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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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殉道的選擇,但哥哥們的自由卻是妹妹半生的蹉跎換來的,他虧欠至深。

“所以,您安排了人在官船登陸的碼頭,劫走她。”孟回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茶。

晁不語點頭:“是啊,剛從全州趕回來,八百裏山路顛散了老骨頭。”

果然,教宗密信裏提到的全州碼頭出沒的武士是晁不語的人,這個看上去嘴碎的舅舅卻是個靠譜的,打算在朝廷和教宗勢力的邊界出手,等李醉到了西南,就是他的地盤,護她不是難事。

“沈船是怎麽回事?”晁不語揉著騎馬騎得發抖的腿。

“想必是我那大師兄的手筆,不過不知他是怎麽挑撥了谷州的船工在船上做了手腳,應該也是匆忙做下的,我們在船上發現了偷偷跟船去教宗的谷州石家獨子。”這點孟回也很驚訝,船工們在自家少主在船上的情況下狠心沈船,實在不合情理,朱麾用怎樣的籌碼說服了船工對朝廷的公主下手呢?

晁不語卻笑了:“你親自問他們吧,剛找到你們,谷州工會的船就趕到了,石湖哭的跟死了親娘似的,要以死謝罪,我見李醉還沒醒,就把他們都攔了,趕回船上鎖在碼頭外面。對了,你們倆的隨從倒是都獲救了,跟在船上。”

得知茯苓澤瀉都好,孟回點了點頭。

“你還沒說為什麽要保她性命呢?”老狐貍果然難纏。

孟回停下了,她和李醉結緣至近快九年,相守時日不過二三,卻生生的把那人刻在了心裏,罷了,老狐貍騙不得,就直說了吧。

“李醉八歲隨父巡視江南,在原州崔氏住了半年,我本是江南崔亮之女崔夢回,李醉與我是年少至交,直至今日,她也是這世間唯一記著為崔夢回報仇的人。”

晁不語一楞,他只查出來這位是八年前獻上薛吉草治好了道子白祚的眼疾,因此被收為親傳弟子;也因為山水道和西洲的藥材鋼鐵生意探得了西洲首領仇巖冰有個被封為噬月使的親侄女,做西洲在朧朝暗探的總管;更是機緣巧合下窺得,孟堂主就是噬月使,卻怎麽沒想到這位竟是江南血夜的遺孤,那位聲名遠揚,至今為商道傳頌的義商崔亮的女兒。

“江南血夜……節哀,我與崔亮早年相識,那事之後匆忙趕去原州,卻只見到崔家一片焦土,寸草未留。”晁不語年少時候結交天下英雄,不問出身,但看血性,很是敬佩崔亮不疾不徐的擔當義氣。說著,他起身走近書架,從高處的格子裏取出一個錦盒,打開看了一眼,明珠依舊,真人卻早已不在。正了顏色,雙手遞給孟回:“這是我成親時候,你父親送的東海明珠。如今,就送給你做個念想吧。”

孟回呆呆地看著錦盒,顫抖的手指掀開蓋子,一顆拳頭大的明珠熠熠生輝,這是父親曾經觸碰過的禮物,這是崔亮在世間僅存的痕跡了吧。她緊緊咬著嘴唇,沒讓眼淚落下,肩膀卻忍不住的顫抖。

晁不語看著不忍,自家也有個小女兒,為了不讓她失祜自己也得好好活下去。

“伯父恩德,崔夢回沒齒難忘。”孟回起身,深深一禮。

晁不語及時攔住,拍著她的肩膀道:“我還要謝你,我們飛書傳信給西南,柿樹帶人下江撈人,那江邊旋渦吞人無數,十人九死,但她找到你們的時候,是你死死的抱著李醉,拼命掙紮,才贏得了一線生機。從此以後,西南山水道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盡管說!”

“謝謝伯父!”

“伯父有兩句話,你聽聽,你們是晁不語的外甥女和崔亮的女兒,而朝廷的,教宗的,西洲那八百年的仇怨,江南十萬冤魂,不應該成為你們好好活下去的阻礙,萬勿既自以心為形役。”晁不語語重心長的說道,孟回卻沒有回應,那些仇怨生死都在,怎能遺忘呢?

晁不語嘆了口氣,眼睛看向石壁上掛著的一副四猴鬧山圖:“皇族李氏不仁不義,害我晁氏滿門,大哥殘廢,二哥失語,小妹被迫聯姻,半生深陷京都那爛泥潭不得自由,這畫是早年祖母過壽,父親見我四人嬉鬧親手所畫,只是不久之後,他就被心血澆築出來的好學生腰斬於市,天下都知道他冤,又能怎樣!”

晁不語眼中怒火熊熊:“我不恨嗎?家族三代帝師,幾百年的榮耀,四百七十三口人盡陷囹圄,父親枉死,祖母母親服毒,兄弟姐妹一生盡毀,如今連我的小外甥女也要被當做墊腳石一般送來赴死!”

“李氏不仁,精極該滅。”孟回平靜的回答。

“是啊,可我老了。”

“伯父雄風依舊,一統西南山水道,就拿住了西南九州的命脈,已經是實實在在的西南王。”

“又如何?事無恒長,所有的有都會幻化為無。不要被這些蒙蔽了雙眼,你要報仇盡可去報,卻不要耽於仇恨,忘卻人世間還有美好的東西。身處黑暗,但不要讓內心亦如明珠蒙塵。”晁不語如同一位老父親般字字發自肺腑。

孟回的目光望著盒子裏的明珠,明珠蒙塵?我也不想,可是,我終是對不住您的期盼。

“伯父,孟回謹記。”

晁不語從袖中掏出一枚黝黑的石頭雕刻的骨墜:“這是西南山水道的密令,可調一切動物資人手,如我親至,你拿著,便宜行事。”

孟回有些詫異,並未接手:“如此重要之物,不若交給李醉?”

“她?一臉蠢樣子,都是李家耽誤了教養,生生斷送了我妹妹的聰慧傳承,只看著以後慢慢教,興許還能長個一二分腦子。”提起李醉,晁不語的挑剔和嫌棄卻讓孟回欣喜,這對兒舅甥,雖然十幾年未見,卻並未疏遠,血脈之力就是如此神奇。

聽到“以後慢慢”,李醉變了臉色:“伯父,我有一事,不得不報。”

“嗯?說吧。”晁不語達到了目的,悠哉的做下來繼續喝茶,哼,收了我的東西就得保護我的人,老狐貍的帳算的清楚著呢。

“李醉傷病,壽元已損。”她盡可能地用溫和的詞。

“什麽傷病?損到什麽程度?”見孟回的臉色異常,晁不語感覺到了一絲危險。

“十八壽盡。”

“啪”的一聲,半生風雨面不改色的晁不語失手掉了茶杯,本打算護了外甥女兒,再把妹妹偷出來,一家團聚,如果這般,兩年之後他總不能拿著外甥女的牌位去接妹妹吧。

等晁不語聽孟回講完李醉的脊骨是如何被賢德王和太後拿去給皇帝補缺損後,啪的一聲,老晁狠狠摔了第二個杯子!李賢德,你賢德你的,憑什麽拿我家孩子的命去犧牲,晁氏先祖在上,李家欠晁家的命又多了一條,你害我血脈,我必毀你江山,砸你宗祠!

“伯父,我必竭盡全力尋找救治方法,請您信我。”孟回目光灼灼的看著晁不語。

“好,李醉就交給你了。”晁不語拍了拍孟回的肩膀。晁氏這代只有柿樹和李醉兩個,柿樹又是那麽個特殊情況,將來只有李醉一條血脈傳承,李賢德你個王八蛋,你竟然害我晁氏絕嗣,我定與你不死不休!

晁不語著人送孟回去水戲山坡,獨自坐在石室裏琢磨種種,李醉明明是錦玉窩裏生出來的,怎麽這麽命途多舛,必是名字不夠吉利,早就勸過妹妹,可惜她當時身處黑暗也被黑暗侵了心神。唉,她今年十六了,該給她取個字了。

叫什麽呢?晁不語鉆進書櫃翻出各種古今典籍,柿樹的名字他做不了主,李醉的字他勢必要親自取,取個福壽連綿,子孫滿堂的好字,最好的!

孟回在山坡上,遠遠就看到人群中踏歌而舞的李醉,周圍盡是青年男女,但她的舞步伐穩健,身型回轉間風姿灑脫,融入了京都劍舞的許多動作,托西人為之驚嘆,發出一陣陣的歡呼聲,更有幾個青年男女目光灼灼,已經目標明確的向她靠近。

夜色越深,篝火越加顯得熾烈剛猛,水戲的歌舞到達了高潮,李醉眼中神采飛揚,興致雀躍,一把接過鼓槌,在湖上的高臺大鼓前穩住步伐。忽的擡頭,視線穿越人山人海,直直的看向孟回的眼眸,然後,笑了。

猛地一錘,咚,咚,咚咚咚……一首氣勢磅礴的蘭陵王入陣曲隨著鼓點如滔滔江水般湧入人心。

咚咚咚咚,咚咚咚……時而緊鑼密鼓仿佛利箭在弦

咚,咚,咚……時而悠遠長聲仿佛神明輕嘆

李醉在紅色大鼓前,敲鼓,高歌,飛身躍動,如同一匹燃燒著的野馬,熾熱灑脫,光芒四射

從始至終,這才是真正的李醉,無論她曾因為被冷落而佯裝成熟,還是因至親背叛而心生怨恨,抑或因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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