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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拋繡球中的意外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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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沁月死命的抱住繡球,任別人怎麽推擠都不放手。但是,人形大球擠得越來越緊,何沁月本是嬌生慣養大了的,此刻呼吸困難,頭暈目眩,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暈厥了。即便是暈厥,也要抱著繡球一起暈!正在何沁月要支持不下去的時候,人形大球不知怎麽竟慢慢散開了。何沁月聽見牛翠花牛吼般的聲音:“哪家小姐接到繡球了,請到臺上來。”何沁月大腦一下子清醒了,激動與興奮讓她全身都有了微小的戰栗,她終於熬出來了,離自己的目標更近了一步。何沁月知道這時候木樓上有一雙眼睛定然在含笑看著她,她姿勢一定要美,這是他看她的第一眼,一定要留下美好的印象。何沁月本來蜷著身子,蹲在地上,繡球藏在懷裏,這時候,何沁月以最美好的姿態,緩緩站起來,她幾乎在心裏看到自己這個時候的曼妙和優美,她輕輕將手中的繡球托起來,舉過頭頂,眼睛也慢慢的擡起來,向上仰望。慢著,這是怎麽回事?何沁月周圍竟然還有幾個人手裏也拿著繡球,做著和她一樣的動作,何沁月的優雅瞬間被震驚所代替。接著,震驚被憤怒所替代:他奶奶的燕無影,你耍我。片刻間,怒火燒上了臉,何沁月氣得眼睛似乎都在冒火了。這時候,何沁月感覺到兩道目光向她看來,何沁月心中一動,擡眼一看,竟然是郭旭正在看她。嗞……似乎是在燒紅的鐵上澆上了一瓢水一般,何沁月覺得自己冒火的雙眼已經化成了灰。何沁月後悔的要死呀,我怎麽偏偏用這麽仇恨的眼神和郭大少對視呢!

何沁月是何侍郎的女兒。雖然何沁月既不是家裏的長女也不是幼女,在家裏並不特別受寵,但她偏偏心氣高的緊。自己的婚事,本來應該由父親做主,可是京裏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公子,相貌品性家世俱佳的,都是先讓姐姐和妹妹挑,剩下她們都看不上的,才輪到她來選,何沁月實在是不甘心。何沁月曾經在小彭王府和小財神府遠遠的見到過郭旭,那時候,和她一起的京中名媛們對郭旭可是都非常向往的,豐神俊朗、秀姿天成,那種氣度,就仿佛是最高貴的蘭花。可惜,礙於身份,名媛們只能過一過眼癮,也有大膽的小姐,偷偷讓人遞信給郭旭的,但是都沒有下文。久而久之,大家都傳,郭旭是不和官家小姐來往的。那些心直口快,不怕人說的,就都埋怨:聽說是風流坯子,怎麽竟然一點也不解風情。這次拋繡球,何沁月聽說了,竟十分的上心:嫁給那些貴介子弟有什麽了不起,我要嫁給郭旭,全京城最讓人心動的男子。何沁月多方打聽了拋繡球時的規則,何沁月的奶娘的侄子是走江湖的,何沁月就找奶娘想辦法。恰好就得到這樣的一個消息,說是京城最有名的神偷燕無影手裏有一個和長風鏢局拋繡球當天所用的一模一樣的繡球。何沁月趕緊央了奶娘,變賣了幾件首飾,將這繡球買到了手。到時候,便要以假亂真。何沁月相信只要讓郭旭見到自己,郭旭一定會喜歡上自己的,到時候假作真時真亦假,自己定然能夠成功。可是,在何沁月看到竟然有四個人手裏有和她的一模一樣的繡球,心裏的失望和憤怒可想而知,定然是這個燕無影,為了貪錢,竟然貨賣三家。何沁月雖然年幼,但是生長在家庭情況覆雜的仕宦之家,人卻是理智而冷靜的,想清楚是怎麽回事,心裏已經慢慢平靜下來了。何沁月看一看手裏拿繡球的其他四人:杜尚書的掌珠,一向裝出一副孤芳自賞、冰清玉潔的模樣,竟然也會走這歪門邪道弄到這繡球;錦繡綢緞莊李老板的千金,一向假癡喬呆,還以為她傻呢,沒想到也這麽精明厲害;金龍鏢局慕總鏢頭的獨生女,以為她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結果四肢發達,頭腦同樣發達;還有一個,便是那留歡閣的紫蔻,這種女人,有些門道是一定的,誰叫人家恩客多呢。何沁月卻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反正郭旭她是要定了,憑她的家世相貌,哪點配不上郭旭!不對不對,為什麽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和自己一樣又是震驚又是憤怒,按理說,接到真繡球的那個人應該是一臉的迷惑不解才對呀。難道真繡球竟然不在她們五個人當中?何沁月覺得事情似乎有點不對勁兒了。

正在五個姑娘互相敵視的時候,牛翠花和商六也瞪大了眼睛圍了上來。牛翠花吼道:“作弊作弊,統統不算。還是大家小姐呢!都送官究辦,查一查是什麽人做的假繡球,如此空前絕後的盛事,誰敢渾水摸魚?”

牛翠花的兄弟子承父業,也當了捕快,剛好今天溜了號,偷跑來看熱鬧,這時候便雄赳赳氣昂昂的推開眾人上來,道:“走,都跟我去衙門走一趟。”

說著,便要上來拿人。商六笑呵呵迎上來道:“牛兄弟,這本是我們長風鏢局的一場喜事,雖然是多了幾個繡球,也不過是這些千金小姐對少局主青眼有加罷了,何至於送官呢。如此豈不是大煞風景了?官媒大人以為如何?”

最後一句話當然是對牛翠花說的。

牛翠花的兩個女兒聽說要將這五個人送官究辦,正在得意的指指點點,待會兒重新拋一次繡球,她們又可以再用她們的獨家武器,向繡球發出新的沖鋒,誰知她母親開口道:“六爺說的也是,不過是小姐們為了熱鬧罷了,我剛才也是開玩笑的。”

誰知牛翠花話音剛落,大丫二丫道:“媽,你不是開玩笑的,快將舅舅把她們抓走。”

這何沁月可是禮部侍郎的千金,自己丈夫的頂頭上司的姑娘,而那個杜小姐是兵部尚書的長女,哪一個她能得罪得起,剛才是沒看清楚,看清楚了,她牛翠花會說這麽蠢的話?偏這兩個傻丫頭還這麽不懂事,牛翠花怒喝一聲道:“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插嘴。”大丫二丫從來沒有被母親這麽吼過,登時不答應了,睡在地上開始邊嚎邊滾。場上眾人雖然都是久歷風雨的,對這樣兩個活寶竟然是毫無辦法。正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辛力施施然走過來,俯視著這兩個活寶道:“今天沒請雜耍班子,也沒有叫戲班子,有兩位姑娘這樣不怕地上臟,不畏懼驚蟄過後爬出來的蛇蟲鼠蟻,賣力為大家表演滾地大法,辛某人真是不勝感激呀。”

辛力的話剛說完,大丫二丫尖叫一聲跳起來,乖乖的站在了牛翠花的背後。

郭旭這時候終於也來到了場子當中。牛翠花和商六齊聲問郭旭道:“少局主,現在怎麽辦?”

郭旭微笑著看著場中五位小姐,道:“有五個繡球,真是出乎意料,論理,既然幾位小姐如此看重郭某,郭某都娶了也未為不可。”

說到這裏,郭旭微微停頓了一下,場上大夥兒的心仿佛都被郭旭的停頓靜止了下來。姑娘們都在想:哪裏還有繡球,我也要。男人們都在想:一次娶五個,太霸氣了。

郭旭接著道:“可是如此一來,實在是委屈了各位小姐。”

紫蔻含笑道:“紫蔻不覺得委屈。”

郭旭看向紫蔻道:“尤其是委屈了你。”

聽到郭旭這話,紫蔻不知怎麽竟然紅了眼圈。

其它四個小姐神色覆雜,都沒有說話,圍觀眾人反倒羅唣了起來:“郭大少,你到底準備怎麽辦?”

郭旭道:“既然是拋繡球,又特地請了官媒大人作見證,當然必須以繡球為憑。五位姑娘,誰的繡球是真的,郭某必然娶誰為妻。”

一言既出,眾人轟然叫好。唯有辛力道:“果然是一諾千金的氣勢,佩服佩服。”

但語氣卻不像是稱讚。

商六道:“這繡球是鏢局的柳嬸做的,我已經著人去找她了,她來了,必然能分辨清真與假。”

不用說,柳嬸必然擠在圍觀的人群當中,聽商六這麽說,忙道:“我在這裏。”一邊往人群裏面擠。終於擠進來了,柳嬸給大家行了禮,道:“我來看看,我的手藝,我一認就知真假。”

商六忙向何沁月要來繡球,遞在柳嬸的手上。柳嬸拿了,翻來覆去的看,眾人都焦急地等待著。過了一會兒,柳嬸擡起頭來,商六又要過來一個繡球,遞給柳嬸,柳嬸卻不接,笑著道:“不用看了,我手上的這個就是真的。”

此言一出,何沁月自然心裏暗暗得意,眾人也是紛紛議論起來。其他幾個手上拿繡球的小姐們不服,道:“我的才是真的,我的才是真的。”

柳嬸笑著回答道:“這繡球是我親手做的,我自己的針腳,我怎麽會不認識,不會錯的。”

這幾個拿繡球的小姐卻是不依不饒,商六道:“柳嬸,你每個都看一下,別出什麽差錯。”

柳嬸笑著道:“看就看吧,但是這個絕對是真的。”

說著,漫不經心地接過來一個繡球,低頭來看,只看了一眼,柳嬸的臉色就變了,又反覆看了好幾遍,擡頭對商六道:“六爺,別的幾個繡球也讓我看一看。”

商六忙將其它幾個繡球遞過來,柳嬸越看臉色越難看,最後,嘴裏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商六問:“柳嬸,到底哪個是真的?”

柳嬸臉色灰敗,二月天,天氣尚冷,柳嬸的額上竟有了細細的汗珠,只聽柳嬸磕磕巴巴道:“這五個竟都是真的,竟都是我的針腳,可是我只做了一個呀。”

說著,柳嬸語調裏都帶出了哭腔。郭旭走上來安慰道:“柳嬸,沒事兒,別著急。”

柳嬸轉頭眼圈紅紅地看著郭旭道:“少局主,你真的要娶五位夫人了。”

本來應該是賀喜的話,怎麽從柳嬸口裏出來就變成了喪氣話呢?

郭旭微怔了一下,笑而不答。辛力抱著劍湊到跟前,道:“郭旭,恭喜恭喜,娶五個媳婦,酒席可要擺五天才成。”

辛力這麽一說,周圍漸漸有了賀喜的聲音,這賀喜聲仿佛百川到海般,越來越大。郭旭臉上卻看不出是喜是憂。牛翠花也湊上來道:“郭大少,既然五個都是真的,要不我們就簽了婚書吧。”

郭旭還不曾開口,封平走上前來,冷峻的眼斜睨著牛翠花,牛翠花一向膽氣極壯,這時卻不敢說話。封平又看向場中五個拿著繡球的小姐,這五個人也都紛紛低下了頭。封平這才看向郭旭,仿佛要將郭旭看透一般。兩人對視良久,封平道:“郭旭,你真心要娶這五個女子?”

郭旭道:“繡球如果是真的,我當然要娶。”

封平道:“繡球怎麽可能都是真的?郭旭,如果你要娶這五個女子,我封平將和你割袍斷義,不再往來。”

辛力湊上來道:“封平,人家娶老婆,一娶娶五個,你妒忌呀,還割袍斷義。”

封平怒視辛力道:“辛力,是朋友的,就不能讓郭旭娶這五個女子。一個男人一生只應該愛一個女人,做不到愛一個,也必須做到只娶一個。”

封平又看向牛翠花道:“官媒大人,你特來作見證,一個繡球變成五個,你竟然要郭旭都娶了,失職!”

牛翠花不知怎麽,竟有點怕封平,慌慌張張答道:“要不都別娶了。”

這句話說完,牛翠花感覺有幾雙充滿恨意的眼睛看向她,冷得她血液似乎都快凝固了。牛翠花忙續道:“我們重新拋,重新拋。”

這時,她覺得她身上仿佛曬著暖暖的太陽,血液也開始流動,舒服多了。

正在眾人爭論該不該重新拋的時候,一個溫和又寧定的聲音傳來,道:“不用重新拋。”

這聲音如此美好,眾人紛紛向發聲處看去,卻是采玉。

采玉穿著月華裙,外罩著妃色的披風,淡掃蛾眉,輕點朱唇,和平時的素凈相比,分外嬌妍。一時,無論男女都看呆了。

等采玉走到近前,眾人才回過神來。郭旭殷勤問道:“采玉,你怎麽出來了?”

采玉白了他一眼,道:“再不出,我可要有五個嫂子了,每日裏問安都問不過來。”

圍觀眾人見采玉的白眼都是那麽溫婉,如春風拂面,不由都是如癡如醉。

商六道:“大小姐,你看現在怎麽辦?”

采玉將五個繡球都要了過來,一一看了,道:“果然如此。”

郭旭道:“什麽果然如此,采玉,別賣關子了。”

采玉道:“這五個繡球都是假的。”

眾皆嘩然,尤其是柳嬸,更是摸不著頭腦:“怎麽可能,明明是我的針腳呀。”

采玉解釋道:“柳嬸把做好的繡球給我,我把繡球上的珠子換了一顆。這顆珠子是用遼東的東珠打磨而成,上面還刻著一句詩。而這五個繡球上的珠子,都是普通的南珠。所以,它們都是縫紉高手仿著柳嬸的針腳做成的。”

大家齊聲道:“原來如此。”

辛力道:“可是,為什麽五個都是假的,那拋下來的真繡球哪裏去了?”

采玉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有人藏了起來”

話音剛落,牛翠花便吼道:“誰藏了起來,快點拿出來。再不拿出來,本官媒絕不承認你和郭大少的婚事。”

吼了半天,竟然無人回應。

眾人都皺起了眉毛。

牛翠花道:“搜身,看到底誰把繡球藏起來了。”

采玉道:“不妥。這本是一件喜事,如果搜身,豈不跟捉賊一般?”

牛翠花道:“那怎麽辦?”

采玉道:“我們長風鏢局發的告示上說,接到繡球者,郭旭會在三月初一日和此女完婚。只要在三月初一日前拿著真繡球來的,就可以當我們鏢局的少局主夫人了。”

牛翠花將信將疑,道:“誰拿來都可以,那豈不是,豈不是……”

采玉道:“今天到場的女子都有記錄,如果今日並未到場,來日,拿著繡球也不能作數。”

牛翠花道:“這,這……”

沒想到,拋繡球竟然留下了一大懸念,到底誰是郭大少未來的夫人?估計,全京城的人都想知道。

牛翠花正在發愁,一眼瞥見自己的兩個寶貝女兒竟不知何時,一邊一個,圍在辛力的身邊,臉盆一樣的臉,仰起來,嗲聲問道:“辛力哥哥,能看一看你的快劍嗎?”

牛翠花差點噴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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