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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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老師——”

程禮洋慌慌張張地跑進客廳,手中捧著一只翅膀折了的小鳥:“怎、怎麽辦——”

川上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小鳥,檢查了一下它的翅膀:“是被什麽壓到了嗎?幫我拿我桌上的盒子過來,還有抽屜裏大概這麽長的小木棍。”

程禮洋照著川上的吩咐,將東西拿來給川上,然後趴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還擔心地叫川上動作小心點:“我看著它翅膀被人用石頭砸中了,看著好痛喔……”

“我手臂要是被人用石塊砸中……好痛,想都不敢想。”

“禮洋以前沒有受過很重的傷嗎?”川上柔聲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曾停下。

“一般都是我讓別人受傷啦……”頓了頓,好像覺得這麽說也不太對,補了句:“不過,痛也是痛過的,所以才是被傷害是什麽樣的感覺,能避免就避免啦。”

川上聞言,擡頭看她,輕輕地笑了好像很高興:“果然禮洋不是哪裏都像Richard的呢。”

癟癟嘴:“你嫌棄人家還跟人家跑。”

“哪有!來,這樣就好了,你給它找個地方讓它好好休息一下。”川上把小鳥小心翼翼地交到程禮洋手上。

這時候Richard從外面回來了,程禮洋把小鳥放到了客廳角落盆栽的枝丫上,然後跑去跳到Richard背上:“Richard,老師說我不像你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

“嗯,這是真的嗎謙一?”

“哪有,我好冤枉啊——”川上哭笑不得,然後Richard在他唇上輕輕落下一吻。

室內的燈光昏黃,窗外是夕陽退去之後晚光,院子裏的植物枝繁葉茂地在晚風中搖曳,程禮洋趴在Richard背上,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久違暖洋洋的幸福感湧上來。

——久違的?我不是一直住在這裏嗎……

這時忽然有人敲門,川上起身往門口走去開門,去了好一陣子都沒回來,程禮洋從Richard肩上下來,對他說了聲我去看看就小跑過去:“老師,是誰來了嗎——”

“是我,高興嗎?”羅綺站在門口,一副剛從學校下課回來的樣子。

“嗯。”程禮洋對她笑笑,羅綺上前一步摟住她的脖子,整個人掛在她身上。程禮洋褪下她的書包自己垮在肩上,然後攬著她的腰,轉身走回她和羅綺的住處,總覺得房間裏好像少了什麽,可這房間就是這樣的。

“你試試橫抱我嘛,好不好——”羅綺蹭到程禮洋身上撒嬌,她的聲音很好聽,這讓程禮洋眼裏帶了些暖意。程禮洋伸手替羅綺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動作很輕柔細膩,她甚至忘了自己的手是用來握刀握槍的。

然後她輕輕吻了吻羅綺的額頭,柔聲說了句:“當然,你說什麽都好,不要離開我行嗎……”

“你怎麽啦?”羅綺捧著她的臉,親了親。

“沒什麽,只是我很怕自己一個人呆著,我很信任你,只有你能陪我了,羅綺,不要離開我好不好。”低聲說著,程禮洋緊緊摟著她,好像要把她埋進自己身體裏便分不開了似的。

“好痛!”羅綺被她摟得太緊,痛呼一聲。

“抱歉……”程禮洋趕忙松開她,這時口袋裏的手機一震,打開是Chad的信息,他又給程禮洋指派了幾個新的任務,任務資料已經交給程諾一並帶回去了。她牽起羅綺的手,放在手心裏握著:“我一會兒有些事情,後天再回來好嗎?”

羅綺臉色一變,別過頭:“沒事,我也有些事情,等會兒跟你一起走。”

“呃,是嘛……”程禮洋覺得她知道以後果然心情不好了。兩人走到門口,程禮洋一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汪詔傑,他說自己來接羅綺一起出去。程禮洋一皺眉,除了心裏某種疼痛感之外,還有湧上來的憤怒,她反手將門甩上,冷聲對汪詔傑說了一句:“滾開。”

“你憑什麽說這些,你以為你是誰啊?”

程禮洋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徐曼煙從樓梯那裏緩緩走上來。徐曼煙站到汪詔傑旁邊,上下打量著程禮洋:“你是小綺的誰,喜歡她就可以要求人家不離開你嗎?你怕孤單關別人什麽的事,快點把門打開,我們小綺跟你這種心理脆弱不合適!”

“……”

程禮洋一言不發,僵著轉身照做。

門一開,羅綺就慌忙從裏面跑出來,躲到汪詔傑身後,不願再看她。但門裏還有另外一個人,他看著這樣的情況反而發出了細細的笑聲,笑完之後走到程禮洋身邊,湊到她耳邊道:“他們可恨嗎?知道了你心裏的脆弱之後就這樣報答你。你應該是自由且兇惡的野狼,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而不是約束自己,這種人有什麽好保護的?”

“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程禮洋點點頭,那人說出了她心中最想做的事情。

自己手上不知何時,已經從腰間抽出了槍,擡手就往面前幾人的腿上射擊,不能這麽快殺掉他們,折磨才是解恨的。徐曼煙捂著自己的腿慘叫起來,羅綺捂著嘴在旁邊泣不成聲,汪詔傑捂著腿上的傷口來不及痛呼,只是恐懼的往後退。

程禮洋上前狠狠踢著徐曼煙的臉,然後走到汪詔傑身邊,照著他的傷口踩下去。她知道子彈還埋在這人大腿內,這樣對著傷口踩下去的疼痛可想而知。

——你聽他們的慘叫。

程禮洋的笑容停滯在臉上,一邊覺得這才是應該有的結果,卻又一邊覺得這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禮洋,別!”

正在她想要一槍開在汪詔傑腦門上時,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連你也要阻止我嗎!?”她回頭朝來人吼道,收起槍回身把抓著那人衣領把她按在墻上,惡狠狠地道:“這有什麽不對嗎?”

“呃……”

那人眼中似乎沒有太多驚慌的神色,慢吞吞地組織語言,最後緩緩道:“可是,看著你這樣我挺難受的。”

程禮洋一滯,松開那人:“你管我!”

語氣裏似乎又有些賭氣的成分在裏面,程禮洋回過神來,覺得心中怒氣消了大半。

那人無奈地笑笑,搖搖頭:“誰管得了你喲,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攔得住你?”說完,這人便拖著一條有些跛的腿轉身走了。

程禮洋只覺得面前這人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想不起這人的名字,她回憶了一下自己的生活,忽然發覺自己能想起來的事情越來越少了。周圍的人都不見了,剛剛還躺在地上呻吟的人都不知去了哪,不過程禮洋也不是很關心了,她追上前面那人,想去扶她,那人笑著拒絕了,盡管她拖著一條腿,走起路來的姿勢有點怪異,可一路下來也沒什麽不妥的。

“你叫什麽名字?”

“我嗎?於苒。”她摸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我讀過你的書,很喜歡。”程禮洋楞了一下,笑著實話實說,好像剛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語氣。

“那我寫給你看啊!”說話的期間,於苒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側頭看一眼她,然後繼續平視前方,不緊不慢地走著。

程禮洋跟在她旁邊,盡量保持速度不讓自己走太快。她跟著於苒走出了這棟樓,走到了街上,也許因為是工作日的緣故,街上人很少。

“我幫你拿東西?”程禮洋問了一句。

於苒笑著道了聲謝,然後搖搖頭:“不了,這樣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做。”她見程禮洋的表情有些失望的樣子,伸手扶著她的背柔聲道:“你的手用來做這樣的事情,未免有些太浪費了吧。”

說完,於苒拐了個彎走了,留程禮洋一個人站在那裏。她站在原地,朝那人背影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要走了嗎?”

於苒聞言停住腳步,回頭:“我有點渴,只是要去那邊買支水喝,你要嗎?”

“要!”程禮洋應著,擡腿跑過去追上那人。

可越往那邊跑,她和於苒之間的距離就越長,於苒站在那裏等她,但她卻怎麽都過不去,於苒等了她一會兒,見她沒有過來,轉身走了。程禮洋想追過去,可她越跑越累,周圍的景色慢慢往後退,她到了一個空無一人的街道,只有她自己的影子跟在她身邊外,四周圍連掉落的樹葉都沒有,幹凈的不可思議。

——我是怎麽到這裏的來著?

好像是追著什麽東西?程禮洋幹脆在原地坐下,覺得自己腦子裏空空的,原先的思考習慣都已經想不起來了,好像很久沒用過腦子似的,只能看到什麽記得什麽。她從懷中摸出手機和耳機,幹脆自娛自樂起來,但玩了一會兒手機她就覺得無聊了,這時手機震了一下,她習慣性的查看信息,收信箱卻是空空的。

“我來晚啦,你想我嗎!”

有人從後面突然摟住她,撲在她身上。

“羅綺?”程禮洋回頭,羅綺順勢在她臉上啪嗒親了一口。這時候她才想起來,她是和羅綺的約會是在這兒碰面,程禮洋覺得心裏有種怪怪的感覺,但是想了想又沒覺得有什麽不對,這就是她正常的生活——我之前是不是因為什麽事情和她鬧翻過?

程禮洋在和羅綺約會的整個過程裏,都帶著這個念頭,所以心不在焉地。羅綺好像也沒有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兩人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逛著,她見程禮洋目光一直落在遠處,好像也沒怎麽關心過她,拽著程禮洋的手臂鼓著嘴:“你在想什麽啦,要想我才可以的知道嗎!”

程禮洋聽了這話,本來應該很高興的誇她可愛,但現在她卻覺得有些不自在。

“可是,我今天家裏還有點事情……”不好意思地笑笑。

“家?你的家裏不是你和我嗎?”羅綺手叉著腰踮著腳湊到她面前,視線直勾勾地盯著她。

“不是這樣的吧,我是說我在……另一個地方的家,要早點回去才行。”

“另一個地方?”

“嗯,是在……”程禮洋的話噎在嘴裏,記不起來,也想不明白,但事情肯定不能是這樣子的,她不想要這樣的生活。越想越煩躁,卻在這時,她看到前面不遠處人群中的於苒,程禮洋想追上去,但羅綺在她旁邊拉著她不讓她過去,問她到底怎麽了。

“來不及……”程禮洋望著於苒的身影隱入了人群中,她越發想往那邊去,可羅綺卻一直扯著她衣服逼問著。

“來不及什麽?”

就在於苒要被人群淹沒前一刻,她回頭看了程禮洋一眼,然後咧嘴笑了笑,不是羅綺那種俏皮可愛的笑容,而是很平靜溫和的笑。

那一眼讓程禮洋忽然冷靜了下來。

“我犯了錯誤。”她轉過身面對羅綺,讓羅綺把抓著她衣服的手松開,鎮定了不少:“我一直錯把控制欲當成了我對愛和歸屬的需求,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吧。”

“可是,我很喜歡你啊!”羅綺聽了之後鼻子一酸,眼眶馬上就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

“其實我沒那麽喜歡你的。”程禮洋期初還是皮笑肉不笑,後面慢慢練嘴角都懶得勾起,直接回到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你怎麽可以這樣……”羅綺覺得很委屈。

“這是我本來的樣子,你們不願意接受我真正的姿態而已。”程禮洋說著,低頭看看手表上的時間:“很晚了,我有事情要忙得回家一趟,你也早點回去。”

“你家在哪兒?”羅綺好像還不願意放棄,跟上去。

程禮洋沒有回頭,快步走到人群中,順著人群把自己埋進這個城市的人流中。

走著走著,忽然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往下墜。她在空中掙紮著,想抓住點什麽,可四周空空的什麽都沒有。失重的刺激逼迫著她在短時間內清醒起來,忽地手似乎在空中碰到了什麽,她反手緊緊地抓住那個東西。

倏然地睜眼,正在輸液的手還緊緊扣著床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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