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柯小艾坐在謝正言的車裏，兩個人正在第五中學的門口，等待謝雨寧。這是謝雨寧開學以後第一個休息日，他還不知道爸爸已經回來。謝正言知道柯小艾要去接兒子回家，就堅持要和她一起來。父子之間的關系還有待緩和，他也決心盡一切努力改善在兒子心中的印象。

柯小艾沒有拒絕。她覺得這也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謝雨寧兩周才可以回家一次，太少與家人相聚，而於謝正言來講，抓住每次周末的機會盡力表現以換取兒子心中的溫情，也是勢在必行的事情。謝雨寧越來越大了，與家人溝通的機會卻越來越少，如果再這樣拖下去，父子關系恐怕更難緩和。家裏，謝正媛也在為這件事出著力，為了侄子回家，特意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酒菜，就等全家團圓。

離放學的時間越來越近，謝正言開始有些忐忑不安，回頭看看柯小艾，自嘲地笑道，“世上哪有我這樣的父親，等兒子還要惴惴不安的，生怕兒子不理這個爸爸。”

柯小艾微微一笑，“是因為你從來沒盡過當父親的責任，在兒子面前就沒有自信，不夠硬氣。以後就好了，只要你不走了，只要你誠心好好與雨寧相處，大家都會幫你們的。你們之間缺少的就是溝通，雨寧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是父愛，所以，你不能怪他。他對你再冷淡你也不能怪他。”

“我知道，”謝正言訕訕地笑說，“責任全在我，我會努力當好爸爸的。他再沒有禮貌，再對我冷淡，我也不會對他發脾氣。”

“人心都是肉長的，尤其小孩子，更比大人容易感化。你找到合理的方法，讓他可以體驗到父親的關愛，自然就會有所好轉。雨寧是個好孩子，很懂事，我相信他會轉變對你的看法的。”

“真的太感謝你了，小艾，”謝正言看著柯小艾，由衷地說，“我知道，在雨寧的成長過程中，你付出的辛苦最多。我們父子倆，都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我想，我也一定能找到合理的途徑，來報答你。”

“我喜歡那孩子，是孩子討人喜歡，跟你沒關系，所以你用不著報答我。”柯小艾轉過臉去。

謝正言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張漸漸恢覆血色的俊臉，真想把她攬過來，好好地親上幾口，以解相思之苦。可是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和自己的兒子一樣，需要時間來經營，他與她的感情，與和兒子之間的親情一樣，是有著潛在的巨大能量的，只是有待於自己的開發。合理的時間，合理的方法之後，他一定可以收獲父子親情和甜蜜愛情的，他有信心做到，所以他有耐心等待。

鈴聲終於響了，身穿統一校服的少年們陸陸續續地從大門口湧出。很快，兩個人就看到了身材高大的謝雨寧，在眾多高中生中，他還是那麽鶴立雞群，英俊逼人。兩個人看到，他的身邊湧著幾個女同學，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什麽，似乎都在搶著跟他說話。而謝雨寧面帶微笑，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看樣子很開心。

“呵呵，你兒子絕對是這所學校的校草。”柯小艾看著謝雨寧，微笑著說。

“只是不要過於早熟就好。”謝正言看著兒子，不免有所擔心。

“你放心吧，你兒子早都吸取了你的教訓，肯定不會做出過格的事來的。”柯小艾也不回頭，這樣說。

謝正言尷尬地看了看她，只好不作聲。父親沒有給兒子做出好的榜樣，自然理虧。

謝雨寧看到了柯小艾在向他擺手，便跟身邊的女孩子們揮手告別，小跑著過來。

“姐，你換車了嗎？”謝雨寧一邊說，一邊便看見了坐在駕駛位上的謝正言，驚訝得一下子站住了。柯小艾在下面偷偷捅了捅謝正言，謝正言領會，連忙下車，過來站在謝雨寧的面前，扶住他的肩膀，含笑上下打量著，點頭稱讚說，“我兒子出息成這樣了，真讓爸爸開心。”

謝雨寧偷眼看了看柯小艾，見柯小艾滿面微笑，正在用眼神鼓勵他，知道她要他跟父親問好，只好閃爍著看了看父親，低頭說道，“什麽時候回來的？”

“哦，你剛上學我就回來了，聽你小艾姐說你要兩個星期才可以回家，所以才來接你。這回爸不走了，會一直留在這裏陪著你，也買了自己的房子，這回，你真正有自己的家了。”

“嗯，是嗎。”謝雨寧不自在地搓著衣角，距離父親太近，他一時有些受不了。

“那當然了，快上車吧，咱們先去你姑姑家。你姑說想你了，在家準備了好吃的，咱一家去吃團圓飯。”謝正言說著，拉了兒子上車。

坐在前座的柯小艾把頭轉過來，向謝雨寧笑道，“你爸一定要來接你，我也想接你，所以就幹脆一塊來了。怎麽樣？高中生活還適應嗎？”

謝雨寧點點頭，“還好。頭一周軍訓了，第二周才開始上課，課程也不難，挺好的。”

“夥食呢？還吃得慣嗎？”

“挺好的，自助形式的，能吃多少吃多少，菜可以隨便選。”

“那就好，”柯小艾笑道，“咱們雨寧經過高中三年的獨立生活以後，一定會成長為一個優秀的男子漢的。”

“這個功勞要記到你柯小艾頭上，兒子，你說是不是？”謝正言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

兩個大人都在故意渲染熱烈而輕松的氣氛，讓謝雨寧不要有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覺，盡量讓他在如同陌生人一樣的父親面前放松。一路上，倒也說說笑笑地，很快便到了家。柯明中早把外孫接來，兩個小孩子正在院子裏玩耍。謝正媛腰系圍裙，正在保姆的幫助下煎炒烹炸。見謝雨寧進來，連忙扔下鏟子，出來給侄子一個熱情的擁抱，笑道，“我們家的大學生回來了，這回可好了，終於全家團圓了。”

謝雨寧竟有些感動，抱了姑姑笑說，“我才上了兩個星期學，瞧你，好像很久沒見我了似的。”

“臭小子，你是不是根本沒想我？”謝正媛笑著拍了侄子一下，“我可想你了呢，這回好了，你爸也回來了，咱們全家人都能經常見面了。”

“是啊，”謝正言接口道，“以前就是你這當姑的和小艾照顧雨寧了，這回我回來了，我可得好好盡一盡當爸的責任，至少我得和我兒子成為好朋友。”

說著，謝正言便攬了謝雨寧的肩膀坐到沙發上，親熱地說，“好兒子，跟爸爸說說，這個周末打算怎麽過？”

謝雨寧有些發窘，他有些受不了這樣近距離的親熱，身體有些僵硬，稍稍躲了一躲，說，“也沒怎麽想，就是和大家呆在一起，聊聊天吧。”

柯明中領了兩個孩子過來，笑著說，“這麽好的天氣，在家裏呆著多沒意思，讓你爸領你玩去。”

謝正言便接茬說，“你姑父這建議好，不如，我們爺倆去釣魚？我最喜歡釣魚了，咱們帶上魚具，帶上些小吃，去公園湖邊一坐，那感覺好愜意的。怎麽樣？去不去？”

謝雨寧的臉上閃過一絲欣喜和期待。釣魚，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活動，一直是他非常期待的。有時候，看到別人釣魚，那悠閑專註的樣子，心裏都非常的羨慕，可是卻從來沒有人陪自己釣魚。如今，這個突然回來的爸爸竟然熱情洋溢地邀請自己去釣魚了，而他對自己的如此超乎尋常的熱情更是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柯小艾在旁邊察覺到了他的心理變化，笑著拍手說，“你可真會選項目，一下子就選到我們雨寧心坎上去了。要知道，雨寧最喜歡釣魚了，跟我說了好幾回，我都給回絕了。我說我一個女人家，怎麽能去釣魚呢？這回好了，你們去吧，我在家裏期待著，如果你們能釣到魚，明天我就給你們做水煮魚，請大家去我家吃飯去。”

謝正媛又在旁邊鼓動兩個小家夥，兩個小家夥就又蹦又跳地喊，“釣魚嘍，吃水煮魚嘍。”

屋裏一時熱鬧非凡，謝雨寧看了看謝正言，見他正用期待的目光等著自己回答，又看到親人們也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看著自己，知道此時自己若回絕，一定會掃了大家的興，就說，“那好吧。”

柯小艾的淚水一下子湧上眼眶，這孩子，終於懂事了，終於長大了，這真讓她欣慰。回過頭來，發現謝正媛也在偷偷抹眼淚，兩個女人怕大家看到，連忙到廚房去準備上菜。

謝正言激動萬分，拉著兒子坐在餐桌旁，又向柯明中說，“明中，今天我太高興了，咱們喝兩盅吧。”

一家人高高興興吃過了飯，謝正言便帶謝雨寧去自己新買的房子看了一遍，告訴他從此以後這就是他的家了。謝雨寧一直扯著柯小艾，看完了自己的新家，卻要求今晚回柯小艾家去住。無奈，謝正言只好答應，又開車把這兩個人送回家。

回到家，洗漱完畢，柯小艾端了一盤水果，陪謝雨寧看電視。謝雨寧回頭看看她，“今天我答應去釣魚時，我看到你哭了。”

柯小艾連忙說，“呵呵，也不是哭，就是高興。”

“我知道，你們都特希望我原諒爸爸，跟他好好相處。”謝雨寧拿了一個桃子啃了一口，“我會按你們的願望去做的，不會像從前那樣任性了。”

柯小艾的眼中又滲出淚花，激動地說，“好雨寧，你終於長大了，懂得為別人著想，懂得顧全大局，就是真的長大了，姐可真高興。”

謝雨寧嘆了口氣，“我差不多都知道你希望我做什麽，我會按你的意願走的，現階段，能報答你的唯一途徑，就是聽你的話，讓你省心，我知道。所以，我都會聽你的，好好學習，好好跟爸爸相處，潔身自好，好好把這三年高中念完。但是，你也必須繼續守諾，履行我們的三年之約，你能做到嗎？”

“當然。”柯小艾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點問題也沒有。”

柯小艾暫時把心放下了，只要這孩子三年之內不出問題，她就有信心在三年之後，他一定可以成長為一個心智健康的大男孩。只要他可以健康成長，將來成為一個有建樹的好男人，別說是三年，哪怕一輩子，她也心甘情願。

二

事情一件一件地解決，柯小艾總算靜下來，可以專心致志地工作了。最讓她欣喜的是謝雨寧的變化，上了高中，這孩子仿佛一下子長大了，懂得不讓大人操心，知道該接受父親，好好和父親相處，那一次釣魚回來，她已經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父子天性的覆蘇。相信只要謝正言積極努力與他多做溝通，這一對父子的和睦相處便是指日可待了。

謝正言也已經正式接管了柯氏的兩家店面，出手相當豪爽大方。柯明中為了感謝他在危難時的相救，派出謝正媛給他當大主管幫他打理生意。交接之時，謝正媛已經把這兩家店的貨給他點完了，有妹妹在，謝正言自然放心，每日只是觀察四面的地形和商情，與相關的房主店主進行洽談，意欲擴大營業面積。

柯小艾不參與柯家和謝家的商務，也告訴他們自己最近一段工作上會很繁忙，最好都不要打擾她。現在，每天下班，她還是風雨不誤地給穎之和曾志打針，而在單位上，由於被臨時冠以代理科主任的名號，她不得不接管一些曾志的事務，比僅僅當老師要操勞許多。小張死了，單位又招來一名新畢業的男大學生小劉進入病理室，給柯小艾當助手。

柯小艾對當官無任何興趣，私下裏對曾志說，我只是替你幹一段，我根本不適合當什麽領導，也沒有精力和能力搞什麽科研，咱校的病理科還得指靠著你。你就好好教學，好好搞你的科研，等這陣風聲過去，科研成果出來，科主任的位子還是你的。

又來到一個周六的中午，穎之和柯小艾一起出來，頭天，鄒寧打過電話，邀請兩位老同學吃飯。二人都有一陣沒見過鄒寧了，便都答應。時間還早，兩個人便點了冷飲坐下來聊天。

“小艾，昨天晚上，打完針後，曾志沒走。”穎之低頭說。

“哦？在你家住下了？”

“嗯，我們做愛了。”穎之還是低著頭，臉有些紅紅的。

柯小艾忍不住笑了，“瞧你這丫頭，又不是二十來歲的少女，跟心上人做愛，有什麽好害羞的？”

“我是說，我們是不是不該那樣？還在治療之中，會不會有什麽影響？”穎之難堪地說。

“呵呵，只要你們用了工具，問題就不大了，已經這麽久了，治療效果不是很明顯嗎？又不能因為這病斷了情根。再說，你們倆若是情不自禁，那還是好事哪。”

穎之擡起頭來，臉上還是紅紅的，神情卻是十分的幸福向往，“昨晚我們在一起以後，曾志對我說，他一定會盡快把科研成果搞出來，把論文發表在世界級的刊物上。到了那一天，我們就結婚。他說，他一定要一雪前恥，改變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印象，將來，他要以一個正派的有婦之夫，一個博學多才的病理科教授的形象重新出現在人們面前。”

“真好！”柯小艾緊緊抓住好朋友的手，高興地說，“這才是我最期待的，親愛的，你終於可以幸福了，我相信曾志，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說到就一定能做到。而且我也相信，經歷這一次挫折，他真的會痛改前非，一心一意當好你的愛人。”

穎之激動地點點頭，“嗯，就算他不成功，當一輩子平庸的老師，我也願意跟他在一起。”

“一定會的，一定會的，將來曾志敢對你不好，我絕不饒他。”柯小艾笑說。

正在這時，鄒寧遠遠地走了過來，已經看見了這兩位女同學，一邊招手，一邊小跑著過來。柯小艾和穎之看見鄒寧的身姿已經恢覆成從前的挺拔，從外表看，已經沒有了傷病的痕跡，心裏各自都感到十分欣慰。

鄒寧已經跑到跟前，笑著說，“你們倆怎麽來得這麽早？”

柯小艾看著他容光滿面，微笑說，“鄒寧，怎麽沒把夫人帶來？把人家一個人扔家裏，舍得嗎？”

鄒寧便有些不好意思，“她今天值班，再說，我本來也沒想帶她，就是想跟你們二位聊聊天嘛。”

“好呀，那快點兒點菜吧，我都餓了。”穎之笑咪咪地說。

三個人坐在一起，點了幾樣可口的菜，邊吃邊聊。

“下周一，我就正式去上班了，”鄒寧說，“所以，就想著跟你們二位見見面，聊一聊，告訴你們這個好消息。”

“是嗎？身體完全康覆了？”穎之問。

鄒寧伸了伸胳膊，做出有力狀，笑道，“完全沒問題了。”

“可真是太好了，”柯小艾笑道，“身體覆原了，小兩口感情也一定是甜甜蜜蜜，如膠似漆吧？”

“呵呵，還好，”鄒寧的臉有些紅，“她……已經懷孕了。”

“天啊，這得幹一杯，這麽大的好事必須咱們幹一杯。”柯小艾高興地叫著，連忙給每個人都滿了酒。

“是啊，祝賀鄒寧即將當爹。”穎之也微笑舉杯。

鄒寧連聲道謝，與兩位同學幹杯。然後放下杯子，說道，“我這頭沒事了，你們倆呢？有什麽打算？可不能再讓我掛心。”

“我們倆好著呢，不用你惦記，只管好好關照你的小媳婦就行了。”柯小艾說。

衛校的性醜聞事件傳播甚遠，曾志因此被撤了職，柯小艾此時是病理科的代理主任，鄒寧早都知道，便笑著說，“哎喲，如今真是了不得了，柯主任，意氣風發嘛。”

“可得了吧，”柯小艾捶了他一拳，“我這個主任根本就是個擺設，事實上科室還是曾志在撐著，我不過是替他出個頭罷了，早晚，曾志還得回到主任的位子上去。”

“是嗎？”鄒寧倒是意外，“那你就甘心這樣隨便上上下下的？不怕人家背後講你嗎？”

“有什麽呀？本來我也不是那塊料，搞不出科研成果來的主任算什麽主任呀？我可不能鳩占鵲巢，耽誤人家的前途。”

鄒寧看了看她，“曾志有你這個紅顏知己，也該知足。”

柯小艾一笑，向他跟前探了探身，“哎，鄒寧，記得你曾經也很欣賞曾志來著，是不是？你說出了這次醜聞，咱們該不該把他一棒子打死？”

“什麽意思？”鄒寧不解。

“就是說，曾志雖然出了醜聞，但是也不能全面否定他，對吧？如果有一個女人本來就深深愛著他，出了這樣的事以後，也不追究，依舊站在他身邊，鼓勵他，支持他，甚至願意嫁給他，對此，你有什麽看法？”

鄒寧怔怔地望著她，叫道，“小艾，不會你說的就是你吧？”

“管是誰呢，說說你的看法。”

鄒寧看了看穎之，又回頭看看柯小艾，很有些茫然，“不知道你說的是誰，但這個女人起碼很偉大，我佩服。雖然我一直鄙視拈花惹草的人，但對曾志卻是恨不起來的。他是個才子，如果經歷這次事件能浪子回頭，走上正軌，倒也不失為‘塞翁失馬’的好事。只是，小艾，真的不是你嗎？”

“如果是我，怎麽樣？”柯小艾笑道。

“真的是你我也沒辦法，只是，那位謝正言可怎麽辦呢？我覺得他更愛你。”鄒寧嘆道，很顯然，他在心裏已經當真。

此言一出，柯小艾大驚，鄒寧怎麽知道謝正言這一回事的？自己可是從來沒跟他提起過的呀。見柯小艾變了臉色，鄒寧連忙擺擺手，說道，“嚇到你了？呵呵，別緊張，聽我說好了。穎之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實說了。我是從穎之口中知道他回來的，然後昨天我去找了他，我們聊了很久，他知道我和你的關系，所以很是暢所欲言。從他的話語之中，我可以感受到他對你的真愛，就好像當年你對他的情真意切一樣。他對你充滿了愧疚，他說他再也不走了，目標只一個，重新找回你對他的愛，給你一生一世的幸福。我也給他講了你的心路歷程，我找他的目的，就是想讓他知道你的真實心境，我不想讓你們之間隔著一層霧，因為什麽誤會而導致偏離。我在沈釗偉墓前發過誓，說要替他保護你，照顧你。可是，我畢竟有了家室，諸多不便，又怎麽能做到貼心呢？所以，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讓你回到你愛的和愛你的人身邊去，我不要你守著過去的感情苦一輩子。所以，如果有不妥，或者我自作多情了，請你一定原諒我。”

柯小艾低下頭，默然不語。她沒想到鄒寧居然能找到謝正言的頭上去，可見他希望自己幸福的一片真意，自己又能怪他什麽呢？

見柯小艾不語，穎之在旁邊開口說，“鄒寧，你做得很好，我支持你。沈釗偉走了，小艾的心裏到現在還是空的，沒有任何人。她最該回到謝正言身邊去。謝正言愛她，又是小雨辰的爸爸，沒有誰比他更合適照顧小艾的一生。我還正琢磨有機會跟謝正言談談呢。小艾這家夥太固執，活生生地把人家往外推，一點也不考慮自己今後幾十年的幸福。我可不希望把人家謝正言惹急了，另尋佳人，人家能守你一輩子呀？”

“我覺得謝正言真的可以守小艾一輩子，”鄒寧認真地說，“我跟他推心置腹地談了，他的經歷也是一波三折，如同曾志，也到了該沈澱下來的時候了。男人一旦沈澱下來，往往比女人更要執著和踏實。他欠著小艾的，小艾那裏有他的親生兒子，他不可能輕易放棄。他是這樣對我說的，小艾一天不接受他，他就等一天，小艾一輩子不接受他，他就等一輩子。只要在小艾身邊，可以看著她，守護著她，相望一輩子，他也願意，他也滿足。我覺得他的話是發自內心的，絕不是虛言。”

“那可真是太好了。”穎之有些淚濕，回頭扳了扳一直低頭不語的柯小艾，輕聲說，“小艾，我知道你的心受了傷，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撫平。但是，也不要太固執，要聽好朋友的話，給自己，也給他機會，好嗎？”

柯小艾輕輕嘆了一聲，開口說道，“現在，你和鄒寧已經得到了幸福，我已經很開心了。我自己的事，慢慢來吧。”

鄒寧點點頭，“我也理解，這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的事。重要的是，你們兩個中間沒有誤會，沒有芥蒂，這就好辦。如謝正言所說，就當從頭來過，重新追求你好了，早晚他會用真情真愛感化你心頭的冰霜的。不過……你剛才說什麽？穎之和我已經得到了幸福？難道……”

鄒寧詫異地來看穎之，穎之紅了臉，低下頭。

柯小艾笑了，“你瞧我們幾個，這話題從南岔到北的，拐得亂七八糟，剛才不是說曾志嘛，現在我告訴你，喜歡曾志，曾志也喜歡的女人不是我，是穎之啊。”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好了。”鄒寧恍然大悟，情緒也立刻好轉起來，舉起手中的酒杯說，“祝福你啊，穎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們必須得幹一杯，是不是？”

柯小艾也舉起杯，“是啊，今天，為了穎之重獲幸福，我們三個，必須好好幹一杯。”

正在這時，柯小艾的電話響了起來，正是謝正言打過來的，高高興興地說，“小艾，通知你的好朋友們吧，從明天起一周之內，我的兩家店低價狂甩，陳年貨底和保質期在三個月以內的所有商品一律超低價處理，一周之後，我要關門擴大裝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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