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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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折騰人,須知教宗勳貴結婚必是祭拜月神,而月神的貢品千差萬別,唯獨兩樣必不可少,一是鮮花,最好是粉色重瓣類的,另一樣就是香案正中擺著的水晶缸,一尾活潑的小紅魚水中打轉游弋。

這規矩,早在第一任道子李tai zu的時候,就定下的,真真的是花團錦簇,吉慶有餘。

同樣盯著小紅魚的,還有婚臺上的主角之一。當茯苓三下五除二散了她的發髻,梳成朱麾今天的朝天冠樣式,孟回終於肯瞧她,只冷哼了一聲:“閉眼。”隨後,在她臉上描描畫畫,貼貼補補,等睜開眼睛,李醉差點掀了桌子……鏡子裏儼然就是一個天殺的朱麾,兩人身量相近,換了衣裳,只顯得這位新郎官更玉樹臨風。

外面澤瀉忽然匆匆進來:“壞了,堂主。”

幾人正笑鬧著,聞言收了笑意,齊齊看向她。

“道子來了!”澤瀉緊緊皺著眉頭,別人遠遠的看不清,錯認朱麾也就罷了,道子白祚可是他師父,恐怕一打眼就看得出真假。

“堂主!要不要……”茯苓一手按住了劍。

孟回缺緩緩起身,走近了李醉,近的聞得出她今天身上帶的藥香荷包裏有陳皮,香附和茵陳。李醉緊緊繃著身子,一動不敢動。

孟回伸手撥了撥李醉的頭發,從齊整的發髻裏挑出幾縷,似乎淩亂了一點,才更像是醉酒之後的新郎。

這才出聲:“無妨。”

“無妨?”三人齊齊瞪大了眼睛。

李醉倒是乖巧:“姐姐說無妨,就無妨!”

茯苓白了她一眼,還沒拜堂就軟了骨頭,哼!

道子白祚站在觀禮人群最前面,穿著大紅婚服的一雙喜人執手上前,深深鞠躬,拜謝師父恩德。道子一貫是笑瞇瞇的,此刻更是笑的滿臉的皺紋都緊湊了幾分,只是當他目光落在起身的新郎身上是,眼中精光一現!李醉努力壓著跳得厲害的心,盡力平靜而欣喜的回望,仿佛本就該如此,只是撲通撲通的心,隔著三層婚服,依然看得清跳動。

寬袍廣袖裏,伸過來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手心暖暖的,帶著一點潮意,看,崔姐姐也不是不緊張啊。

楞了一下的道子轉瞬間恢覆如常,一只手指向婚臺,讓他們繼續下面的拜月祭祀。

一階一階的走在木制階梯上,前面忽然伸出一只手來,孟回挑了一眼李醉,毫不猶豫的將右手搭上去,臺下一片哄笑,賓客們三三兩兩的調笑著新人。就連彭主事也好奇著,傳聞兩位親傳教長並不和睦啊,是由著道子賜婚才成的,可眼前這牽的太自然,搭的不遲疑,果然,傳聞不可盡信!

今夜月明,中天之上,明亮如斯的月相已經很久未見,禮司蔔算黃道吉日還是有一手的。

“一拜月神,賜緣良人!”

“二拜月神,子孫繁盛!”

“三拜月神,安康終老!”

三拜之後,新人互拜,躬身的孟回卻聽見輕輕的一聲“惟願崔夢回,平安喜樂,長命百歲!”

聲音輕的飄進風裏就散了,仿佛從未有過,卻又入心刻骨。

禮成宴罷,賓客盡退,侍女將新人送入洞房後,倒退著出來,輕輕關上門。

屋裏,靜悄悄。

孟回一掀頭蓋,伸手取了桌上的喜酒自斟自飲:“折騰兩個時辰,真是累人。”

忽的看了眼手裏的空酒杯,瞪大了眼睛:“李醉,你都在什麽酒裏下了藥?”

李醉這才緩過神兒來,趕緊應聲:“只有我身上的蠱藥才激得出毒性,旁人喝著無礙。再,再說新人的交杯酒裏是沒有的,我想你也許會喝……”

兩人這才松弛下來,自然了很多,吃著桌上的飯菜,喝兩杯酒,仿佛又回到了儋州酒樓裏那自由自在的日子。

“崔姐姐”李醉試探著叫了一聲。

“嗯?”孟回斜了她一眼,小東西。

“人多口雜四處耳朵,我,我能不能叫你孟回?”幾杯酒下肚,終於把琢磨了幾個月的事兒說出來了。

“我本就是孟回。”

“不,你是崔夢回,江南崔家獨女,崔夢回,我叫你孟回,心裏面你也是崔夢回。”李醉執拗的強調著崔字。

孟回手裏的酒杯頓住,四目相對,這八年來,她把覆仇掛在心頭,父親那一身鮮血,母親的慘叫聲,恨意每每折磨著她用言語,刀劍,暗算,甚至不入流的手段殺人成事,自己已經不再是父母捧在手心,明月掌珠般的崔夢回,甚至提到崔字都是抹黑,告訴自己,我孟回是西洲的噬月使,教宗的孟堂主,必將手刃仇人,沈淪地獄,永不超生。

直到一聲“崔夢回”仿佛一道光把她拉回人間,李醉,孟回伸出手,仿佛想要又不敢觸碰那處明亮,直到一只手緊緊的抓住她的手,攏在手心,遲遲不放。

啪的一聲,油燈忽然爆了個燈花,兩人仿若驚醒,匆忙收回手。一片尷尬的寂靜中,孟回開口:“你可知道子認出了你不是朱麾?”

李醉忙應聲:“他為何不做反應?朱麾不是他的大弟子嗎?”

孟回冷笑了兩聲:“是他不成器的大弟子。道子視我們為工具,而非傳人,首要在於制衡。卻不知為何沈默了幾百年的蘭家忽然推出了蘭師妹做親傳教使,而蘭家八百年教宗勳貴,即便是道子他卻不能輕易擺弄。而我和朱麾,在他膝前明爭暗鬥了多少年,不過是為了打造出一枚能夠制衡蘭家的棋子。我們兩個只能留一個,但也必須留一個。”

“所以,他認出我不是朱麾,就是默認你贏了?”

孟回點了點頭。

“可朱麾畢竟是死了,怎麽善後?”想到未知的明天,李醉後悔自己對教宗內情掌握的太少,連朱麾的餘黨都不甚清楚。

孟回拍了拍她的胳膊:“別擔心,新婚夫妻一個月的游歷修行,到時候再找個途中遇險的借口放出他的死訊。一個月時間足夠我梳理他的勢力,畢竟……我們夫婦一體嘛。總之,道子只有我這顆棋子了,除非……”

“除非什麽?”李醉見她遲疑,慌忙問起。

“沒什麽,夜深了,怎麽,做了半宿新郎,還舍不得脫這婚服?”孟回換了調笑的樣子,逗弄小孩也是有意思。

躺在床上,兩人卻都醒著,也知道對方醒著。

“李醉,酒園子過得苦嗎?”

“孟回,我是不是特沒用,一直都被你們護著,一天一天,一步一步,從京都到西南,再到教宗。我就是個沒用的麻煩。”李醉終於突出了心中壓抑了許久的話:“我配嗎?配得上大家犧牲至此?”

還有一句沒說出口的,配得上身旁的人殫精竭慮的護著嗎?

“當然配。李醉,你生來尊貴,本有一千種放縱的方式可以任性對待這個對你不夠好的天下,但你沒有,依舊善良,寬厚不失原則,仁愛不乏鋼骨。你十幾年來護著你的小表弟,給贏蘭信任,給被追殺的闞劍容身之所,對柿樹姐妹情深,以德報怨不棄石家,明明可以自在的避禍西南,卻偏偏要攪進吹角山以命相搏。李醉,你聽著,你一顆赤子之心,為朋友為百姓為天下。”

“李醉,謝謝你八年來記掛著我,你,是這人世留給我,最後的一束光。好好活著。”

“嗯。”

李醉側身躺著,孟回從後面靠著她,頭輕輕的搭在她的頸間,兩人無言,只是這樣相依相偎的著,感受著對方輕微的呼吸同頻率的呼吸,仿佛變成了一個人般,同呼吸,共命運。

夜半,孟回忽然感受到李醉的背輕輕的抽搐,也弓的更厲害了,白布裏衣隱約透出了汗意。

“傷口疼?”

半晌,輕輕地“嗯。”

一只手輕輕覆在脊背下半部的兩處凹陷,卻不敢觸碰,八歲的李醉,那個金玉堆裏養出來的小孩兒,被親生父親理所應當的持刀挖骨時,她不敢想,只是俯下身,掀開衣服,雙唇輕輕靠近在傷處,吹吹,吹吹就不疼了,一如八年前她們在白橡山,她為她吹吹蹭破的膝蓋一樣。

“每天都疼?”

“也不是每天。”

“怎麽不說?”

“習慣了。”平靜的語氣描述這八年如一日的夜夜劇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從傷心到憤怒,從恐懼到絕望的每一刻。

“八年以來,我的夢裏都是父母親遇害時的臉,是江南血流成河的哀鳴,支撐我走到今天。“孟回偎在李醉耳邊輕語。

李醉的手覆在孟回的手背上,手指從她的手指尖插過,十指相扣。

“但今天,是心疼。李醉,我心疼你。”

眼淚滴落在孟回的右手背上,燙得心頭真疼。

哦豁

-完-

51.酒園回門

“聽說沒,朱堂主隨著孟堂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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