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躺在樹下的少年盯著綠油油的葉子，聽著嘰嘰喳喳的鳥鳴聲，腦子中忽然靈光乍現，他翻身坐起，興奮地一掌擊在樹幹上：“這一招好！”頭頂忽然“啊”的一聲，一個影子從天而降，少年不妨樹上有人，急忙就地翻滾躲開。落下那人四腳朝天摔下，連帶一地砸斷的樹枝。

“你、你沒事吧。”少年不好意思上前道。落下的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身量頎長濃眉大眼，狼狽之下手中仍緊握著一把長劍。那長劍很是漂亮，劍身瘦長，帶著一股清冽之氣。他拋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

“我剛剛一時高興拍了這棵樹一掌，不好意思啊。”少年眉眼俊秀靈動，態度誠懇，實在讓人不忍苛責。年輕人忍俊不禁：“我說睡得好好的，怎麽莫名其妙被晃下來了，這麽說我是被你一掌拍下來的。”

“呵呵呵，這麽說，倒也沒錯。”

年輕人哈哈一笑，站起來整了整衣衫：“在下宮覺。”“宮覺？”少年眼神一亮：“淩霄劍！”淩霄劍是江湖上近來才出現的名號，但風頭可謂正盛。沒想到自己竟一掌拍下了淩霄劍，少年又驚又喜道：“在下卓昀。”“卓昀？我聽過你的名字，”宮覺道：“我與昆侖山謝空掌門討教切磋時，他說見過一個名為卓昀的少年，雖初出茅廬但天資聰穎，是學武的奇才，說的就是你吧。”

卓昀笑得眼睛彎起來：“我曾偶遇謝掌門，還有幸得他指點一二，沒想到他還記得我。”宮覺問道：“不知你何事如此高興？”卓昀道：“我剛剛想到一個招式，這才一時興奮。”宮覺奇道：“你想了一個招式？”卓昀從懷裏掏出一本冊子：“我打算自創一套劍法。”

宮覺更奇了，卓昀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竟然聲稱要自創劍法，好大的口氣。他接過冊子翻看，見上面零散記錄了一些劍招，還有各地風物以及所思所感，內容雜亂包容萬象，看起來倒更像一本游記，還是不成體系章法的游記。

卓昀看出宮覺所想，笑了笑道：“我目前只是一些零星的想法，記錄得也淩亂，但是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寫出一套完整的劍法。”他眼裏閃過一絲飛揚的神采，宮覺不自覺被感染，饒有興味問道：“你怎麽會想到自創劍法呢？”卓昀道：“師父教我的已經不夠用了。”

宮覺挑眉：“不知師承何處？”卓昀報出來一個名字，

宮覺實在做不出“久仰大名”的樣子：“嗯……沒有聽說過。”卓昀不以為意：“小門小派，宮大俠自然沒聽過。”宮覺看向他腰間佩劍，普普通通毫不起眼。卓昀見狀解下劍：“我的劍就是普通打鐵師傅打的，沒有名字，我就叫它‘無名’。”宮覺笑道：“好名字。不過要自創招式可不容易。”

卓昀侃侃而談：“其實也沒什麽難的，山川大河、物候節氣、花草蟲魚都是招式的來源。譬如現在春回大地萬物生發，也能從中窺探些許奧妙。”宮覺不由得拍手稱讚：“懂得這個道理的人不多，能做到的，更少。”更何況眼前之人如此年輕，謝掌門果然所言不虛。卓昀笑了笑：“宮大俠謬讚。”宮覺拔出劍道：“既然有緣遇到，不知可否與卓小弟切磋切磋？”卓昀道：“恭敬不如從命。”

光與影在劍刃上流動，更顯劍鋒森然，劍氣湧動。兩劍相擊，卓昀暗自驚嘆，淩霄劍不愧是淩霄劍，宮覺不愧是宮覺。劍法精妙，內力渾厚，一招一式盡顯風華。幾招走下來宮覺同樣嘖嘖稱奇，卓昀的劍法竟然同自己一樣走的霸道路子，只是他的劍法招式刁鉆變化多端，相比正統傳承，更多了些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宮覺一劍劈下，與無名劍撞在一處，兩人各自收手，還劍入鞘。

“承讓。”

卓昀讚道：“淩霄劍名不虛傳。”宮覺笑道：“不得了不得了，假以時日你必有所成，定可以創出屬於你自己的劍法。”卓昀振奮道：“能得宮大俠肯定再好不過。”

“你別大俠大俠的叫了。我虛長幾歲，你若不嫌棄就叫我大哥，我稱你昀弟如何？”

“好！宮大哥！”

兩人相談甚歡，又正好可同行一段路，便一起進入城中。快到午飯時間，大街上行人不多，前方的爭吵聲吸引二人註意。只見幾個混混模樣的人正揪著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嘴裏罵罵咧咧。那孩子看樣子是乞丐模樣，瘦得只剩巴掌大的小臉臟兮兮的，只剩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惶恐和無助。兩人立時就要上前。

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揍人的小混混僵立在當場，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柄刀薄如蟬翼，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從自己打架的經驗判斷出，刀鋒之下他已然破皮流血，他識時務地放開了小乞丐。唰地一聲刀收入鞘中，小混混頓時感到頸邊壓力一輕，緊接著耳邊傳來一個比刀光更冷的聲音：“滾。”一群人撒腿作鳥獸散去。小乞丐感激地鞠了一躬而後離開。

“少俠好俊的身手。”宮覺出聲讚道。那人聞言轉身，是一個俊眉修目的少年，年紀與卓昀相仿，提著一把古樸的看不出來歷的刀，他一改方才的冷峻，笑容裏帶著少年特有的靦腆：“過獎。”“不知這是什麽刀？”卓昀好奇問道。

“秋水刀。在下秦熙，初入江湖，幸會。”

酒館裏人生喧鬧，臨窗的桌子上，三個酒碗碰在一起，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幾位是否介意多在下一個位置？”幾人看過去，說話的人年及弱冠，衣著考究，手裏拎著一只酒瓶。“在下祁讓涵，來自祁門。路過此處歇腳，看各位儀表不凡，想跟大家交個朋友。”

三個酒碗變成四個，美酒隨著清脆的撞擊聲微微晃動，泛出晶瑩的光澤，如少年人清澈的眼眸。

窗外柳樹抽出新芽，暖風和暢燕子歸巢，一切剛剛開始，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時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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