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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五哥哥死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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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五哥哥死了】 (2)

滿盤皆輸,精於算計,到最後卻敗於算計,他害慘了自己,也牽連黎育莘,更讓黎府上下為此傷心不己。

在谷底那段日子,黎育莘滿腦子想的全是妹妹,他答應過的,不沾惹皇子之爭、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他再也回不去,妹妹不知道要多傷心?

「孫兒不孝,讓祖父擔心了。」他拱手一拜,就要跪下去。

「快快起來,不要說這話,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太爺拉住他的手,涕泗縱橫,他老了,再有心機、再沈穩,也無法忍受子孫在自己眼前死去,過去數日,他灰心喪志,不只一次自問,攪這局,卻把育莘折騰進去,值或不值?

幸好育莘平安歸來,否則心口這個傷,怎能痊愈?

黎品正接話,「是啊,你有時間說這個,倒不如快去看看清兒。」聽見清兒,他心頭一驚,她進京了?!那麽,自己墜谷的消息定是傳到樂梁城去了。

天,聽到這消息,她怎麽能受得住?

黎育莘匆匆對長輩拱手致歉,急著轉身往外跑,他得快快去見妹妹,沒想到,甫排開人群,他便看見她了。

她在笑,那個笑容幾乎要咧到後腦勺,只不過她笑得滿臉淚水,胸前濕透一片,她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讓自己瘦成這樣?沒人給她弄飯吃嗎?還是那個可惡的楊秀萱又趁自己不在,狠狠欺負她?

他上前跑幾步,對著她喊,「清兒。」黎育清在笑,但無論怎麽努力都擠不出一句話。

她沒有力氣,一顆心泡了、熬了、煎了那麽久,以為世界將陷入永世黑暗,誰知峰回路轉,又教她柳暗花明處看見新希望。

她好想學哥哥跑上前,好想投入哥哥胸懷,好想掄起拳頭狠狠捶他幾下,可是,她真的沒有力氣……黎育莘見她動也不動,只能站在那裏傻笑,那顆心吶,酸壞疼壞狼狠撞壞掉,他不管不顧的奔往前,一把將她擁入懷裏。

滿屋子人都知道不合宜,但這會兒誰會計較那些,女眷們拿起帕子撝住頭臉,悄悄地啜泣起來。

齊靳輕輕往後退開兩步,滿臉滿眼的歡笑,軟化了他臉上的堅硬線條,突然間,她軟軟甜甜的聲音又鉆進他耳裏——他是你的責任,卻是最甜美、你最樂於負擔的責任,因為他快樂,你便快樂,因為他傷心,你便難受,你們總是同喜同悲同歡同樂。

曾幾何時,他也與她同喜同悲同歡同樂了?

黎老太爺見過二皇子之後,用最快的速度進宮,不多久,一輛不起眼的青色馬車也跟著進到宮裏。

禦醫同診,二皇子摔下谷底時脊梁骨給撞斷,這輩子怕是癱定了。

皇帝龍顏大怒,心頭更怨恨被圈禁的大皇子,康黨己除,康老太爺與幾個兒子辭官隱退,他能夠遷怒的對象只剩下皇後。在慈寧宮怒斥過皇後後,皇後的地位急轉直下,如今,後宮由德貴妃、淑妃共同主持。

皇帝感激黎育莘在危難中救回兒子,破例封他為六品武略佐騎衛,他向皇帝稟奏,自願跟在齊靳身邊,上戰場殺敵,建功立業。

皇帝聞言大喜,賜下黃金千兩、金絲甲一副。

見孫子有這等志氣,黎老太爺樂得身子板直了,逢人便是滿臉笑意。

皇帝見著老太爺,忍不住嘆道:「黎太傅教養子孫比朕還行吶。」老太爺恭遜道:「皇上忘記,您還有三皇子、五皇子呢,依老臣看,他們都是足堪造就的,至於下面幾個皇子,年紀尚小,還看不出什麽,但老臣敢斷定,定有明珠深藏其中,他們可是承繼了皇上的資質呵。」幾句話,誇了皇子更誇獎了皇帝,這只老狐貍呀,總是能夠讓皇帝龍心大悅。

這件事過後,黎府在朝堂地位更穩固了,而後宮德貴妃漸獲皇帝看重,這年年底,竟然傳出孕事。

德貴妃年紀己經不小,再懷龍胎,皇帝豈有不樂的,再加上齊鏞全心全意替皇帝辦差,父子同心,其樂融融。

朝中有齊鏞、黎太傅,邊關有珩親王和世子爺,漸漸地,大齊呈現一派民生樂利、國富民安景象。

皇帝雖然未立東宮太子,但他對齊鏞倚重漸深,眾臣官雖嘴裏不講,心中己有默契,三皇子將來定是繼承大位之人。

緊接著,黎府迎來建方十六年。

這個年,黎育清過得分外有滋味,她沒回樂梁,留在京城裏,除了可以同哥哥一起過年外,齊靳來了,齊鏞也來了,一堆子人,熱熱鬧鬧地從臘月十八走到元宵。

像是補償似的,黎育莘每天變著法子逗黎育清開心,而齊鏞、齊靳也撥出時間,領著她在京城裏外游過一遍。

黎育清穿上男裝,跟著三個哥哥到處跑,他們還到「天衣菩鳳」逛過一圈,發現對面的雲霓閣生意遠遠不如「天衣菩鳳」時,心裏頭那個歡暢吶。

他們在「天衣菩鳳」裏碰見阿壢,黎育清扯著他,急急問蘇致芬的近況。

阿壢說:「昨兒個才到京城,本打算找個時間到黎府給你送信,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黎育清二話不說迅速拆信展讀,蘇致芬可沒好心,信裏不但催著她快點描繪新花樣,還運了幾百塊香皂要讓她雕,說是怕她在京裏玩野了,忘記要合開香皂鋪子的事。

這是一個說法,但阿壢的說法是——蘇致芬不滿意雕刻師傅雕的香皂,說好好一塊皂經過他們的手,都變得廉價。

所以這回阿壢進京,除得置買新屋宅,選塊好地建皂廠外,還得尋訪幾個得用的雕刻師傅。

阿壢說:「木盒、絹袋和花紙全都附上,我還把月月給帶過來,讓她去幫手,雕好後送個信,『天衣吾鳳』這裏會派人去收。」黎育清想也不想便應下,這讓齊靳看在眼裏,心頭不暢意。

蘇致芬把育清當成什麽啦,還真當她是小丫頭?就算她是小丫頭,也是他一個人的小丫頭!

這是黎育清知道的部分,而不知道的是——齊靳、齊鏞在送走黎育清兄妹後,繞回「天衣吾鳳」,與阿壢密談近兩個時辰。隔天,三人便輕裝簡從走了一趟皇宮。

年節期間,黎育清與老夫人、鄭嬤嬤去了一趟宮裏,給德貴妃請安。

她本以為齊鏞是隨口胡扯,好端端的,她怎麽可能長得像早夭的六公主齊琬清?可向德責妃行禮時,德貴妃一見到她,又聽見祖母喊她清兒,淚水就嘩啦啦滾了下來。

這可狠狠將黎育清給嚇一大跳,德貴妃有孕呢,這一折騰,皇帝老爺會不會問她的罪呀?

老夫人和鄭婕嬤不斷安慰,德貴妃停止啜泣,說道:「丫頭這雙眼睛同我的清兒一模一樣吶,好孩子,快過來讓本宮看看……」德貴妃拉著黎育清的手不斷問話,從她的起居飲食到喜好擅長,每件都問得詳細,她真將黎育清當成自己無福的女兒。

之後,黎育清在齊鏞的陪伴下,又去過宮裏幾次,見德貴妃也見皇上,許是蘇致芬常說的移情作用,皇帝和德貴妃不但待她特別親厚,還賞賜了不少東西。

二月,齊靳奉皇命領軍前往東邊,這次要打的是小股亂民,他們是從鄰國邊境跑來的,不好好做事、不納糧米,只想搶了東西就跑。

黎育莘跟著走了,到軍中歷練,是皇帝親口答允的,黎育清再反對也反對不了哥哥追求前途的決心。

這次齊靳親口向她保證,除非自己死,否則一定保住黎育莘安全,在這麽鄭重的保證下,黎育清還能說什麽?

她做了好幾身衣裳讓黎育莘帶著,也偷偷塞一筆銀子給他。明知道軍裏沒地方可以花錢,可為了讓妹妹放心,他還是將銀子收下。

黎育莘走的那天早上,荷包裏塞進好幾個護身符,是祖母、清兒和伯母妹妹們給求來的,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負著許多人的期待。

老夫人想讓黎育清留下,打算聘個教習嬤嬤回府,好好教導育琳、育秀、育清幾個姊妹,免得日後嫁進夫家,遇到事手足無措。

老夫人不提這個,黎育清倒也忘記姚家三公子,想起之前的謠言,幾度思索後,她決定找老夫人談談。

老夫人剛午寐醒來,黎育清己經在廳裏等了好一會兒。

見到小孫女,老夫人心情好得很,看她漸漸養回幾分肉,心頭擔憂才慢慢放下,只不過黎育清臉上的嬰兒肥怎麽都補不回了,老人家總是既心疼又不甘心,每每要叨念老半天,並不時盯著廚房給她熬補湯,吃得黎育清一個頭、兩個大。

李氏見黎育清投來求救目光,便笑道:「這是姑娘長大了呢,怎麽可能還同小時候一個模樣?」想想也是,都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老夫人這才放下心,看著孫女一張小臉精致得像瓷娃娃似的,心裏豈有不得意的。

黎育莘平安無事的回來後,黎育清便放下心事,又像過去一樣,經常在老太太跟前服侍,要不就賴在鄭嬤嬤身上不起,那副耍賴的小模樣,常惹得老夫人大笑不止,日子過得愜愜意意、舒心極了。

如今老太爺在朝廷己然站穩腳跟,不擔心黎育清留在京裏會鬧出什麽事端,前兒個老夫人便同老太爺商量,別讓丫頭回樂梁城了,老太爺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這下子,最樂和的就是老夫人。

「怎麽過來了?也給奶奶送香皂來了?」老夫人問。

「天衣菩鳳」的香皂賣得風風火火,人人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麽洗完皮膚變得像嬰兒似的又亮又滑,天底下哪有這等事?若真有那麽厲害,所有老太婆買回家洗一洗,不全都變成小姑娘。

可風潮是擋不住的,這會兒在京城,哪家姑娘不想穿「天衣菩鳳」的衣服、不想洗它們的香皂,若沒穿過、用過,就硬是低人一等似的,弄得大夥兒爭先恐後非要買到不可。

府裏的夫人、姑娘差人過去買,接連跑了四、五趟,每回得到的答案都是「下次請早」,便是想做件衣裳,也得排上幾個月,茶餘飯後大家忍不住笑道:「天衣吾鳳」的老板可賺錢了!

沒想到,話才說沒多久呢,隔幾天黎育清就收到阿壢送來滿滿一車的香皂,等著黎育清快點雕好樣兒,送進鋪子裏賣。

這會兒他們才曉得「天衣菩鳳」居然是自家四夫人的嫁妝,人人都誇蘇老爺營商有一套,以前光聽著也不是很清楚,如今親眼見著,這才曉得半點不誇張。

老夫人暗地對李氏嘆道:「老四資質普通、功名上又不行,老爺好不容易給他尋了這門好親事,他若肯珍惜,有這個能幹媳婦,將來分家,四房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偏偏啊,他眼裏只看得見美色。」李氏說:「這種事要怎麽說呢,幸好四弟妹是個安分的,雖然四弟待她冷淡,她也把小日子過得挺豐富的。」老夫人同意,「得不到丈夫的珍視,她也只能把全副心思放在營生上頭。」李氏忍不住取笑,「育清和育莘都掛在她名下,日後有他們兩個孝順嫡母,弟妹也不怕老來沒人依靠,何況育清同四弟妹感情好,連營生之事都拉上她,日後嫡母給的嫁妝,怕是府裏任何姑娘都及不上。」老夫人忍俊不住,往大媳婦額頭一戳,笑道:「有你這樣當嫂子的,竟然算計起弟妹的嫁妝。」如今黎府裏是一派和樂,大皇子被圈禁之後,莊氏才曉得當初自己差點兒給人算計上,自此對老夫人的話更是言聽計從,而最近老夫人心情好,四處帶著育秀串門子,看樣子也是想替孫女兒尋一門好親事,這樣想著,莊氏整個人松快不少,對誰都和顏悅色起來。

老夫人剛坐定,黎育清就爬上軟榻,賴到她身後,替祖母輕輕捶背,手勁不大不小恰恰好,舒服得老夫人瞇起眼。

黎育清說:「奶奶想要香皂,說一聲便是,我屋子裏還一堆呢。」

「都是老太婆啦,身子洗得那麽香做啥,倒是那個皂絲可以給一些,用那個洗衣服,衣服也帶上幾分香味,穿在身上,挺好。」

「好,回頭就給奶奶送來。」黎育清笑著應下。

「這兩天聽木槿說,你晚上睡不好?要不要請大夫過府看看,會不會是心火旺?」老夫人突然想起這回事。

「不是心火旺,睡不著自然是心裏有事。」黎育清咬唇,正愁不知道從哪裏起頭,這下子奶奶主動問起,她馬上順口接下話。

「誰欺負你啦?你說,奶奶給你作主。」

「沒人欺負,只是事情擱在心裏,不舒服。」

「你啊,就是擱不得事的性子,說吧,奶奶的耳朵醒了。」黎育清一笑,說道:「奶奶知不知道,去年除夕,世子爺到樂梁城裏,幫三皇子調查受人陷害一事,為隱藏行蹤,他躲到咱們家裏?」

「這事你爺爺同我說過,為怕消息暴露,你安排他住在挽月樓不是?」這件事黎育清做得老到,沒將齊靳留在錦園,孤男寡女住在一起,難免瓜田李下,若是奴才碎嘴,傳出風聲可不妥。

挽月樓裏頭住的好歹是嫡母長輩,還有媳婦從蘇府帶來的幾個身手矯健的下人,就算世子爺行蹤洩漏,也不怕人說三道四,何況四媳婦是個能幹的,她把挽月樓管理得滴水不進,外頭誰也別想往裏面插一手。

再說啦^四媳婦不但將世子爺給照顧得妥妥當當,還幫著世子爺順利將那起骯臟事給查得明白,此事牽涉到大皇子,宮裏不欲聲張,所以沒給四媳婦論功行賞,卻尋了個教養子孫有功的名頭,封自己為一品善慈夫人.這誥封是四媳婦和孫女替自己掙來的,她心知肚明。

「那時,母親怕擾了世子爺行事,便安排他獨住一屋,可蘇大、蘇二幾個是身懷武藝的,他們發現,經常有武功高強的黑衣人進進出出,給世子爺帶消息。」

「有一回,世子爺神色嚴肅地把清兒和母親喚進屋裏,由一名黑衣人同清兒提了件事,因事關黎府名聲,孫女不敢聲張。」

事關黎府名聲?聽到這裏,老夫人正起神色,把黎育清拉到自己身旁,凝聲問道:「怎麽回事?」

「大福酒館易主,是三皇子買下的,聽說,酒館裏頭可以搜集各方消息……」

「繼續往下說,別忌諱什麽。」

「去年一月初,萱姨娘包下整間酒館,她領著五姊姊到酒館裏,不多久姚三公子進了酒館廂房,聽說是赴五哥哥之約,可那時候五哥哥在京裏,怎麽可能遞帖相邀?」

「酒館小二說,姚三公子進廂房後,五姊姊隨後進入,約莫_個時辰後,萱姨娘闖進去,發現五姊姊被……被……」聽到這裏,老夫人還能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她板起臉、目光淩厲,這個楊秀萱,當年用什麽手段嫁進黎家大門,如今還想要用同樣的手段把女兒給嫁進姚家,她怎麽就學不到教訓,算計三皇子不成,還想算計姚家,莫非她以為長輩不在府裏,就能任她為所欲為?!

「……萱姨娘拿出五十兩銀子,封住小二的嘴巴,並擡出黎府名號壓人,讓小二把裏頭的死人丟進亂葬崗,還說若此事洩漏出去,就讓他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小二遇事慌亂,忙找東家作主,東家報到世子爺那兒,世子爺便將此事轉告清兒,只不過小二覺得很奇怪,明明進廂房裏的是姚三公子,怎麽死在裏頭的會變成牛屠戶的兒子?」這套謊話她演練過好幾遍,盡全力將自己和齊靳給摘出去。

「她們這是算計姚松崗不成,反讓人家給算計了。」當初育南進京,稟報育鳳和牛大錠之事時,他們還想不清楚,楊秀萱這是病急亂投醫嗎?居然認為牛屠戶比楊家更好,可既然覺得牛大錠好,又怎會將人給殺了?

原本老爺和她中秋要回府,便打算那時再處理此事,誰知育莘出事了,整個黎府一片忙亂,就暫且擱置了,如今她方才曉得,還有這一出,楊秀萱竟如此心大,想放手一搏,卻沒想到反把女兒推入火坑。

「五姊姊花轎才出大門,爹爹就讓柳姨娘掌理梅院,對外是說讓萱姨娘多花點時間管好七弟、八弟,可清兒總想著,會不會與此事有關吧?」

「很好,你爹總算沒白活這些年,也曉得隱忍,曉得把骯臟事給捂著藏著,先把五丫頭嫁出門再說。」倘若此事鬧大,育鳳只能削發為尼,而四房未訂親的幾個丫頭再別想招到好親家,等楊家順利把人給迎進門,就算對方明知吃了暗虧,也不敢聲張,再怎麽說黎家這塊招牌都好用得很。

何況楊晉樺又是什麽好貨色了,姓楊的那一家全是一丘之貉,誰也幹凈不到哪裏去,她當年就不該心軟,讓老四把楊秀萱那個白眼狼給娶進門。

「育武、育文是指望不上了,你爹爹日後也只能仰仗你和育莘。」可嘆吶,娶那麽多女人,生那麽多孩子,到頭來卻是這個下場,若當年他們沒堅持把育岷、育莘幾個領回家裏,現在四房哪還有人?

「我們會孝順爹爹的。」

「不只孝順你爹爹,還得孝順嫡母,你母親……不容易啊,誰嫁給你爹爹這種男人,都是辛苦。」若不是不得己,誰會這樣批評自己兒子,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否認。

「我知道。」黎育清乖巧應下,雖然心知蘇致芬根本不需要她的孝順。

「丫頭,跟奶奶說實話,你把這件事翻出來,莫不是擔心咱們要把你許給姚家吧?」老夫人一針見血。

黎育清也不藏著,重重地點了頭。「清兒覺得,姚三公子不厚道,五姊姊畢竟是弱女子,想岔了、做錯事,直言點破就是,為顧全顏面,她&會再糾縋不清,他怎能尋個人壞了五姊姊的貞操?」

「五姊姊拖了一個多月才回門,清兒見她形容樵悴,臉上還帶著傷,五姊姊哭鬧著要和離,若不是自己理虧在先,萱姨娘哪能放過五姊夫。」

「冤孽!全是她們自己造下的孽,要怪誰、怨誰?別說她們了,說了糟心。丫頭,奶奶同你說實話,往後你別聽信謠言,你是皇上親封的懷恩公主,日後婚事是要由皇上作主的……」話猶未歇,就聽見莊氏的聲音自外頭傳來,兩人停下話,若是讓莊氏知道楊秀萱和黎育鳳的事,定要再落井下石一番。

黎育清起身迎上前,莊氏拿蓍信歡快走進來,腳底下像帶著朵筋鬥雲似的。

「是嫂嫂寫來的信嗎?有什麽好消息^讓二伯母這樣開心?」黎育清嘴甜、臉也甜。

「可不就是好消息嗎?花開並蒂吶,你大嫂和二嫂兩個都懷上了,信上說,成天昏昏欲睡,吃什麽吐什麽,做什麽事都不起勁,這不寫信來催你回去幫著管家。」聞言,黎育清笑開懷,她也想蘇致芬,更擔心自己不在家,楊秀萱會不會又鬧出什麽妖蛾子。

「怎麽這麽湊巧,兩人都懷上了?」老夫人聞言可高興不起來,才說好要把清兒給留在身邊,但育南媳婦、育朗媳婦肚子裏的可是笫一個嫡重孫,子嗣為大,也不能不重視。

「就是這麽湊巧啊,偏偏五丫頭都嫁人了還不安生,三天兩頭回娘家闡,非要爹爹、哥哥給她作主不可,前兩天^五丫頭受氣,回到娘家就是一陣亂砸,哭著要同姑爺和離,育南媳婦上前勸慰幾句,五丫頭居然脾氣上來,動手推了育南媳婦一把,幸好丫頭謹慎,連忙扶著,否則這可怎麽辦才好?」

「如果老夫人舍不得八丫頭,不如讓媳婦回去管著吧,四房那幾個都是不省事的,接下來還有得忙呢。」莊氏提議。

老夫人看她一眼,若真讓她回去還得了,怕是要鬧翻天。

「鳳丫頭到底是為什麽事情鬧?」老夫人問。

「聽說是五姑爺的姨娘懷上孩子,家裏頭要把她扶為平妻,五丫頭不滿意,拿起刀子就要砍姨娘,親家嚇壞了,那可是楊家第一個孩子呢。」

「姑爺連忙把人送出去外頭安置,預備孩子生下後再接回府,五丫頭卻不依不饒,鬧回娘家,硬要娘家為她作主。娘您說說,這個主要怎麽作?若家裏頭都不能有通房姨娘的,萱姨娘又是怎麽一回事?!」這時候,她還沒忘記損楊秀萱兩句。

老夫人搖頭,這會兒不放清兒回去還真不行,老大媳婦得給育琳準備嫁妝,老二媳婦這性子回去只會幫倒忙,眼下自己還得在京裏幫櫬老爺,她嘆氣道:「丫頭,你把東西整一整,回樂梁城吧。」黎育清應下,回到房裏就叮囑木槿快點收拾行囊,自己忙著把剩下的香皂盡快雕好、裝盒,讓鋪子夥計把東西收走。

然而雖然她己經盡快趕回家裏,卻還是來不及了……楊家在黎品為的壓力下將黎育鳳接回去,沒想到幾次夫妻口角,黎育鳳吞不下那口惡氣,竟然發起瘋來深夜縱火。

那把火燒得很大,燒死楊家雙親、燒死楊晉樺、燒死睡在楊晉樺身邊的陪房丫頭,也燒壞黎育鳳那張精致小臉,她受不了燒傷的疼痛,更受不了自己猙獰的面容,幾天後,七尺白綾,上吊自盡。

楊家唯一幸免的,只有懷著孩子的羽蝶,靠著腹中胎兒,她接收楊家為數不多的產業,以及黎育鳳手上捏得死緊的嫁妝,盡數變賣後,她帶著銀票遠走高飛,再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聽到這個消息,黎育清高興不起來,即使楊家如自己當年詛咒般下場淒涼,她也無法幸災樂禍,只是心底深刻著,因果因果,施因得果,善惡到頭終有報,人人都逃不過輪回,與人為善,方能心靜、心安。

之後黎品為和黎育清出面,將楊家人草草埋葬,也不去追究嫁妝去向,只希望羽蝶能用那筆銀子,好好養大楊家子嗣。

楊秀萱自然心有不甘,但又能如何?人去樓空,再多的氣恨也只能出在身邊服侍的丫頭身上。

於是,首當其沖的就是當年選擇背叛黎育清、又背叛楊秀萱的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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