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溫安和夜涼迢比餘若桐年長萬歲，可以說在他們兩個縱橫天下經歷傳奇人生的時候，餘若桐的老祖宗還沒有出生呢。

按照沐溫安進入小世界之前的情況來看，餘若桐就是萬千生靈中不怎麽起眼的那個，完全不值得放在心上，所以沐溫安和夜涼迢才一直發現不了他。

都說時間能把所有事情變得天翻地覆，滄海都有變桑田得可能，現如今再次見面，已經輪到餘若桐不把他們放在眼裏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風水輪流轉，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吧。

沐溫安看了一眼餘若桐現在的表情，目光轉到了汐顏的身上，被嚇了一跳，這面色蒼白如紙，仿佛隨時都能離開人世間的模樣，讓人心驚。

“我的人你帶走一個多月了，是時候還回來了吧？難為一個小孩子算什麽？”

餘若桐看看沐溫安，又掃了夜涼迢一眼，想丟垃圾一樣把汐顏扔到了他們那邊，“以前你們也沒少難為我，算是禮尚往來吧。”

這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自己真的什麽都不在乎一樣，高高在上藐視眾生，倒像是什麽都不在乎的天神了。

沐溫安伸手接住了即將摔倒的汐顏，聽著她微弱但平穩的呼吸，稍微松了口氣，而夜涼迢，則帶著深思看了餘若桐好大一會兒。

“接下來就和你沒什麽關系了，”夜涼迢扭頭和滄藍雅說道，“這裏並不安全，趕緊回去吧，你這一身傷需要處理。”

餘若桐顯然沒有阻攔的意思，滄藍雅也有自知之明，按照她所知道的東西，自己留下來就是添亂而已，說不定一不小心把自己都給搭進去了，得不償失。

“不介意讓她把顏顏也帶出去吧？”沐溫安似笑非笑道，“總不會連這點氣度都沒有吧？”

“當然可以了，殿下說什麽都對，您都說我為難小孩子了，現在我要真的攔了，不是自討沒趣嗎？”

沐溫安的身份，稱一句“殿下”也可以，畢竟他是神魔兩族的繼承人，身份尊貴。

不過餘若桐這話聽不出半分的尊敬，陰陽怪氣的，讓人很不舒服。

汐顏雖然沒醒著，卻也聽話的很，滄藍雅很容易把人帶走了，不需要背不需要抱，說汐顏昏迷也不對，她還是有一點意識的，聽到了沐溫安的聲音，安心了很多，乖巧的跟著滄藍雅離開了。

餘若桐怎麽能不在乎呢，汐顏對她來說可是個獨一無二的大寶貝，只不過現在表現的雲淡風輕一點，才能不讓沐溫安和夜涼迢註意到她的真實目標而已。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北辰月沒有蘇醒的情況下，不然餘若桐的真實目的也會暴露，北辰月不是個傻的，不然也不會連夜趕回去了。

可能餘若桐也怕她說出什麽來，才追上去把人打傷的吧，根本不是運氣不好偶然撞上了。

“殿下是來和我聊天敘舊的嗎？不如隨我去喝杯茶吧，我記得子夜公子最喜歡各種味道的茶水了吧？”

夜涼迢愛茶不是什麽秘密，準確來說是北辰月喜歡，連帶著夜涼迢也喜歡上了那苦澀中帶著甘甜的味道。

無奈貓舍怕燙，他永遠體會不到茶水最覆雜的味道。

沐溫安點點頭，“走吧，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還是少待為好，時間長了容易把人逼瘋。”

“殿下不愧是過來人，懂的就是多。”

往別人傷口上撒鹽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沐溫安曾經很多年裏，只能生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別看現在站在了陽光下，其實很多年裏他就是一只待在陰溝裏的臭蟲，人人喊打。

“有些事情經歷過後就會明白的，”沐溫安半點氣惱也沒有，聲音冷淡，“什麽屬於自己，什麽不屬於自己，一目了然。我的身份決定了我要經歷的黑暗，不過那又如何，我是神魔之子，走過天地的考驗之後，只要我想，天地都可以是我的。”

“對，走過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接下來便是無盡的光明，殿下覺得我的未來回如何？太陽光公平的撒向萬千生靈，誰都有資格沐浴陽光，你覺得我會是成功站在太陽下的那一個嗎？”

夜涼迢插嘴道，“看運氣吧，這世間是陰影的地方多，還是光明的位置大，沒有誰去測量過。”

太陽撒向大地的時候，對所有生靈都是平等的，但是有光的地方就有影的存在，不幸站在了陰影裏，就算熬過了漫長的黑暗，也不一定等到陽光。

餘若桐手裏的確有好茶呀，煮茶的水都是高山之巔的寒冰融化而來的，顯然是花費了不少的功夫呢。

太陽升起的那一刻，沐溫安和夜涼迢已經坐在了餘若桐府中的小亭子裏，手裏端上來一杯清茶。

夏日的陽光絕對不溫和，但是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溫度還是很喜人的，這亭子也修的夠微妙，恰好能讓人沐浴到早晨初生的太陽，又不會被正午的烈日曬到。

這裏是西南，一年四季都頂著烈日，這府邸本身是屬於何孜的，何夫人好心思，修了這麽一處小亭子，四周繁花似錦香氣撲鼻，早晨坐在這裏，絕對是享受。

既然是飲茶，沒有點心怎麽行呢，正好是早飯時間，各種鮮花餅早已擺上了石桌，遠遠看上去，氣氛還是很和諧的。

“殿下嘗嘗看，我記得你喜歡甜食的，當年我還很好奇，這種小女兒家最喜歡的味道，殿下居然對其情有獨鐘，真是世間奇聞。”

沐溫安也不推脫，知道餘若桐不可能做出下毒這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情，所以安心的享受起了美食。

清茶解膩，吃再多都可以，這樣寧靜的早晨很久沒經歷過了，倘若對面坐著的人不是餘若桐，沐溫安心情還能更好。

其實沐溫安他們曾和餘若桐接觸過很多次，因為剛認識的時候，沒有人知道沐溫安是那貴不可言的神魔之子，所有人只知道幽澗的主子外貌極佳修為逆天，是不少小姑娘的夢中情人，加上他性子隨和，很多人想要往他身邊湊。

那個時候餘若桐是幽澗的學生之一，她出身不高，全靠巴結家中嫡姐才有走出來看看大千世界的機會，當時她看上的人不是沐溫安，而是一個同樣優秀的世家少主，因為對方和沐溫安接觸很多，連帶著她也有機會和沐溫安打幾個照面。

也正是因為如此，沐溫安才能在記憶深處挖出這麽個人來，他其實早就忘記了。

“我記得那個時候有資格你們坐在一起的只有嫡出得那位大小姐，我都只能站在一邊，像是個下人，”餘若桐單手撐著臉，笑著說，“那個時候我就在想呀，為什麽那個人不能是我呢？其實我並不比那些人差的，修為天賦我都算是佼佼者，可惜因為出身太低，只能待在小角落裏，看著你們開懷大笑。”

沐溫安不知道她此話何意，因此沒有作答，心中還在默默冷笑。

餘若桐天賦不差，不然沐溫安也記不住她，但是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這個女人狠毒的心。

那個時候餘若桐是個真真正正的少女，十五歲左右吧，卻已經知道把自己的嫡姐當擋箭牌使喚了，說自己像是個仆人？這話真真是作假了，餘若依這位嫡姐真的沒有虧待過她。

大家族裏的庶女會是什麽樣的結局，不少人心知肚明，沐溫安還在餘家生活過一段時間，自然知道餘家的庶女是怎樣的下場。

運氣好的話被送出去嫁人，若是運氣不好，就只能死在家人的手裏了，那個家族中天賦不差的人很多，若是餘若桐沒有那個腦子不太好，容易被忽悠的嫡姐，早就不知道死在哪裏了。

人呀，最可怕的是不知足，誰的一生都不是一帆風順的，苦難都經歷過，能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埋怨身邊所有人，這是何等的自私？

餘若桐說的再多，只能讓沐溫安更看不她，苦難有時候也是一種財富，要說早年生活不易，沐溫安才是最有資格叫苦叫累的那一個。

能讓人心疼的人，不是面對多少挫折，而是在苦難中不放棄的那些人，你走過去了，別人會心疼你的從前，你不聽的抱怨，只能讓人厭惡。

可惜這些餘若桐不懂，不知道是出於何種目的，她繼續說了下去。

“最開始的時候，我也曾覺得自己很幸運，除了出身我哪一點都不比你們差，所以待在你們身邊只有一點自卑而已，我以為我更努力一點，就能趕上你們的步伐，可是我錯了。”

“一晃十年過去了，蘭潔是神，北辰月是神，殿下你是神魔之子，當初我愛慕過的羨慕過的，他們一一登上了神位，可是我呢？到現在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

“這就是你走到這一步的理由嗎？”夜涼迢放下被子，認真的問道，“你覺得這一切都很有意義，對嗎？”

餘若桐笑著反問，“難道不是嗎？你們可以我自然也差不了，事實上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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