己斟滿了,舉杯幹盡。

“是有怨恨。有三,其一,我爹是你親弟,卻不到十歲,就被扔到他鄉做暗探;其二,那年為了獲得賢德王的信任,你們故意潛入崔府,燒我家園子,傷了我爹;第三,還是那年,你們,為何不救?”崔夢回,多少年前,那個夏天,她從爹口中得知自己家與西洲的幹系後,憤怒的要問個清楚,憑什麽!憑什麽!憑什麽他們就輕巧的犧牲別人?

仇巖冰的眼睛不再鋒利清澈,老年人特有的昏花目光,落在孟回身上,看著這雙仇家人特有的瑞鳳眼,仿佛,時光倒了幾十年。

“老大!老大!“老鼠”已經被趕到炙山坳裏去了,咱們去甕中捉鱉!”嘰嘰喳喳的小弟們吵鬧著,七八歲的仇巖冰眼睛一橫,盯著不遠處樹後面露出的幾個小腦袋,手一揮:“走,捉老鼠!”

不多時,幾個小孩都被捉住,蹲成一圈,捂著腦袋,接受懲罰,來自其他人的推搡,不重,也不輕。

“老大,老大,還少一個!”

“誰?”

“好像,好像是螞蚱……”

螞蚱,是他們給那個瘦瘦小小卻異常靈活的小男孩起的外號,另外,他是老大的,弟弟。

仇巖冰鼓起的腮幫子,眼睛一瞪:“搜山!”

十幾個男孩女孩呼啦一下散在這片不小的山坳裏,轉眼便只剩他自己,哼了一聲,男孩走向了山頂,那處陡峭卻隱蔽的地方。

天色漸漸暗下來,一處石縫裏,仇巖冰的右腳緊緊的卡在裏面,臉上已經被粗壯的樹枝子劃出了血痕。

夜幕下,山裏各種蟲鳥的聲音反而越加響亮,捉老鼠的孩子們等了好久也沒見到老大,便以為他已經拖著螞蚱弟弟回去了,隨著營地裏幾聲粗壯的吼聲,他們便乖乖回去吃飯了。

仇巖冰聽著孩子們離開的聲音,卻緊緊咬著牙,不吭聲。

作為仇長的長子,作為下一任的仇長,作為捉老鼠的英雄,自己決不能有一絲蠢笨在其他人面前。

他一定能掙出來,回家去!

又過了不知多久,肚子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石縫裏的腳依然紋絲不動,他努力想脫了鞋脫困,卻因為卡的太緊,一次次失敗,只留下一次次抻筋的疼。

又渴,又餓,又冷。

幸好今天月亮又圓又亮,仇巖冰不禁遷怒起自己家的老鼠!

西洲人,都是異人,但異人之間卻也有生下常人的極少數。而娘給自己生下的唯一手足竟然就是個常人!想起來,小男孩氣的鼓起了腮幫子,竟然是個老鼠!

異人中的常人,被稱作“老鼠”,異人小孩們無論多奇異的長相,都是自己人,但與他們不同的常人,就顯得那麽與眾不同,更不論他們長大一點後就會被送到西洲外面去做暗探,聽說外面的風裏都帶著香味兒,每頓都能吃香的喝辣的!

於是,他們便熱衷於一個“捉老鼠”的游戲,捉到了打一頓,捉不到的等捉到了,打兩頓!

你看,從沒什麽正常,不正常,多數的結盟,少數的,就是異類,無論在哪。

忽然,頭頂傳來細細的聲音:“哥?哥?哥!”

一個小腦袋鉆出來,順著石縫爬下來,直到眼前,一張和自己長得十分不像的白凈圓臉,肉乎乎的。

“哥!我來了!我來幫你!”小孩第一次距離哥哥的臉不到半只胳膊的距離,亮晶晶的眼睛裏,竟是自己的臉,仇巖冰胸口的第三只手臂生生停住了,收住了推開他的沖動。

“別廢話,拉著我的腿!”

“哥,往這邊使勁兒。”

“對,在外上一點兒!”

“哥,我使勁了,你忍著點疼。”

終於,兩個小男孩合力拔出了腳,留下一只靴子死死的卡在石頭縫裏。

筋疲力盡的兩個小東西四仰八叉的躺在石壁下的草叢裏。

“哥,你看月亮多好看,又亮又圓!”

“嗯。”

“哥,我把你拉出來的,有沒有獎勵?”

“嗯?”

圓臉小孩眉眼間忽然閃出一絲狡黠:“哥,你給我編一個螞蚱唄?”

“滾。”

“阿左就給阿右編了一個小狗,卻碰斷了尾巴,阿右死活不要,嫌棄……我也是有哥的弟弟!”

“可你是老鼠!”仇巖冰猛地大聲呵斥!

異人家裏都有好幾個孩子,畢竟能夠活到長大,不是件容易的事兒。打小兒他也期待有著二三四個兄弟,姐妹也好,誰敢捏他妹妹的臉,就打得他們滿地找牙。

可是,他娘只生了一個弟弟,還是個老鼠。

別人帶著各種各樣的弟弟一起玩,他只能冷著臉任由他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更不論,關上家門,在外面對弟弟冷冷的娘立刻換了嘴臉,恨不得心肝肉的把那個瘦弱的小東西捧在手心!

他煩透了這個弟弟,煩透了!

趕緊長大點遠遠的去做暗探,過他的吃香的喝辣的日子去!

半晌,耳邊突然安靜下來,他忍不住偏過頭瞟了一眼,卻瞪大了眼睛。

月光明亮,照在小孩臉上,臉頰上的淚珠,閃著光,無聲的落在草叢裏,仿佛從未發生。

終於,他冷著臉坐起來,一點也不溫柔的把小孩薅起來,學著娘的樣子,把小孩的頭埋在懷裏揉搓了幾下,悶聲道:“等著,過幾天給你。”

夜半,兩人攙扶著回了家,少不了一頓臭罵,娘轉身去熱飯,他卻聽到一向裝的乖巧的小孩偷偷竊笑,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笑,果然就是個騙子,慣會演戲。

只是,三天後,當他用色澤最鮮亮,紋理最清晰的草編出一只最惟妙惟肖的螞蚱時,弟弟,不見了。

娘和爹爭吵大鬧,他知道了,螞蚱弟弟,被送走了。

螞蚱,再也不能送給他的主人了。

思緒翻飛,花白頭發的仇巖冰終於開口:“送走他,佯攻崔府,作為仇長,我無話可說,”

他咽了口吐沫,艱難的罕見的軟了語氣:“江南血案,作為哥哥,我去救了,只是晚了。”

“哥哥?”

“嗯,他是我弟弟呀,一個爹,一個娘的。”

孟回忽然俯下身,她終於完成了爹的一個小願望。

“您知道,我為什麽叫崔夢回嗎?”

老仇木著臉搖了搖頭。

“我爹起得。”

“他托我轉告‘哥哥’。,”湊近的老仇,佝僂著身軀,傾聽。

“歲月催人老,夢回到西洲。”

哥哥。

-完-

第 76 章

"小丫頭,你們總是把心思放在小道之上,從不知道擡頭看大道。"陸步秋的聲音,夾著一絲嘲諷。

“你現在已經是過街老鼠,青天白日尚不敢見,還說什麽大道?”孟回按下心下的恐懼,佯裝輕松反問。

“哈哈哈,當初在京都,你們奔波三州又是破案又是救人,自以為破壞了本王的大計,結果呢?一道聖旨,李醉入教宗,你們,所有人,不就得乖乖入局?”

“如今,縱是你們除了白祚,救了皇帝,卻不知,真的大道已經盡在我的掌心。太無趣了,我累了,就讓這天做熔爐,人做三牲吧,玩弄天下,不若醉生夢死。”

“丫頭,帶上你們所有幫手來京都謝家村西山腰的廟,我在那等你們,親眼看看我的大道。”

黑夜中,聲音不再,孟回的眼睛閃著決絕之色。

崔夢回,李醉死了,你活著的意義,依然是覆仇。

很快,教宗的小蘭的手中,西南晁不語的案頭,儋州羅子娟推著輪椅上程啟,誠毅殿上的小皇帝和眾臣,西洲仇巖冰的山洞……密信已至,我們都知道,百年壽數的血肉之軀哪裏鬥得過玩弄天下的老怪物,但我們也知道,謝家村西山,必須去。

“可懂?”白須泰祖俯視下,跪在地上的李醉,闞劍,齊齊行禮:“懂。”

“去吧。”泰祖轉身消失在雲霧之間,路給你們指明了,能不能成,且看,天命。

想到這,他微微擡眼,看看了雲間半月,你說,天命是個什麽東西呢?

今年的天氣異常的熱起來,剛過五月,地裏已經龜裂千裏,多少河流就這樣見了底,河底的紅光卻越發閃耀。

五月初五,西山腳下,崔夢回一身白衣,走在前面,羅子娟,晁不語,柿樹,石武,番羽跟在身後,他們共同走向已知的命運。

“都來了?”山腰一座隱蔽的廟宇,陸步秋依然是一身長衫,邊喝茶邊愜意的說道,仿佛等待了許久。

“你的大道是什麽?”孟回卻不接他的話茬。

陸步秋低頭抿了一口茶水:“別急,很快你就看到了。”

“這是謝家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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