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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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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的張開嘴,一口吞下爹塞在她嘴裏的拳頭大的東西。

娘呢?娘呢?孟回的瘋了一樣的喊,眼前的父女卻聽不見她。

崔原見女兒吃了東西又沈沈的昏睡過去,翻了個身仰望天空,自言自語:“夫人,怪我沒本事,你幫我擋住他的斧頭受了傷,我卻救不了你,放心,埋你的地方很隱秘,他們誰也找不到,吃不著。只是沒想到如今,我也……你放心,我死之前一定先把女兒送走,你別急,就在橋邊等等我們。”

“乖,過來,過來,孟回聽話。”崔亮在地上爬著,小小孟回拼命的往後躲,驚恐的眼睛裏映著拿著斧子叫她過去的爹,小獸一般的本能,拼命的往後挪。

紅色的月亮就在爹的身後,仿佛張著血盆大口的鬼怪。

終於,退無可退,細的如同柴火棍兒的胳膊緊緊的貼在墻上,爹最後一次擡頭看著她,眼中忽然亮了幾分,舉起的斧子卻緩緩落下:“爹沒用,養不活你,卻也下不了手帶你走,你別怨爹……”頭慢慢垂下去,很久很久,再無聲息。趴在地上的軀體,只有上半身。

啊……孟回不斷嘔吐著,吐出來的東西卻跳躍著化作一只只白兔,四處亂竄。

爹啊,你為什麽不拿我跟府君換呢,你為什麽不早點砍死我,你為什麽要以身飼我呢?

那個江南,繁華不再,人跡寥寥,遍地屍骨,卻不是戰鬥廝殺而死,而是餓極相食而亡,那不是江南,不是人間,而是,地獄。

紅色的月亮冷冷的看著,圍住百姓的一圈圈的鐵索圍墻,爬不過去扯不爛,人們被圍在牢籠一般的世間,殺人,被殺,吃人,被吃。

忽然,一只只白兔聚攏在孟回周圍,口吐人言:“你為什麽不去死啊?他們都死了,你爹娘都為你死了,你為什麽不死呢?”

眼前的白兔圓圈不斷旋轉,聲音越來越大,是啊,我為什麽不去死呢?我該死。

孟回舉劍刺向自己。

當的一聲

扶起李醉的孟回忽然滿臉痛苦,舉劍自刎!情急之下,最遠處的小武一把扔出了金銼刀,孟回的劍錯過脖頸,斜刺入左肩,但她的眼睛卻瞬間清明,手起劍收,從左肩傷口帶出了一溜鮮血灑向了暗處的石頭方臺,金銼刀當得一聲紮在地上,本也陷入呆滯的闞劍瞬間驚醒。

幾人猛地拉著地上的李醉,退回書桌一側。石頭方臺銀光乍現,浮起一具身體,長長的純白須發竟然將身體緊緊包裹,銀光中,須發漸漸散開,一身白衣的老者,在銀光中懸在空中,俯視著他們。

他面容嚴肅,眉心一道深紋,眼裏盡是審視。

目光所及,仿佛千鈞之力。

卻在孟回頭頂停住,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活著?”

半晌後,他輕輕吐出一個“好。”

目光落在孟回懷裏昏迷的李醉身上:“蠢貨。”

忽的眉頭一挑,李醉脊背的傷處生出閃爍銀光,與白衣老者身上的銀光竟是交相呼應,他向前幾步,孟回緊緊的抱著李醉向後瑟縮,闞劍和小武咬著牙頂著光用力,想擋在她們前面,卻,無能為力。

老者停住了,輕嘆了一口氣:“孽緣,罷了。”空中,他伸出右手直奔李醉,那只手無限延長穿過闞劍的劍,小武的胳膊,孟回的懷抱,直直的從李醉身上掏了一把。

孟回死死他,透過刺眼的光,她看清,那只手,少了無名指和小指頭。

手臂收回,白光中的老者一閃,化作星輝,瞬間消失。

一道白光從靈湖底直沖天際,奔月而去,無影無蹤。

遠遠地教宗金殿裏,陸步秋坐在窗邊,撫摸著子舟殘缺兩指的手,正在沈思,猛地擡頭,透過窗戶,只見白光奔月,他沖到窗口,伸手抓取,拼命大喊:“懷德!不要!”

李懷德,你又拋下我了,一如迎娶西北仇氏女為皇後的時候,自戕離京尋子的時候,湖底掘墓避月求死的時候,李懷德,你答應我的同生共死呢?

一個白衣秀才遇見了山匪劫掠,青衣少俠出手相救,兩人志趣相投,義結金蘭,事情的開始總是這麽輕描淡寫。

夜半,山口,月下。

“懷德,黃金軍火器非凡,平山填海,我們不是對手,何必自尋死路,不如你我隱居此山,避禍求存,自在餘生。”陸知行攔住傷愈下山的李懷德。

白衣秀才李懷德卻扭頭遙望山下,緊縮的眉間一道深紋:“知行,黃金為禍數年,它們雖然看似堅不可摧,卻也不是毫無弱點,不然為何只是龜縮西北,只是短時間進攻其他地方,很快撤退,一定有什麽令它們恐懼的存在,那就是我們打敗它們,為眾生奪一條活路!”

“懷德……”陸知行剛要開口說服他。

白衣懷德卻一把抱住青衣知行:“知行,我意已決,你可願與我,同行共戰!同生共死!”

溫暖的懷抱帶著他的書卷氣,明明瘦弱,卻又仿佛蘊藏著無窮的力量,眾生是他的信念,眾人本與我無關,只是,他是我的,信念。

陸知行閉上了眼睛,雙手緊緊環住懷德的背,仿佛要把他裹進自己的生命中:“好,同生共死,你說的。”

八百年的漫長歲月裏,陸知行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換過多少個名字,一雙手沾了多少鮮血,但每個陰冷的顫抖的朔月之日,就要一次又一次陷入幻境,直戳心裏最隱秘的,恐懼的幻相,這就是月石長生的代價呀,唯有李懷德三個字,陪他熬過漫漫長夜,熬過地老天荒。

如今,卻永遠的沒了。

跪在地上的陸知行冷冷的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走到床前,燈光昏暗,半張臉隱在夜色中,卻露出一張嘴,咧開,笑了,蒼白的手撫摸著子舟的額頭,聲音溫柔如水:“既然如此,我便以你敬畏的天地為陣,你守護的眾生為靈,化作我永生不燼的夢,塵歸塵,土歸土。”

手下用力,嘎嘣一聲,子舟頭碎而亡。

◎作者有話說:

破陣,破的就是這個陣,陸大人要醉死在他無窮無盡的美好幻想中,永生燼本就是他給自己琢磨的。

沈淪幻想,因為現實痛苦,無奈,空虛,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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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 56 章

東方現出了魚肚白,打坐的會聞忽的睜開了瞇縫眼,猛地站起來,警惕的四周環視。

另一邊,澤瀉站在灘塗的汙泥中,呆呆地望向西北,吹角山上的金殿,徹夜燈火通明,此時在朝陽光輝裏,金頂閃光刺的眼睛生疼,流下淚來,低頭拭去,卻見腳下白色的教袍早已汙泥點點,臟了,就是臟了。

“有人!”會聞緩緩抽出了手裏的短刀,示意澤瀉。

她立刻緩過神來。

“十人左右,包抄過來,兵刃帶著血味兒!”會聞回頭看了看依然漆黑的洞口,不知裏面的人什麽情況,心中一片焦急。

澤瀉三下兩下將袍子打結盤在腰間,緊緊盯著眼前的茫茫葦草,攥著手中劍:“打不過,你就去北邊叫人,這裏,我死守。”

兩人背靠著背緊張的與外圍對峙著,時間分分秒秒,忽的,他望向洞口,洞口有點光亮,不多時,會聽第一個上來,緊接著是小武,闞劍背著昏迷的李醉,孟回最後。

“終於回來了,小心,周圍有人,圍而不攻。”會聞忙迎上孟回。

“是不是與你尋到洞口的異味相同?”孟回似心有所思。

會聞略一沈吟:“咦?還真是,其中一股夾著蘭草香氣的正是尋至此處的那股味兒。”

孟回略沈了口氣:“無妨,是友非敵。所有人,回欣暉堂。”

“是!”

清晨的風吹拂著葦草,一行七人關了地洞,迅速離去。

葦草叢中,“家主,我們?”中年男子向一個矮小的鬥篷人恭敬請示。

“回去唄。”稚氣的女孩兒聲音,轉身間,袖子上一抹精巧的蘭草刺繡,細細看去,竟是變體的一個“蘭”字。

李醉緩緩的睜開眼睛,乳白色的帷帳,柔軟的床榻,安心的味道。

“醒了?”一只手輕輕的覆上她的額頭:“退熱了。”

她掙紮坐起來,拉著孟回的手:“怎麽回來的?墓裏後來?”

太多問題想要知道,目光卻停在孟回包紮的左肩上:“誰!傷的你?傷勢如何!”

在她心裏,夢回從小到大都是穩妥的,少見如此傷勢,怎能不急。

“我自己刺的。”孟回拍拍她的手背,端起一碗藥:“喝了,趁熱,再說。”

話音剛落,李醉一口幹了湯藥,微燙的藥順著喉嚨落入肚子裏,酸酸苦苦,不禁一個哆嗦。

“傻吧。”孟回見狀卻笑了:“你看見了什麽?”

李醉別開目光:“什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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