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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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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即使是善釣的漁人也不會到這麽遙遠荒僻的地方來。

會聽上前抱拳:“噬月使,會聞在灘塗葦草中發現城異常氣味,我聽此處,地下有穴,深不下九尺,可惜隔著再遠就聽不真切了。”

孟回點頭,忽的轉身面對眾人,示意三人,言道:“我亦是西洲噬月使,此三人是手下暗探,天賦異稟,各有所長,他們會的就是他們的名字。”

三人一字排開,禿子先出列,右手握拳錘在左胸:“會聽。”

小眼睛上前一步:“會聞。”

黑衣男子最後一個昂頭跨步:“會飛,是也。”

李醉也學著他們的禮儀,抱拳:“既然三位之前本就在酒園附近保護我,想必已經知曉我們幾個的身份。幸會!”

待她回頭看身邊幾人,卻各自表情不一,贏蘭和闞劍看著孟回四人,眼中疑惑,這堂主怎麽又多了個馬甲……她到底還是誰?自家的傻郡主被她賣了還給人家數錢呢。

另一邊茯苓和澤瀉則是別扭的很,看茯苓的樣子顯然是知道,但澤瀉卻驚中帶疑,又不便多問,茯苓一只手壓住她的肩。

小武倒是沒什麽,反正現在說孟回是誰,對於他來說,都是“啊?”

一片寂靜中,柿樹第一個開了口:“那,那我就是會游!”

會聽聞之一楞,開口:“會游?小姑娘口氣不小,來說說你可閉氣多久?”

“我?想游多久就多久啊。”柿樹搖著腦袋炫耀,遇見同樣的與眾不同,竟有惺惺相惜的通感,同類的感覺,真好。

此時已是月上梢頭,遠處的葦草在月光下輕輕晃動,上面還掛著雪粒子,毛茸茸亮晶晶。

孟回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李醉,眼中盡是了然,於是開口:“下地道。”

“是!”

會聞領路,十三人鉆入看不到頭的灘塗葦草叢,不多時,在一處停下,會聞繞了三圈,確認那縷淡淡的異香就消失在此處。小武光了腳,在泥水裏試探著邁步踩踏,哢嚓一聲,雖是輕微的齒輪咬合聲,卻在這寂靜的夜幕中格外清晰。那處葦草略微高一點,仔細看去,唯獨此處的葦草頂端沒有雪粒。隨著噠噠噠的齒輪轉動,當中竟然顯出一個地洞!

孟回轉頭:“會聽開路,茯苓跟我下去,會聞會飛和澤瀉守在洞口接應。”

澤瀉聽到自己的名字,一楞,立刻說是。

李醉略一琢磨:“小武,闞劍隨我下去,贏姐姐和柿樹去北岸出口,和那裏的兩個侍衛匯合。”

贏蘭猛地看向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李醉放軟了聲音:“如果順利,我們原路返回,如有風險,很可能北邊就是我們唯一的生路,贏姐姐。”

“好。”贏蘭咬了咬嘴唇,緊盯著他們依次下洞,闞劍斷後,最後一個下去,扭頭看了贏蘭:“我在,放心。”

“嗯!”

教宗金殿之中,道子白祚伸出雙手,熱情的擁抱了來客:“布秋,至交老友,歡迎你終於來到教宗!”

陸步秋一身青色龍紋長袍,笑著回抱白祚,待分開落座:“終於是來了,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我希望是最後一次了。”

白祚仿若未聞,連綿笑意,舉杯敬酒。

金殿最奢華的客房中,赤焰帶著兩個精極衛小心翼翼的擡著一個大箱子送進臥房,打開,赫然是一個大活人——子舟,只是此時的氣質少年已經無聲無息,不言不語,任憑精極侍衛將他平放在臥榻之上,赤焰上前整了整他的衣袖,右手兩根斷指處已不再流血,細看他的眼中,瞳孔竟然與黑色眼仁融為一體,仿若人偶。

金殿的筵席上,白祚舉杯:“敬百代安康!”

陸步秋笑的一臉愜意,舉起金杯,杯身輕砰白祚的杯口:“敬懷德常在!”仰頭幹杯,順著落杯的弧線望向東方,巨大的窗外,一輪彎月已經升到半天,透過月亮,畫面一下子拉到更遙遠的東方。

寂靜的京都,從未有過如此死一般沈寂的夜,高高的宮墻下,一個少年緊緊拉著另一個瘦削的少年從狗洞裏鉆出來,忽然墻裏燃起火把,人聲鼎沸,有人高呼:“有刺客!陛下不見了!”

兩個少年使勁跑到禦河邊,後面的火把卻已經飛奔而至,高個少年眉頭緊鎖,咬牙跺腳:“陛下,臣得罪了!”他一把將瘦削少年推下禦河,薅了一把幹枯的水草:“您蹲在水裏,嘴裏叼著草棍呼吸,一定忍住,定會有人來救!臣,臣盡忠了!”

不待那瘦削少年答話,高個少年轉頭順著禦河跑向西邊,邊跑邊將身上物件四散,弄出響動。瘦削少年眼看著唯一的摯友那半片袖子從手中掙脫,只能蹲在冰冷的河水中,咬著草棍緩緩出氣,火把到了頭頂,片刻後就如水一般湧向西邊,不能哭,不能怕,不能死,李壽,你身上有你姐姐的命,你朋友的命,你不配死,你有責任活下去!

熱淚融入冰冷的河水,無聲無息,但長大的聲音,振聾發聵。

◎作者有話說:

總是被保護的人也會生出一股想護著別人的心氣兒

確實呀

-完-

第 54 章

東方漸白,火把、人聲、刀劍錚鳴了大半宿,月升大道終於恢覆了本來的平靜,只是人人皆知,巨浪已起,浪頭即將拍在這座繁榮了八百年的朧朝都城。

瑟縮在水裏的瘦削身軀忽然一抖,他“聽見”了,車軲轆軋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嚕的聲響,還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在月升大道與禦河的相交處,沒有過橋,而是順著河邊過來,越來越近……

李壽蜷縮了半宿,冬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已經不能動彈,就這樣了嗎,凍死,沈河,終於可以安靜了嗎?終於可以擺脫那完不成的使命,終於可以不再拖累他們了嗎?

“長安,長安,別哭,帶你去個好地方!”一身寶藍袍子的姐姐,小小的,白嫩嫩的,撈起自己上了馬背,緊緊的抱著姐姐的腰,小馬跑的快,穿過花園,掠過景福宮,直到了一片從沒見過的地方停下來。

“長安,松手,下來。”姐姐躡手躡腳的把小馬拴在一片棚子裏,混在豬羊中,牽著自己,繞過正門,七拐八拐來到一處小門兒。他“聽”的見,近處有刀切斧砍聲,女人們小聲的議論哪個廚子今天手松多做了半籃子梅花酥,男人們粗聲粗氣的燒火,搬運,還有沒聽過的劈裏啪啦聲,咕嘟咕嘟聲……沒聽過的聲音幻化為一個從未見過的新奇世界,小男孩兒止住哭泣,微微抽著氣,側身“聽”著。

姐姐把袍子角卷到腰間,後退幾步,猛的一腳踹開眼前的門,卻只見一道縫隙,她回頭對著男孩:“長安,幫忙!”

待兩個小人兒順著門縫鉆進來,眼前的一幕把他驚呆了,厚重的石門後面,粗狂的木樓梯盤旋而下,巨大的,精巧的,白瓷的,瓦罐的,各色酒甕堆滿了這裏,是膳房的酒窖。

“長安,你再聽?”姐姐把他按在幾個大酒甕中間,笑瞇瞇的指了指耳朵。

聲音,聲音不見了!

那從出生起就糾纏不休的聲音,吵鬧詬罵的,矯揉造作的,一群人的,幾個人的,各種各樣的聲音,忽的全都消失了,此間甚至連風聲都沒有,那些把自己驚擾撕扯的聲音都不見了。

眼淚再次唰的流下來。

“你可別哭了!我把宮裏翻了底朝天才找到這麽一處好地方,也不知道他們多久會找來,你先好好呆一會,我不說話,就在樓梯那等你,好不好?”姐姐白嫩的小手捋著男孩跑散了發髻。

男孩卻緊緊的抱著她,“撲通,撲通……”這是姐姐的心跳吧,第一次有一個聲音,不令人厭煩,男孩閉著眼睛,小小的腦袋搭在姐姐的肩膀上,聽著安心的心跳聲,睡著了。

姐姐一楞,索性坐下來,撫摸著他瘦骨嶙峋的脊背,長安,終於可以好好睡覺了。

太子生下來就瘦弱,夜夜啼哭,直到能開口,才斷斷續續的說出一個震驚帝後,徹夜難眠的事實,他後背聽得見聲音,各種各樣的聲音,一處房間,一座宮殿,甚至遠至前朝,聲音,就是他的噩夢。

太醫院遲醫令診治了很久,終於在皇家密辛裏找到了線索,八百年前那個本該尊貴無比的小皇子,taizu唯一的兒子,就是因為生來在第三、四塊脊骨上長了一只耳朵,被定為異人,一朝定罪,發配西洲,未足月的嬰兒,出京半個月就夭折了,而史書上卻只有草草的一筆,月餘夭折。本朝的小太子,同樣的位置上,竟然有一塊耳朵形狀的紅色胎記。

再後來,遲醫令自求凈身,留在宮中專門侍奉太子,再也沒有踏出宮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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