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杉攙扶著卓衡一路摸黑行至城郊，終於緩過一口氣問道：“卓大哥，我們現在去哪兒？”“楓林晚。”卓衡回答，話音十分虛弱。

剛剛趁著客棧亂作一團，卓衡帶著孟杉溜走。孟杉不認得路也不知道該逃向哪裏，任憑卓衡帶著自己左拐右拐走到這裏，雖然緊張卻覺得莫名心安。現下突然意識到無所不能的卓大哥受傷如此嚴重，而這些都是受自己連累，心裏又是自責又是洩氣，一時間沈默不語，只是低頭趕路。

卻聽一旁卓衡的聲音傳過來：“這次對方下了重手，就算沒有你，我也吃不消，懂嗎？”孟杉心思被說破，臉上不由有些發熱，他“嗯”了一聲，喉頭竟然莫名哽住。卓衡輕笑一聲，滿是無奈：“行了行了，你今天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至於你的修為嘛，日後加緊練習，功夫定會一日千裏，嗯？”最後這句話哄人的意味太過明顯，孟杉只是有些發紅的臉騰的一下燒了起來，他使勁把眼淚憋回去，咳了一聲：“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兒！”卓衡再次輕笑一聲，這次沒再說話。

不知道走了多久，楓林晚總算遙遙在望，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蟄伏著的一只巨獸。兩人沿著土坡背風的一邊找藏身之處，只見一片雜草野藤後面是一處凹陷，卓衡說：“這個地方不錯。”孟杉點點頭，扶著卓衡走過去，卻見裏面一個黑影一動，“誰！”卓衡一聲輕斥，就著月光看清了那人，不由訝異道：“呦？”

對方一臉僵硬楞在當場，他衣服半披，露出了裏面的繃帶，一只手上還拿著藥瓶，看樣子是正在自己包紮傷口，聽到了外面的響動，匆忙間披上外衣。“秦大哥！”孟杉也禁不住奇道：“怎麽是你？”

卓衡瞪著眼看了秦墉半天，突然笑起來，扯動傷口，又疼得他齜牙咧嘴，一時間神情顯得頗為詭異。

“卓卓卓卓大哥，你怎麽了？”孟杉被他嚇得不輕，結結巴巴問道。秦墉哼了一聲：“看來傷到腦子了。”卓衡好不容易止住笑：“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也落得這般田地。哎，看樣子傷得不輕啊。”秦墉看著卓衡一身血汙，譏誚道：“你還是先看看自己的樣子吧！”卓衡挪步進去，在秦墉對面坐下，孟杉看了看兩人，只好坐到兩人中間。他對秦墉道：“秦大哥，難道你也被人盯上了？”秦墉低低嗯了一聲，看上去十分不自在。卓衡撲哧笑道：“哎我說，又不是大姑娘，你遮個什麽勁？”秦墉鐵青著臉瞪向卓衡，卓衡毫不在意從懷裏掏出一瓶金創藥，扔給孟杉，開始脫去外衣：“幫我上藥。”

孟杉接過藥瓶，說道：“卓大哥，原來你們都隨身帶著藥啊。”“刀劍無眼，功夫再好也不能保證不受傷啊。給別人開個口子輕巧，自己挨了刀找誰去？”卓衡朝秦墉勾了勾下巴，“你尤其要像你秦大哥學習，傷藥、繃帶那可是一應齊全。借點繃帶？”最後這句話是對秦墉說的。秦墉揚手扔過去一卷繃帶，嫌棄地側臉看向外面。

卓衡將繃帶遞給孟杉，說道：“看到沒有，影衛就是影衛，幹什麽都能未雨綢繆。哎呦，輕點小子！”

孟杉一臉震驚地看向秦墉：“影衛？秦大哥你是影衛？！”卓衡艱難地轉了一下頭，訕訕道：“這個……不好意思啊，這裏沒外人，不小心說順嘴了。”孟杉震驚之餘聽到卓衡的話，心裏還是暖了一下，所以，自己不是外人。他對冷著一張臉的秦墉道：“秦大哥你放心！影衛的規矩我也聽說過，我絕對不會亂說的！你千萬別怪卓大哥！”

秦墉盯著卓衡，卓衡被盯得心裏直發毛，他說道：“餵餵，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大不了打一架？”卻聽秦墉譏笑一聲：“希望你不是見了誰都會這麽‘順嘴’一下。”卓衡訕笑道：“放心放心，絕對不會。”孟杉見狀說道：“秦大哥，我也絕對不會說的！”秦墉看了孟杉一眼：“我知道了。”“這麽說秦大哥你願意相信我？”孟杉有些興奮，不等秦墉回答又接著道：“秦大哥你要我幫忙嗎？”卓衡在一旁看著孟杉的狗腿樣子撇了撇嘴，至於嗎！秦墉楞了一下才明白孟杉是什麽意思，抓住衣服忙道：“不用，我自己來就可以。”“哦，那好。”孟杉回頭繼續給卓衡塗藥，心裏依然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秦墉自我鬥爭了一會兒，慢慢褪去衣服。

孟杉手上忙活，眼睛也沒閑著，不時在兩人身上瞟來瞟去。這是兩具足以讓他艷羨的身軀，肌肉線條充滿力量又流暢漂亮，而這些都是常年堅持、勤奮練習的見證與饋贈。孟杉低頭看了看自己尚瘦弱的身體，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以他們為榜樣。

“這次的事情你怎麽看？”卓衡打破安靜開口問道。“是刺。”秦墉低頭纏著繃帶，淡淡說道。一旁剛剛平靜下來的的孟杉又變了臉：“刺？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殺手組織？據說刺每次出動必不會空手而回，因此價金也極高！”

“看來，”卓衡說：“這次他們要破例了，而且還是兩次。”

“什麽意思？為什麽是兩次？”孟杉奇怪道，忽然低呼一聲，“這麽說，我們遇到的也是……？”

秦墉說：“他們不碰小孩兒。”“我……”孟杉欲言又止。秦墉看了他一臉‘我不是小孩兒’的樣子，補了一句：“他們不殺十六歲以下的。”卓衡瞥了一眼孟杉稍緩的神色，接口道：“這正是我要說的。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我，對於孟杉並沒有下殺手。否則今天我恐怕也保全不了他。”一旁的孟杉聞言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為什麽折回來？”秦墉忽然問道。卓衡笑了一下：“那你又為什麽回來？”秦墉沒說話，眼睛裏風雲變幻。

卓衡說道：“你追查的是賑災銀子，我查的是奪心散，明明是兩樣毫不相關的東西，卻引來同一個殺手組織的追殺，你說這是為什麽？”

秦墉看著夜色下湖心中的楓林晚，緩緩開口：“也許是兩個買主都找到了刺。”

卓衡說：“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不是？”

秦墉收回目光：“到底是哪一種，親自走一趟就知道了。”卓衡深表讚同：“是啊，與其作無謂的猜測，不如去一探究竟。”他對一旁雲裏霧裏的孟杉說道：“別發楞了，折騰一天了趕緊睡吧。”

“哦。”孟杉聽話地閉上眼睛，一顆心還在怦怦亂跳，今天帶給他的震動太大太多，比他過去十三年來的經歷都要精彩跌宕，但他也實在太累太困，不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聽著孟杉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秦墉說道：“你當初既然能猜到我的身份，自然也能想到楓林晚的底細。”

卓衡說：“影衛辦事一向謹慎，可你在船上卻堂而皇之問我奪心散的秘密，一點兒也不避人，可見你對當時的環境極為放心。”

“既然我是影衛，能讓我如此放心的就只有影衛的聯絡處了。”秦墉接口道。

“沒錯，”卓衡道：“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楓林晚是你們影衛的秘密聯絡點，所以你不會輕易把這次的刺殺同楓林晚聯系起來。”

秦墉看了看熟睡的孟杉：“可他們卻並不想要孟杉的命。”卓衡冷笑道：“是沒直接取他的命，因為不合‘刺’的規矩。但是一個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又犯不上專門為他再另請一路人，只要打傻打殘了能乖乖閉嘴就行。”

秦墉深吸一口氣：“既清楚我的目的又知道你的行動，只有楓林晚。可是，這一切是為了什麽？”

“確實沒什麽道理。除非，我們掌握了讓他們感到威脅的秘密。”卓衡說。

秦墉沒說話，四周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蟲鳴聲遠遠近近響個不停。天邊明月半隱在雲層中，光線頓時暗下去，兩人面對面坐著，一時只能看清楚對方的輪廓。秦墉突然問道：“你身體怎麽樣？”卓衡不答，從衣服裏悉悉索索摸索半天，掏出一樣東西擲過去：“喏，接著。”秦墉伸手接住，只覺一陣清香撲鼻而來，遞到眼前一看，竟然是一枝雪蓮。通體潤澤，看上去十分新鮮，也不知道是怎麽保存到現在的。

“給我？”秦墉略略訝異。“不然呢？”卓衡似乎覺得十分好笑。“昆侖山的雪蓮千金難買，多少人求而不得，想不到今天竟還能平白到手一枝。”秦墉道。

卓衡嘻嘻笑道：“不用太感謝我。”秦墉說：“你下山時摘了多少？”“這個嘛，”卓衡道：“一下山就沒那麽容易得了，自然要多摘幾枝。”話音剛落，一個東西飛到面前，卓衡接住：“什麽東西？”他張開手掌，只見是一個藥丸，散發著淡淡的清苦味道。

“這難道就是……”

“奇靈丹。”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內禦藥奇靈丹？呵呵，用不著這麽客氣嘛。”

“我們兩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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