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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並蒂 下 (大結局)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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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敲門,也沈穩有力,不會這般蜻蜓點水、拘謹小心。

柳從眉心生疑惑,正躊躇要不要開門一觀,忽聽見雅重月在外清嗓子一般的咳嗽聲。

“重月?”詫異著他竟然又再度回轉,柳從眉打開門,與門口站立的一位素衫女子堪堪打個個照面。

月色正好,皎潔如水的月光鋪滿這間別苑前院,柳從眉與對方四目相對,女子猛然羞紅臉頰,柳從眉心頭一跳,朝後退了一步,局面變得無比尷尬。

脫去了繁覆衣飾與首飾,換上宮女裝扮的平常服飾,眼前這名女子眉眼依然不容人錯認。

大雅皇後,雅重月的正妻。

柳從眉再退一步,透過女子肩頭,看見沈默站在皇後身後的雅重月。

一時間心緒奔騰萬千,柳從眉捂住心口衣襟,深深吸了口氣,跪伏下去:“草民見過皇後娘娘──”

“從眉。”雅重月出言制止的同時,皇後已慌忙伸手去攙扶他,口中道“不敢,柳大人請起”。

她很誠心的去扶,卻扶不動,柳從眉仍是跪在了地上,垂著頭。

雅重月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黑。

他應允皇後過來見柳從眉一面,不過是想借著皇後之力說服柳從眉不要那般別扭,能夠坦誠面對兩人這段感情,並不是為了讓他跪拜她!

聲音中多了命令:“從眉,給朕起來。”

氣氛驟然緊繃。

皇帝已現怒顏,而跪著的人始終不聲不響,皇後攙扶著的手伸出去不是收回來也不是。心性單純之人無法可想,咬著唇幾乎首先撐不住,要紅了眼圈:“柳大人,請不要為難妾身……”

她哀聲低語,落入柳從眉耳中,身子一震,那種覆雜莫可名狀的情緒更是翻湧如潮,直直朝他襲來。

“抱歉……”啞聲應道,在雅重月緊逼盯人的視線下慢慢起身,給皇後讓開進門空間,卻是不曾看雅重月一眼。

兩人在擦肩而過瞬間,柳從眉低聲問了皇後一句什麼,女子訝然擡眼,隨即點了點頭。

雅重月要跟著入內,柳從眉卻側身擋在了皇帝身前。

語聲柔和,輕道:“皇上若信得過草民,可否容娘娘與從眉單獨相處片刻?”

“朕怎會信不過你?”雅重月皺眉,“但你倆有何不能在朕面前言說的內容?”

方才看柳從眉神色,雅重月隱隱覺得不對,當下就有些後悔答應了皇後的請求,冒冒失失將人帶來千蝶居。他一心想要柳從眉卸下心防,無暇他顧,甚至從未考慮過這身份微妙的兩人如果碰面會是何種心情。直至親眼目睹到柳從眉驟然僵硬的表情,雅重月方後知後覺到,這一舉動,似乎大大超出了範圍,造成了一個不可回轉的局面。

“皇上既然選擇了將娘娘帶來見面,或許也是天意。”柳從眉微一作揖,以雅重月早已陌生的口吻,道,“還請皇上寬限一炷香功夫。”

雅重月還待說什麼,皇後溫婉如水的聲音,也出乎意料的適時從房內傳出:“臣妾亦懇請皇上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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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一點……

番外之 鴛鴦錦 03 下(雅重月X柳從眉)

03 下

皇後進屋註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在床榻上攤開四肢呼呼大睡的小女孩兒。五歲的眉眼已經長開,輪廓形狀像極了一國之君。皇後只看了一眼,腦海中便對號入座了宮中關於這個孩子來歷的蜚短流長,頃刻緋紅了臉頰。

不自然的將視線調轉開,放到跟著自己進屋來的男子臉上。

她貴為一國之後,在這個男子面前總自覺矮半截,因知曉面前這人在皇帝心目中分量的緣故。

當日從眾妃當中被皇上選中,雅重月就曾親口告知她:“你進朕後宮以來,風言風語當聽聞了不少,朕鮮少踏足嬪妃宮殿是因心有所屬。如今朕要個皇後,同樣不過是虛設。戴上這頂後冠,縱比其他妃子承受更多非議冷清,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形於顏色。你若悔,來得及。”

她不記得當時自己是如何回答,只是仰望著那面色冷靜的夫君,入宮以來第一次見到容貌的皇上,朝他深深拜伏了下去。心頭有對前路未知的茫然,更多的是充盈的喜悅。

深宮百年寂寞,守得住皇帝心的有幾人?

那是從來不曾奢望能逗留在自己身上的眸光,哪怕只有一息機會能與他並肩,就算明知虛名,抓住了也不後悔。

她只是想親眼,近距離看一看那個束縛住帝心的人物。

皇後在心裏回顧往昔,千頭萬緒,眼神一徑牢牢盯住柳從眉不放。柳從眉抿著唇,默然承受皇後若幹哀怨、若幹欣羨、若幹覆雜的眼神,安靜不發一語,直到皇後自己回過神來。

察覺到自身莽撞,皇後窘紅了臉,趕緊轉移視線,支吾著開口:“柳大人說有話要與妾身敘,但言無妨。”

柳從眉低聲道:“從眉逾越,鬥膽問娘娘年歲,最多不過二十出頭罷?”

怎也料想不到柳從眉開口問及自己年齡,皇後錯愕不已。但他溫和口吻並不教人心生反感,皇後雖訝異,仍老實點頭:“槐月滿的二十。”

她及笄之年嫁與雅重月,恍惚間宮中五年歲月已過。

說起來,皇上亦是十五歲登基。而在皇上年僅五歲時,眼前這個男子便始終陪伴他身側,眼見他從不谙人事的幼童,一日日成長為江山之主……

這兩人共同經歷過一些怎樣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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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重月給孤零零拋在冷清清的月光地裏,雙手抱臂,皺眉等著房內的人出來。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一時興起就會沖動行事的少年,鬼門關生死游走一遭,經歷了對柳從眉的失而覆得,心性沈穩許多。即便心頭的不安在漸擴漸大,懊惱吞噬情緒,他依然耐著性子等待那場未知的談話結束。

靜心想來,柳從眉見到皇後的表情,愧疚大過震驚,──他這些年來,和他之間言無不盡,唯獨在涉及他的後宮與他的皇後時,極其謹慎小心。雅重月原本就不甚在意皇後,將她視作可有可無的存在,柳從眉異常的態度他也鮮少往細處去想。

今日,給晾在屋外,給柳從眉那幾句若有深意的話一戳,皇帝突然間就有些背冒冷汗。

猶豫著往門口走了兩步,又按捺著性子停下來。

*************

屋內卻並沒聊什麼驚世駭俗的話題,柳從眉引著皇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只是聊著一些瑣事家常。皇後原本提著一顆既好奇又惶恐的心,在面前男人平靜的氣場引導下慢慢放松下來。她沒有皇後架子,眼前這人也沒有恃寵而驕的傲慢,氣氛竟是出奇平和。

細細問及了宮中衣食起居、平素消遣、太子的撫養照顧,柳從眉忽然沈默了。

皇後正聊得開心──名義上她是後宮之首,夫君沒有閑暇逸致陪伴她,其他後妃也難得同她親近,已許久不曾無所顧忌的同人閑談──微笑著接著方才的話題:“說到機巧伶俐,太子年歲尚小,還不大顯露出來;若多得幾個玩伴一同玩耍,互采所長,各補其短,倒是助益。若是柳大人不棄,妾身此後可否偶爾帶太子過來千蝶居找小蝶兒?”

這句話出口,屋內沈默氣氛更濃,靜得燃起的燭花劈啪響聲都驚心觸耳。

柳從眉緩緩道:“娘娘不怨從眉?”

皇後張了張口,大腦突然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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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 鴛鴦錦04 (雅重月X柳從眉)

04

她想她今天來錯了。

原來不是自以為不怨,自以為看得開,就真的能夠不怨、不恨、雲淡風輕的。

她是皇後,她站在大雅帝國的頂端,她的夫君是九五至尊。她應該是大雅最光耀最有風采的女人。

但事實上,她卻是最不能訴說衷腸,人前最強作歡顏的那個。

怎可能,

不恨?

“是從眉與皇上糾纏不清,是從眉催促皇上成親,一手將娘娘推入獨守空閨的境地。為了皇室正統,也為著保全皇上名聲的私心,明知娘娘封後,面對的只有無盡寂寥孤單,仍然……”

室內有風嗎?為何柳從眉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像在顫抖?

皇後翕動嘴唇,勉強微笑:“柳大人言重了。”還想補充幾句寬慰之辭,譬如皇帝姻親乃國家大事,兒女私情不足言論;譬如她自己心甘情願,譬如柳從眉你也很可憐,滿腹才華卻偏居在這遠離朝堂的院落裏……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抖,不得不中途停止,深深吸氣。

“於柳從眉的立場,藏身宮外這處別苑,已屬有違綱常禮法。但既在生死一線時,答允過皇上此生永隨,即便以這種方式茍延殘喘下去,柳從眉亦不後悔。”幾句話,皇後聽得艱難,說話的那人更是艱難。每個字,都像從胸腔裏擠出來,仿佛隱藏了曠日持久的情緒,如冰川累積著,終至今宵一吐為快,“唯獨沒有顏面去設想娘娘的處境,不敢揣測娘娘的心情。這話,此刻說來,娘娘或許覺得虛偽,但正統之下的人心,柳從眉從來不敢視作兒戲,同樣會有感同身受的心痛。”

“然而,話又說回來,若重來一次,再要柳從眉做出逼迫皇上迎娶娘娘的決定,柳從眉依舊義無反顧,就算擔再多偽君子的罵名,這條路亦決行到底。”

“所以你今日,到底是同本宮懺悔贖罪,還是同本宮闡述你們男人的理想?”勉力維持的假象分崩離析,壓抑已久的悲傷,陸續在皇後眼眸中浸出水光。

她對面的男子,微垂了眸,語氣平穩哀傷:“柳從眉不求娘娘諒解,只望日後柳從眉若有不測,先皇上離去一步時,娘娘能念在夫妻之情,忘了這些紛擾過去,繼續陪伴在皇上身畔。”

“你在說什麼……?什麼不測,什麼先行離去?”為何愈加不明白這個男人的意思?

“皇後若恨,請只恨柳從眉一人。”他道,“今後與皇上同行的路還很長,風華正茂的娘娘會比從眉,多得到許多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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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完了?”

苦捱了一炷香功夫,終於見到皇後和柳從眉一前一後自千蝶居裏出來,雅重月急急上前要去握柳從眉的手,後者輕微閃避了一下。皇帝便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轉向自家皇後:“咳,皇後,夜色很深了,朕送你回宮吧。”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兩人臉色,想從表情上看出個端倪來。不知道這一炷香功夫,究竟聊了些什麼話題,為何明明乘興而來的皇後,眼底現下有著困惑與茫然?

“從眉,明日朕下朝後來看你,順便把一些公文帶來,你同朕提些諫言。”自然而然的交待,看到那人臉色有些蒼白,卻依然無言的點了點頭,雅重月便轉身離去。

回舞英殿的路上,他有意無意試探皇後千蝶居內對談的內容,皇後的回答卻只是讓他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其實皇後自己,也是在十五年以後,才真正明了了柳從眉今夜約談的話中之意。

情深不壽,縱兩相悅,未必得見人間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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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很隱晦的點了柳從眉最後的結局,但就點到為止……大家應該看得懂吧?

不想被虐的話就不要追問詳細……翻過這章下面開始寫甜……

番外之 鴛鴦錦 05 溫柔H上

05 上

下了朝,隨意挑了一些折子興高采烈帶到千蝶居批閱,雅重月為著自己又找到借口與柳從眉同處一室而心下暗自竊喜。為了消除柳從眉有可能出現的喋喋不休,事前他先信誓旦旦保證專心閱文,絕不想入非非,絕不心猿意馬。

當著柳從眉的面,皇帝正兒八百認真看文,朱筆一勾一劃,一撇一捺,批得氣勢十足,有模有樣。一俟柳從眉目光轉過,背對著他去整理書籍、收拾居室時,皇帝濃烈的視線便從公文上轉移,不加掩飾的投註到那個身影瘦削的男子背影上。

薄唇微微抿起,不自覺舔舔幹澀的唇瓣,喉嚨微妙的發幹。

只這麼凝視那人背影,呼吸著近在咫尺的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氣,都讓年輕氣盛的皇帝,每過一刻都是煎熬。

──他想碰他。

因為蝶兒總粘著爹爹的關系,柳從眉默默推開過他多次,他已經禁欲了三個多月。每天最多是親親抱抱,根本止不了渴。那種淺嘗輒止的獎賞,不僅澆滅不了身上火焰,反而有讓之越燒越烈的趨勢;手指拂過柳從眉眉眼,都會讓皇帝忍不住指尖打顫,下腹又緊又燙,卻偏偏無法當著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兒的面去肆意妄為。

上回好不容易用玉蟈蟈把蝶兒誆出了屋外,又因為是太子生辰,平白錯失了機會。

──蒼天垂憐,今天……他實在是忍到極限了。

皇帝走神走得太厲害,柳從眉給蝶兒換好衣裳,將她從床榻上抱下來後,回過頭正看見他怔楞楞盯著自己,鳳眸閃爍不定,不知在想什麼。

詫異的喚他一聲:“重月?”

雅重月猛的一激靈,趕忙做賊心虛的收回視線。他還沒想好如何說服他乖順從了自己;過去這幾年來,從眉允他靠近,總是他瞎掰亂湊理由,纏得他無計可施才會答應雲雨。

這番,也要好好尋個由頭才是……

話又說回來,哪家夫夫有他們這對這麼奇異,顛鸞倒鳳前還要做足思想準備,費上好一番唇舌講大道理,只差沒搬出天地君親師來……雅少慕從來都是想要就會直接死皮賴臉壓倒南堯月,就算母後再不情願,也還是會給成功的撩撥起情欲然後軟下來,任由父皇予索予求,為何他這個做兒子的就如此失敗,想想真是羨慕嫉妒恨啊。

柳從眉看他目光渙散(實際上是心不在焉)的盯著手邊一卷公文,以為是公文上有棘手難題難住了皇帝。

微微顰眉,拍了拍蝶兒的腦袋,讓她去一邊玩耍,自己湊過去皇帝身邊一同細看。

他一靠近,如瀑長發上淡淡的幽香愈發鉆入皇帝鼻端,雅重月握筆的手便有了點抖動,竭力穩住呼吸。

“奏折有何難為之處?”柳從眉看畢全卷,只是普通的陳情書,並不涉及百姓利益或天災人禍兵亂之類。

“沒……”支吾。柳從眉偏頭詢問他的模樣正直中透著不自覺的誘人,皇帝心裏又是一陣小鹿亂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今日折子似乎很多,”柳從眉望一眼雅重月帶來的堆積滿一書桌的公文,嘆氣,“如果批不過來,簡單的可以拿給我幫忙。”

他知道雅重月自認真上朝以來事必躬親,許多公文在閱批時反覆審閱、必要時還差人召見上奏大臣詢問詳細,對細節極為審慎嚴謹,絕不輕易禦筆一揮就判定結論。這樣兢兢業業、一絲不茍的雅重月讓他歡喜,暗地裏賞識,但有時也會情不自禁心疼他的過度勞累。

但他不知道,男人憋久了容易心生邪念,即便是平日再勤政愛民的國君也概莫能外。

今日的雅重月,心思壓根無法集中在奏折上。

柳從眉說著就去拾掇最靠近雅重月手邊的幾本折子,指尖剛觸及折面,皇帝忽然擡手抓住他手腕。突如其來的碰觸教柳從眉錯愕了一下,只覺皇帝手心燙得厲害。

作家的話:

我決定讓他倆在有生之年甜蜜下去TOT

番外之鴛鴦錦 05 下 溫柔H

“重月,怎麼了?”不解的看著眼神發亮、又有些瑟縮的皇帝,去探他額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手這麼燙?”難道最近政務繁忙,身染小恙而不自知?

柳從眉緊張起來,想想雅重月從前服食焚香落下過病根,一患傷寒就咳得死去活來,萬一舊病覆發那可怎生得了。

“我去給你找些藥來先服著,晚些回宮記得請禦醫看看。”轉背要走,皇帝一把拉住他,欲言又止。

半天,嘆氣搖頭:“朕無事,不用擔心。你……將那些折子放下就好,朕來看,你陪蝶兒去玩吧。”

蝶兒眼巴巴瞅著自家爹爹,大眼睛撲閃撲閃,聞聲張開手臂撲到柳從眉身上撒嬌:“爹爹,蝶兒要吃爹爹做的桂花糕~~”

“你把昨天學的字兒默給爹爹看,一字不差才能吃桂花糕。”無奈將女兒抱起,看向眼睛眨也不眨望著自己的皇帝,“重月,你身體當真不要緊?或者歇一會兒再看折子。”

──朕的身體有問題,問題很大,但不是你想的那種問題……苦於求歡的種種計策似乎都用遍了,此時山窮水盡再尋不到良策,雅重月縱然心思早從朝政飛到十萬八千裏外,還不得不強忍“饑火”,端出道貌岸然的模樣繼續批文。

那廂,為了早些吃到心愛的桂花糕,蝶兒嘟著嘴,不情願的爬上小凳子默起字來。柳從眉看雅重月神情自若,不似患病,想來是自己過慮了,便把註意力轉移到女兒身上。

雅重月披一會文,看一會那邊兩父女嘟噥交談,不覺天色漸暗,暮霭透過支起窗欞延伸進屋來。

看文過久眼睛有些酸澀,雅重月揉了揉眉角,忽聽旁邊搬動凳子聲響,原來是蝶兒完成功課,把自己默寫生字時專用的圓凳搬到了他桌案旁。小家夥三下五除二利索爬上桌邊,嘴裏塞得滿滿的桂花糕,右手還舉著一塊,湊到他嘴邊要餵他:“父荒(皇)張嘴~~~~”

經這孩子一提醒,雅重月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餓了。微笑著張口咬住小手裏香甜桂花糕,入口即化,桂花清香絲絲滲入唇舌間,不免讚了一聲:“從眉的手藝見長,難怪蝶兒每每嚷著要桂花糕做獎勵,就連朕給的稀罕玩物都比不上。”

“每次蝶兒想吃都得勞煩禦膳房特意準備糕點,自己學會了哄孩子,好過次次驚擾別人。”拿巾帕細心擦去孩子嘴邊殘留糕點碎末,柳從眉擡眼看見雅重月亦吃相不佳,唇角沾了星點奶油,暗自搖頭,自然順手替他去拭。巾帕後嫩如春筍的指尖不經意擦過皇帝薄唇,美好的觸感讓雅重月呼吸微頓一拍,已全然分辨不出口裏嚼著的糕點是何味道。

“爹爹也吃。”蝶兒餵了父皇,又自覺抓起另一塊遞給柳從眉。她爹爹微笑道:“爹爹不餓,櫃裏還有許多,蝶兒先吃。”

“很香哦~~~~”舉著小手,執意要跟爹爹分享。

看到爹爹猶豫了一下,不忍心拂女兒好意,微微啟唇湊過來的當口,蝶兒忽然覺得眼前一黑,父皇大手伸過來遮住了她的雙眼,緊接著低沈嗓音響起:

“父皇幫你餵給爹爹。”

手上一輕,桂花糕給咬去了,蝶兒不甘心的想掰開父皇指縫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守信將桂花糕餵給爹爹吃,還是他自己吃獨食偷偷咽下去了?

聽到爹爹“唔”了一聲,好像嘴巴給什麼堵住的樣子。

“爹爹?”

雅重月一手捂住女兒雙眼以免小家夥看見不該看見的場景,一手快速拉過柳從眉手腕將人帶到身邊,咬碎糕點、吻唇、撬開齒間一氣呵成,伴隨著香甜桂花香氣侵入那人猝不及防的溫暖口腔,隱忍已久的欲望隨著甘甜津液一並化在柳從眉口中,逼他潮紅了臉呼吸困難的吞咽下去。

“唔呃……”

雅重月不再壓抑自身飽漲的渴求,與他額間相抵,親昵的一點點親吻他,極其溫柔小心,仿佛呻吟般在他耳畔輕語: “從眉,從眉,朕想要你。”

既然找不到理由,索性直截了當講出口。雅重月不想再重覆親密──刻意生疏──竭力貼近的反覆過程,柳從眉是他的,他是柳從眉的,明明兩情相悅,為何每次都要花上一大段功夫來彼此說服,做得有如偷情般罪惡感十足?

“今夜朕不走了,你若憐朕這陣子政務操勞,就允了朕……”貼著他耳際,氣息噴吐在後脖頸處,灼熱炙人,“不要再折磨朕,從眉。”

“父皇我看不見了啦!”蝶兒終於成功從父皇魔爪下掙脫開來,一推開父皇的手,就看見父皇用種“像要把爹爹吃掉”的視線牢牢盯著爹爹不移,而爹爹眼神裏交雜著錯愕和羞窘,白玉似的雙頰染上胭脂粉色,煞是好看。

蝶兒歪著頭,自作聰明的下結論:“蝶兒沒說錯吧,桂花糕是不是很好吃?爹爹高興得臉都紅了喲。”

柳從眉低聲道:“蝶兒在房裏,不方便。”

他情急之下亂找常用的托詞,以往用這個借口也很能打退皇帝的熱情,但這次雅重月鐵了心,竟是打蛇隨棍上,鳳眸一瞇,柔聲道:“朕能等到她睡著。”

***********

遠處依稀傳來敲更聲,沈悶音響有如水中漣漪擴散開來,也打破了千蝶居內一直勉力維持的平靜。燭花又劈啪兩聲,蠟淚流下,雅重月就著微弱一點光批完最後一本奏折,眼角餘光看向床榻,蝶兒背過身朝裏躺著,一個時辰前就已沈沈進入夢鄉。

推案起身,繞至解散發髻、長發流瀉披散而下的柳從眉身後,不言不語,雙臂環上柔韌腰肢。

柳從眉身子一僵,尚未找好第二輪推脫理由,已聽低低呢喃自身後傳來:“昨日,你與皇後密談時,朕不知為何有種很不祥的預感。恍惚間總覺得你要離開朕,去到很遙遠的地方。”

心中一凜,想推開他的念頭,被不期然湧上心頭的酸澀取代。

“從眉,朕是這天下間離你最近的人,但朕有時依然捉摸不透你的想法。朕很不安……”攬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點,代表主人難掩的忐忑與焦慮,“如果你能夠多為自己想一點,少為這天下、為朕考慮幾分,或許朕還不會這般輾轉難眠。”

語聲又轉低,柳從眉要豎起耳朵才聽得見皇帝的喃喃:“就像此刻,擁你在懷,卻沒有實感,你隨時都能推開朕,從朕指縫間流失出去……從眉,為何朕與你之間,一定要這麼緊張、這麼如履薄冰?”

他的心痛,悉數傳遞到被他擁在懷中的人心底,喚起一股絕不亞於皇帝的沈重悲哀情緒,揪心刺骨。

──因為你是大雅國君,因為我是認死理的迂腐書生;因為你是學生,而我是年長你十五歲,比你更看得清這悖德戀情下不堪的師長……

我們的每一次歡愉,背後都有無數雙眼睛註視,那些尖銳的視線,日日夜夜如芒刺在背,令人苦痛難言。

重月,你看不清,沒關系,這些罪孽我替你背負,既然選了這條路,便陪你走到底……

柳從眉按住皇帝微微顫抖的手,轉頭吻住他唇。主動的,溫柔的,伸出舌尖輕柔舔舐,描畫過皇帝形狀較好的唇線。

唇齒交接,一股顫栗的麻痹感從腳底直竄上腦際,被無聲允準的感覺真是叫人整顆心都雀躍起來。

雅重月將人攔腰抱起,往遠離蝶兒的另一張床榻走去。

柳從眉將臉緊緊埋在他懷裏,直到後背接觸到柔軟被褥,才睜開濕潤眼眸,將凝神註視自己的人影嵌入眼底。

雅重月褪去他衣裳的手法很小心,十指微分,猶如大姑娘繡花般一寸寸、一點點解開外衫,不疾不徐脫下外衫後,再將月白色裏衣緩緩卷起,自下而上,繞過臂肘,推過頭頂,把身下人新雪般白皙的肌膚裸露在微涼空氣裏。

柳從眉動也不動的望著他,雅重月低下頭親吻他微微濕潤的唇瓣,再側首埋低,啃噬線條優美的鎖骨,引柳從眉含糊發出嗚咽。

身子敏感一直是柳從眉的致命傷,他若隱忍不發,雅重月興許還能從容以對;這般淺吟低喘流入耳際,雅重月發燙的唇便失了分寸,游移往下,親吻起圓潤飽滿的肩頭。

再朝下,是裸露胸口處兩點含苞待放的紅櫻,濡濕舌尖一咬一吸,越發聽得壓抑不住的低吟哀哀響起:“嗯……嗯……”

寬厚手掌自扶著的腰側滑下,覆蓋上柳從眉緊密合攏著的修長大腿,輕柔向兩側分開。再探入,慢慢揉撫大腿內側細嫩肌膚。

皇帝這次前戲做得格外緩慢耐心,柳從眉給他親吻撫觸得身子整個軟了下去,毫無反抗之力的由他掰開臀縫,插入長指,皺著眉呃了一聲。兩只手不知往哪處擺,攥緊被褥,雅重月卻一一握在手心,放到唇瓣安撫的親吻一番,然後引導著他將手環繞上自己背部。

兩具身軀緊密相貼,皇帝下體處的分身已硬挺如鐵。勉力用手指對身下人密穴抽插開拓一陣,雅重月喘了口氣,退出手指,取而代之的是頂在穴口處的自身碩大。

低低道:“從眉,朕要進去了。”

久未承歡,後穴狹窄而幹澀,柳從眉給手指的抽插弄得冷汗涔涔,竭力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但皇帝扶著分身緩慢頂入時,帶來不同於指節的巨大脹裂感,他煞白了臉,失控發出顫音:“慢……啊……”

觀察到他忍痛表情,雅重月放緩了節奏,以無以倫比的耐心緩慢推進,但一下比一下進入得深,一下比一下頂得用力。

柳從眉摳住他肩背,仿若溺水之人抓牢浮木,昏昏沈沈任他頂動,只死死抱住皇帝不放手。

顧忌到房中還有一個熟睡的蝶兒,唯恐呻吟聲稍大會吵醒到孩子,在皇帝得了趣味,撞擊越來越猛的當口,柳從眉猶死咬唇角,將幾欲沖口而出的呻吟,全部轉化為喉間哽咽的泣喘。

番外之 鴛鴦錦 06(雅重月X柳從眉)

06

一夜纏綿,柳從眉鮮見的容忍與配合,同雅重月幾番雲雨,直至體力不支昏睡過去。年輕皇帝禁欲多時的身心得到饜足,次日清晨早早起身,心情大好的去上朝。早朝時心裏惦記著從眉不知有無被自己累壞,原本打算下了朝再去探望,卻聞朝臣上稟一則關於西南邊陲異教屠戮百姓、妄造殺孽的訊息,震怒之下,只得暫將看顧柳從眉的念頭拋去了一旁。

莫谷教出現得詭譎莫名,雅重月雖下令全力追查,也只探得只鱗片爪的信息,僅知悉其手段血腥殘辣,已有不少無辜民眾喪生其異毒之下。這個突如其來的邪教,一時間成了大雅朝廷上下最為棘手的麻煩,雅重月如鯁在喉,寢食難安,日夜與朝臣研討對應之策,焦頭爛額,每每忙到子時方歇。

想到從眉素來早早就寢,雅重月不忍心半夜擾了他和蝶兒清夢,只得按捺了思念,先全力投註在莫谷教一事上。

等到雅重月再踏足千蝶居,與柳從眉已有整整一月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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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兒聽到父皇腳步聲,不等他推門,便自屋內將門打開,張開手臂一頭撲進雅重月懷裏。

雅重月彎腰抱起女兒,給兩只小手揪住臉頰,示警意味的向兩邊輕輕一拉,清脆童音控訴:“父皇不理蝶兒了!”

“父皇怎會不理蝶兒,近日政務繁忙,無暇分身。”愛憐與女兒面頰相貼,用力嗅小家夥身上甜甜的香味,“蝶兒好香,剛吃過爹爹做的桂花糕嗎?”

“不是爹爹做哦,是蝶兒學哦~~~做桂花糕,做桂花糕~~~”

“哦?為何爹爹不給蝶兒做了?”抱起孩子往屋內走。蝶兒比劃一個揉面的姿勢,吐吐舌頭,得意洋洋道,“爹爹偷懶~~爹爹現在還沒起床~~~蝶兒看爹爹做過,蝶兒都懂的喲。”

腳步一停,雅重月回頭看看天色,已將近午時。

柳從眉自律甚嚴,通常情況下卯時就會起身,就算前夜給雅重月索要無度,倦極睡去,也極少有超過辰時的時候。今日竟破天荒還躺在床上,是生病了麼?

快步走到床側,果然見那人背朝外蜷成一團,長發垂披了一床塌,呼吸靜靜的,有些淺。雅重月在榻旁坐下,他也沒有轉過身來的意思,還在沈睡。

蝶兒輕聲在雅重月耳邊說:“爹爹這兩天都起好晚……”

把女兒放下,將睡著的人攬到懷裏來,“從眉,醒醒。”

緊閉的眼皮顫動一下,分外疲乏的睜開來,眸子裏殘存著未消的睡意,懵懵懂懂的看了眼抱住自己的皇帝,又困倦的闔上。

“重……月。”閉著眼,喃喃喊出名字,七分暗啞,三分慵懶的風情。

雅重月驟然心跳加速,暗罵自己精蟲上腦。

“從眉,怎這時還賴在床上,是身子不適麼?要不要朕喚禦醫來看看?”

那人依舊闔著眸,只緩緩搖了搖頭。片刻後道:“聽聞苗疆那邊出事,這麼緊要的時候,你不守在宮裏,到處亂跑作甚。”

“莫谷教之事朕已派月圓和同心去打探虛實,他倆習得青霖醫毒術,多少能探得幾分消息。目前掌握對方訊息太少,敵暗我明,冒然進攻只會折損兵力,這也是你教朕的。”雅重月道,“等他倆將準確情報回傳宮內,方可擬定下一步策略,現下朕獨自憂慮也於事無補。”

懷中人默默抿了抿唇,終於將眼睛睜開,對上皇帝擔憂的視線:“從眉,你別瞞朕,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柳從眉再次搖頭,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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