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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玠,哪怕他觸不到對方分毫。

他答應了。

應玠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應該是什麽都感覺不到的,大美人卻在那刻感覺到了。

即便這個吻,讓他心碎。

應玠:“我從未後悔過遇見你。”

大美人用力咬住牙,幾乎感覺到血的味道,才忍住那要撕裂開他心口的疼意。

應玠一直都知道,他說的那些傻話,他說過的後悔。

他們之間,他一直都是那個愚蠢透頂的人。

大美人:“做你的男妻,我亦不悔。”

直到應玠的魂火,逐漸消失以後。

大美人仍然維持著那個動作,只是漸漸的,他還是受了疼般蜷起了身子。

雙手緊緊收在身前,就好像……

懷裏仍然抱著誰一般,不願再松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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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大美人沒有回妖界,也沒留在神界。

他帶著念之下凡,住在晏府裏。

一開始僅僅只是同念之說他們過去的事時,念之起了興致,要去他們待過的地方看看。

到後來,便自然而然地雲游四方。

他與念之對有需要的人類施以援手。

這些都是應玠作為一劍派弟子的時候,所做過的事情。

偶爾念之還是要回到神界學習,因為很多修行之事,大美人也教不了他。

念之對他有天然的親近,也十分黏人。

往往在天上待不了多久,就帶著一堆功課回到大美人身邊。

大美人和應玠帶孩子的方式不同,他向來寵得厲害。

對念之的要求,幾乎是有求必應。

不過該嚴厲的時候,大美人還是會適時冷臉。

只可惜念之早就看出他是紙老虎,表面認了錯,實際下次還敢。

帶著念之越久,大美人就覺得念之真的很像應玠。

不僅僅是外貌上,性格也與幼時的應玠有幾分相似。

每當這個時候,大美人就會去挖樹下的梅子酒喝。

那些梅子酒,都是大美人帶著念之回來的時候,再次埋下的。

當時埋了十壇。

春去秋來,酒漸漸少了,念之也慢慢長大。

這些年,魔君與他的同命相連應該是解開了。

因為大美人不再時不時覺得身體不適,處處泛疼。

後來魔君有來看過他,倒不是為了那些往事而來報仇。

而是給了他一株靈草,說是對他重聚妖丹有所幫助。

大美人看著那株仙草,又望了望魔君。

他不太明白,分明同命相連已解,魔君又為何……

魔君似看明白了他目光裏的意思,有點惱了,又有點傷心。

他讓大美人不要那靈草便扔了。

大美人握著那株仙草,靜了許久,終於在魔君臉色徹底黯然下來後,才輕聲道了句,謝謝你,爹爹。

這句話,是為了小公子說的。

也遲了許久。

魔君好似紅了眼,但他沒叫大美人看清,而是匆匆離開了。

後來大美人便偶爾收到魔君讓紙鶴送來的東西。

東西有貴重的,亦有不貴重的。

大到對妖丹有幫助的東西,小到大美人還是小公子時,所愛吃的甜食。

大美人會在念之來的時候,給念之也吃點。

這孩子唯一像他的地方,大概就是口味了。

念之近來個子長高了不少,大美人給他做的衣服都已經穿不下了。

又因為最近在學體術,胳膊處磨損得厲害。

大美人偶爾會在天氣好的時候,邊飲梅子酒,邊給念之縫衣服。

一時興起,還會在念之袖口上縫一條小花蛇。

念之年紀大了,知道害羞,還會有點嫌棄這樣幼稚的圖案。

但他從來也不說,只是看著那小花蛇,嘴唇會緊緊抿起來,瞧著不太高興。

大美人裝作看不出來,使喚這念之去挖梅子酒。

念之去後,空手而歸。

他對大美人說,梅子酒喝完了,究竟是多嗜酒,才能將這麽多梅子酒喝完。

大美人楞了楞,大概是陽光太刺眼,他眼睛有些發酸:“其實沒喝多少。”

念之數了數數量:“當年不是埋了快十壇嗎?”

大美人點了點頭:“是啊,十壇。”

“我舍不得喝光,都是一點一點喝,一年只敢喝一壇。原來都喝完了啊。”

念之已經長得比大美人高了,臉上也是少年人的青澀。

大美人倒是越長越年輕,他將白發染了黑,又修了妖丹。

這些年下來,靈草吃了不少,善事也做了很多。

大美人從廊下站起:“其實十壇也不多,我們再去埋多幾壇吧。”

制酒的時候,念之看到大美人坐在那裏發呆,盯著掌心裏的那幾顆梅子。

最近幾年,大美人已經很少提起應玠。

畢竟能說的事情,在過去的歲月裏幾乎都說完了。

大美人將一顆梅子塞進了嘴裏,咬了咬,突然笑著對念之說:“這顆梅子好酸啊。”

“你父親當年最會看梅子熟不熟,也不知道怎麽分辨出來的。”

“夏天給我洗了一碗,顆顆都很甜。”

“從來也不讓我吃到酸的。”

念之看著大美人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太酸了。”

“好想吃甜的。”

也好想他。



青衣人這些年也時常過來看大美人,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魔君僅有幾次露面,恰好青衣人都在。

不過青衣人來得頻繁,撞上倒也沒什麽奇怪的。

但他們倆從未碰過面,通常青衣人都會選擇避在屋子裏,不會出來。

大美人覺得,青衣人本身就不喜妖。

尤其這妖還是魔君,當年大戰窮奇時傷過他的親生父親。

青衣人大概怕碰見魔君後,會同他打起來。

青衣人這個上神當得挺瀟灑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凡界。

雖然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尋自己的孩子。

聽青衣人說,他要趕在黑蛟前把孩子找回來。

大美人想起在青遙幻境裏看到的畫面,覺得比起青衣人,青遙找到那孩子的可能性更大。

再後來,黑蛟也找來了,與青衣人正好碰上。

兩個人打了起來,拆了大美人的數間屋子。

幸好念之已經是個少年人了,也有了一定的修為。

和他父親一樣,念之年紀輕輕,修為頗高。

他替大美人修好了那幾間屋子,又去師尊那裏告了青衣人一狀。

那段時間青衣人都沒再出現過。

黑蛟倒是找了過來,同大美人一起喝酒。

喝得多了,便同大美人說起自己著數百年,都心心念念覆活的人。

那便是他親妹。

當年他妹喜歡上一個凡人,為了凡人逆天生子。

然而不過數年,那凡人便變了心。

還叫了道士試圖收了他妹妹。

黑蛟盛怒之下,便對那凡人動了手,他妹妹擋在了那男人身前。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親人。

大美人安靜地聽著,他知道黑蛟不過只是想找個人說一說而已。

這麽多年,覆活親人,已是黑蛟的執念,哪怕他因此錯過了許多。

晏府裏來來往往,有神有妖,也走過了不少凡間人客。

善事做多了,大美人也在一次救人時,頓悟了。

冥冥中好似捉住了天道裏的規律,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能似從前那樣吸收日月精華。

空蕩蕩的丹田,也漸漸凝成了一團金色。

雖然目前還很小,但大美人覺得,它遲早能夠長大。

直到穩固成了金丹的形狀。

念之最近又很少回家了,他就像凡間裏的孩子一般,長大以後,就不會時時呆在家中。

偶爾的,大美人也感覺到了孤單。

所以他現在也會冬眠了。

在冬天到來的時候,變回原形,盤在他和應玠曾經的床上。

一睡便是一整個冬天。

青衣人中途來了一趟,還對他恨鐵不成鋼。

青衣人說他,怎麽不知道修煉。

妖丹才剛有些形狀,就憊懶了。

若是大美人是他的徒弟,現在已經被抽了數道教鞭了。

面對青衣人的訓斥,大美人只是笑笑不說話。

事實上,冬天對他來說,太冷也太長了。

漫長到呼吸的每一秒,都在想念。

青衣人走後,大美人又再一次昏睡了過去。

等再次醒來,他身體貼在了一具溫暖的身體上。

他的腦袋恰好靠在人的胸口處,那心跳聲結實有力。

砰砰砰,大美人似感覺到了什麽。

但他不清楚,這是不是他睡糊塗了,所以在做夢。

大美人擡起了頭,正好迎來了一個吻。

他緩慢地眨著眼睛:“你回來了?”

攻摸了摸他的頭:“我回來了。”

他們相擁在一起,就像當初冬天,他們總是這樣過的。

只是對大美人來說。

他漫長的,孤單的冬日。

終於結束了。

只因為攻回來了。

大概他漫長的妖生中。

亦再不會有這樣冷的冬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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