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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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你!”

李醉雙手按住皇帝的肩膀:“平安,你十五歲了,是大人了,你是皇帝,我是郡主,我們承襲了皇室的血脈,萬民的供養,就有自己的責任。代你去教宗,就是我的責任,沒有對不對得起,只有應不應該,明白嗎?”

皇帝使勁點了點頭:“姐姐,我懂,這就是皇叔所講的犧牲,犧牲掉近處的為了遠方更宏大的,你信我,將來有一天,如有需要我犧牲的,定萬死不辭!”

“住口!”李醉少有的變了臉色,小皇帝嚇得忘了哽咽。

她逼得皇帝仰起頭看著自己:“李壽,你記住,不要遇到困難或者想要什麽,第一反應就是去犧牲別人的,犧牲近處的,去換取遠處的自以為是的人,才是真正的罪人!你是皇帝,你要做的是強國安民,保天下太平,我是郡主,我要做的是作為皇室的代表去教宗修行,這些都是我們的身份應該做的事情!”

皇帝終於冷靜下來,抿著嘴,聽著,記著,這可能是今生今世姐姐最後一次教育自己。

“要有擔當,有作為,而不是片面的犧牲近處的弱者,去換取遙不可及自以為是的偉大。你是皇帝,是天下之主,只有你珍惜每一個百姓,才能真的享有天下。”

李醉嘆了口氣:“別學賢德王,他一生就在自以為是中不停的犧牲別人,換取所謂的大義,最後不過一生荒唐,眾叛親離。”

嗯嗯嗯,小皇帝含著淚點頭:“姐姐,我不會輕易犧牲別人,也不會輕易犧牲自己,但我會努力做個好皇帝,守護身邊的人,天下的人。我,我不學皇叔!”

李醉看著羸弱的小男孩,長安生來尊貴,卻命運多舛,未來等著他的更是艱辛,但他是個好孩子,仁善,虛心,也勇敢。也許這是最後的訣別了,她一把摟住皇帝,死命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要是我能治好你多好,哪怕搭上我的性命!

“姐姐,你能單獨和程啟說說話嗎?”小皇帝擦著眼角的淚花試探著問道。

李醉出來,一拱手“能否和兩位單獨敘話?”

程啟和番羽忙回禮:“臣之榮幸。”

李醉引著程啟,進了花園的暖房,剛剛站定,程啟突然收斂了臉上一向不著調的笑意,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李醉並不驚訝,她從不認為程啟是個紈絝子弟,哪個紈絝子弟能在父親千裏之外的情況下,把外戚程氏管的如鐵桶一般,家風嚴謹,就連宮裏的蠢太後也多虧侄子開導。只是程啟下面的話倒是驚著了她:“臣程啟傾慕公主已久,已請旨賜婚,待公主從教宗修行結束返京後完婚!”

李醉看著跪在地上的程啟,戳了戳他的額頭:“程啟,你醒醒?我去教宗,很可能回不來了。”

“臣明白。”

“那你就不結婚了?”

“臣的姑母愚昧,出如此下策對不起公主,臣只能用臣的婚事提醒她無論如何在未來的什麽時候用什麽辦法,都要想著把您接回來,否則,否則她的母家嫡系將斷絕。”

李醉拍了拍程啟的肩膀:“阿啟啊,八歲以前,咱們是一起在宮裏長大的。”

“珈藍,你已經八年沒叫過我阿啟了。”

兩個自幼早熟的玩伴終於打破重重不能說破的藩籬,坐下來聊天。

“阿啟,謝謝你,想到用這樣的方法救我。”李醉終是感動了,看,她的朋友還在。

“但是,就不要這麽做了,不要因為愧疚而說傾慕。想來你已經跟陛下說過了,就不要再提了。我有我的使命,我的抱負,我的命運,而在我的命運裏,你永遠是我最珍貴的朋友。”

程啟看著李醉灼灼的目光:“最珍貴的,朋友?”

“嗯!”

兩人長揖告辭,此行山高路遠,今生恐再難見。

帶程啟返回廳堂,李醉又帶著番羽走到了花園中,原蘭之下,沈默良久:“番羽,你曾祖母那件事……我……”

“郡主不必多言,我是在宮中讀聖賢書長大的,是非對錯,我心自明,是我家曾祖母犯了大罪。”

“是啊,我們幾個都是自幼在宮裏一起長大的,可惜到今日,卻如此。”

“他們可有為難你?找程啟幫你,皇帝也不會因為你曾祖母的事兒遷怒你。”

“發生過的事是沒法收回的,已經形成的偏見會始終都在,他們認為番家是歪門邪道,認為我是罪犯親眷,都是事實。”

李醉卻不知怎麽說下去,血月石一案,番老太君死後,番羽自是在伴讀中備受欺淩,你不能說他沒錯,家族與個人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但你也不能說他就錯了,畢竟從始至終,常年在宮裏生活的番羽並不知道曾祖母為他劫掠月極。

有時候,有些委屈和有些榮耀一樣,都得生生受著。

“珈藍,不用擔心,我不需要跟他們多費口舌,時間和事實會告訴天下,我到底是怎樣的人,我不只是罪犯番老太君的曾孫,我還是我自己,番羽。”

李醉慶幸番羽從來寡言,卻看得通透,她拍了拍番羽的肩膀,兩人回到廳堂。

終於,分別的時刻,李醉面對三人,深深一揖,願吾等長風破浪,彼時再聚時,百災盡消,天下太平!

程啟玩鬧的補上一句:“射雕捕鹿,縱馬上林!”

“縱馬上林!”

“好!”

送走了三人,李醉回到內室,靜靜地坐著,守著一支蠟燭,她在等人,她相信她一定會來,時間點滴流逝,將近夜半,門外傳來腳步聲,一人推門而入。

“母親,您來了。”

◎作者有話說:

關於犧牲,關於成見,關於友情



-完-

第 25 章

“嗯,你總是來的太晚。”母親坐在她的床榻旁側,挨得近近的,近到一低頭,發絲便擦過她的臉,輕輕柔柔帶著桂花的香味兒,還有些癢。

母親按住她:“不要起身了,明天還要趕路,再躺一會。”

母女就這樣靜靜相對,沈默良久。

“你的名字,也不全是那個意思。”母親終於擡起頭,透過開著的窗,今天的月亮瘦瘦的,很多年前,在她還是晁大小姐的時候,常常出入宮中,姑祖母晁太妃膝下空虛,她便承歡膝下,與三哥,太子師兄一起讀書,一起玩鬧,十歲出頭的年紀,也沒那麽多避諱。那年立秋,膳房送來上好的螃蟹,各個如碗口大小,膏滿黃肥,恰逢三哥終於得了父親的點頭,去他夢寐以求的沙坪書院讀書,任憑她嘰嘰喳喳的吵鬧著也要去的胡話,一直沈默的太子師兄突然開口提議:“晚上孤準備了一桌蟹宴為不語餞行。”於是,也是這樣一個上弦月之夜,揮退了侍奉的人,三個人圍坐桌旁,三哥舉起酒杯:“還是宮裏的螃蟹肥美啊!”他總是這麽大大咧咧,用父親的話來說就是禮數不及,幸好太子師兄也不介意,或許,他正缺一個不叩頭行禮,就跟他說話的人。“不語,其實,我也……”太子的話說到一半,晁不語卻幹了杯中酒,嘖嘖稱嘆,小聲說的話,一丈外都聽不見,但她聽見了。

“殿下,人嘛,各有各的命,您生來就是繼承大統,執掌天下的貴人,我這點子自由不過是浪蕩子的游戲,家中上有兄長,下有小妹,才容得我出去胡鬧。您,不能,也就不要想,更不要說,徒增煩惱。”

“徒增煩惱?”太子師兄一口幹了酒,玩起手裏的酒展,自己念叨著,笑了。

晁不語用世上最溫柔的眼神看著妹妹,說道:“不語血裏帶風,浪蕩天地間,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小妹。十幾年來,咱們把她保護的太好了,總是擔心她以後在夫家……”

太子朝她露出了寵溺的笑:“小冰天生就是這被愛護的命,宮裏宮外,天上人間,我定能護她周全,你信我。”

這大概是三哥最後一次信太子了,幾年後晁家做了皇權鋪路石,等他從詔獄出來時候,面見過君王,跪拜謝恩,禮儀周全的一個眼神都挑不出來錯,轉身就跑去蜀中做起了商賈,先帝一年寫一封往蜀中去的征召信,卻到死也沒收到一個字的回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游,相期邈雲漢。”那頓鮮美的螃蟹宴的最後,三哥吟了一首前人的飲酒詩,太子也少有的來了興致,揮毫潑墨寫下來,只有小小的晁冰,記住了那個夜晚的一點憂傷,兩下思量,三人對酒,此生再無。

“所以,我的名字不是罪責的罪?”李醉騰地一下做起來,這個壓了她近乎一生的名字,似乎峰回路轉。

“不,起碼不全是。珈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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