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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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艾離開學校，一個人慢慢踱回家裏。接連幾件事對她的沖擊太大了，她幾乎有些應對不暇。家裏，她需要想一個好的對策來解決公婆的問題；好朋友穎之，她該盡一份心去幫助她安慰她；最要命的是單位裏與曾志間的緋聞，這個恐怕不能聽命於她，她該怎麽辦才能將影響和傷害降低到最小程度呢？
到了家裏，馮一南和謝雨寧早都回來了，謝雨寧領著柯雨辰玩，王姨正在擺飯，見她進屋，就開口說，“哎喲，小艾，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多虧了有雨寧在，我才把飯及時地做好，要不大夥可都得挨餓了。”
馮一南聽到聲音，從臥室裏走出來，也問，“為什麽不坐車回來？”
柯小艾看見馮一南一副慵懶的樣子，竟有一股無名火從腦後竄出來，沒好氣地說，“我今天就想步行，有什麽不對嗎？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一點兒事都不懂？我沒回來，你就不能幫王姨做點家務，哄哄孩子嗎？”
馮一南瞟了一眼謝雨寧，“不是有人哄孩子嗎？”
王姨見了，連忙圓場說，“是啊，有雨寧幫我哄孩子，做飯也就騰出工夫來了，大夥都快坐下吃飯吧。”
柯小艾接過孩子，抱在懷裏親了幾下，然後拉謝雨寧過來吃飯。馮一南也坐下來，拿了一碗飯吃，一邊看著柯小艾，“發生什麽事了？心情很不好呀？”
柯小艾瞥了他一眼，“沒什麽。”
“不會是因為我爸我媽要來，就不高興吧？”馮一南臉色便不太好看，“他們就那麽招你討厭嗎？那可是生我養我的父母，他們再有錯誤，也是長輩老人啊，你再怎麽有理也是晚輩，就不能真心原諒他們嗎？”
柯小艾很無奈，“不要瞎猜好不好？不是因為他們，好吧，我告訴你，是因為穎之離婚了，我替她難過，這總行了吧？”
“穎之離婚了？”馮一南先是一楞，轉而就不屑地一笑，“她那樣的女人，婚姻失敗也沒有什麽奇怪的。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動不動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不被拋棄才怪呢，哪個丈夫能容忍自己老婆天天在外面跟別的男人吃飯喝茶？除非他有病，病得還不輕。”
這話說得夠難聽，柯小艾氣得火冒三丈，大聲喊道，“馮一南，你明明知道穎之是我最好的朋友，為什麽要用這樣難聽的話中傷她？你甚至連個普通朋友都不如。交往這麽久了，你都不能關心關心她？問問是什麽原因，想想今後怎麽辦？你的心是石頭做成的嗎？”
柯雨辰還沒見過媽媽這樣大聲說話，嚇得哭了。王姨連忙把孩子搶過去，抱在懷裏安慰。謝雨寧不動聲色，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著柯小艾的臉色。
馮一南見柯小艾如此動怒，話鋒一轉，改口說道，“你又何必這樣動氣呢？是因為她是你的好朋友，所以做錯做對你都會原諒她，如果她是外人，憑她的行為，不該受到這樣的指責嗎？我是男人，我最了解男人的心理，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女人在外面跟別的男人交往過密的。要是我是那個羅建宇，我也離婚。”
柯小艾聽了，‘嗤’地一笑，“你老婆我可是有工作的人，我每天都跟曾志在一起，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你都多，你咋沒跟我離婚？”
馮一南一下子受了打擊，臉色又陰了下來，“那是工作需要，我也沒有辦法，只有靠你自己自覺。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那我也不會客氣。”
“不客氣你又怎樣？”柯小艾嘴上不讓，心裏卻也不自在起來，自己倒是沒做什麽，可是流言已經傳出來，馮一南知道的時候，會怎麽樣呢？
馮一南把碗裏的飯都扒進嘴裏，扔下筷子起身，“離婚，我又不想犯罪，也不能殺誰砍誰，所以只能離婚，一天都不能等。”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回到臥室裏。
王姨向柯小艾使眼色，小聲說，“小艾呀，你也是的，別跟他拌嘴不就好了？本來什麽事也沒有，你瞧，說來說去的，搞得兩口子都不高興。”
柯小艾苦笑，“兩口子不都是打打鬧鬧過來的嗎？”
“可是有的話當講，有的話就不當講。像剛才這一番話，多傷人啊，連我這老太太都聽著不是味兒。要是總說這樣的話，好好的夫妻也得搞生分了。小艾你懂事，讓著他點兒，不就得了？”
柯小艾向王姨一笑，點點頭，繼續吃飯。謝雨寧也吃完了，放下筷子，向柯小艾說，“姐，你慢慢吃，生氣時吃飯肚子會痛的。”
柯小艾忙說，“姐沒生氣，去回屋裏吧，這裏不用你了。”
晚上，柯小艾把一切都打點完畢，回到臥室。馮一南還沒有睡，坐在床上，抱了筆記本看東西。她看了看他，開口問道，“跟你爸你媽聯系了嗎？”
馮一南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柯小艾忍住性子，接著問，“總得有個結果吧？說來聽聽，別讓我惦記。”
馮一南放下筆記本，嘆了口氣，“老人也有自尊心，他們也不想來白吃白喝。我媽說了，讓你早些要孩子，等懷上孩子，他們再過來。”
柯小艾冷笑，“早些要孩子？這事我也說了不算。不是一直沒采取措施嗎？懷不上我也沒辦法。”
說著，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臺歷，已經十五號了，上個月不是十三號來的月事嗎？而此前每個月都是提前兩天的。按這個規律，不是已經過了四天了？她猛一回頭，看著馮一南叫道，“天啊，不是我現在就有了吧？”
馮一南聽了她的解釋，也覺得有道理，臉上立刻就煥發出光彩，先前的不快全丟到了腦後，過來一把抱住柯小艾，“真的嗎？我快要當爸爸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說著，眼睛裏流露出強烈的愛意，伸手摟了柯小艾說，“明天去醫院檢查檢查，要是真有了，我就決定不再碰你，直到我們的寶貝兒子出生以後。我得讓他健健康康地成長。然後我再通知我爸我媽，不知道他們得多高興呢？”
柯小艾只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表示應答，心裏竟一點愉快的感覺都沒有。再次孕育胎兒，即將成為第二個孩子的母親，她為什麽沒有一點點開心？躺在床上，忽地又想起白天曾志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心裏面就又開始不平定起來，翻來覆去，竟是睡不著了。
第二天，柯小艾在上班的路上買了一張早孕試紙，到了單位，偷偷去衛生間測了一下，慢慢顯示出來的兩條紅杠證明，她真的懷孕了。她呆呆地在衛生間站了半天，才把那紙條扔進垃圾簍裏，緩緩地出來。她不能夠確切自己的低落是從何而來。不願意給馮一南生孩子嗎？自己不是甘心跟他過一輩子嗎？他的親生骨肉就是維系長久婚姻的最大籌碼呀？自己該高興才對，可是，自己為什麽會如此的失落不安呢？
照例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任務，柯小艾又坐在辦公桌前，與曾志相對。曾志看著她，到底開口問道，“我都觀察你一天了，告訴我，怎麽了？為什麽悶悶不樂的？”
“有嗎？”柯小艾也沒擡頭，繼續盯著眼前的書本。
“如果你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真的就大可不必，讓那些無謂的東西影響我們的快樂，實在不值；如果你是因為我，那我希望你能早些把這一關過去，好好想想，給我一個答覆。我愛你，我就必須讓你知道，我要知道你是否也愛我，我不想錯過這份擺在面前的情緣。如果你不愛我，真的不愛我，我也甘心接受，我不會強迫你的，以後我們還是好同事，好朋友。”
柯小艾擡起頭，輕輕一笑，“謝謝你，曾主任。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我懷孕了，懷了馮一南的孩子。你說，一個女人在這個時候還能選擇什麽呢？”
曾志看了她半晌，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只是實在是太不幸了，你這樣的一個女人，在二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要當起三個孩子的媽媽，真的太讓人難過。一個女人的一生怎麽可以這樣度過？想想，我都心痛。”
柯小艾沒有說話，她頭一次不想跟別人辯解當母親的好處和偉大。她低落得失去了任何心情。曾志看著她，目光中充滿疑惑，這不是他所熟悉的柯小艾，她到底怎麽了？他突然覺得他體察到了她的心思，開口說，“柯小艾，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是嗎？你不想給你根本不愛的男人生孩子，對不對？盡管你以前一直以為這是一個正確的做法，但它一旦來臨了，你才終於發現，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對嗎？”
柯小艾驚慌失措，失聲叫道，“不是，不是的。那怎麽可能？”她再不敢面對曾志，起身逃出去。來到病理實驗室，刺鼻的福爾馬林的味道讓她幾欲嘔吐，也強忍著留了下來。她看著那些實體標本，腦海裏盡量地把剛才曾志的話忘掉。不是的，不是那樣的，自己怎麽可能不想當母親，不想給馮一南生孩子呢？自己的低落一定是來源於別的什麽，別的什麽她還沒想到的理由。她又強迫自己想些現實的東西。自己真懷了孕，那麽公婆自然就會來了，來了怎麽辦？住哪兒？把謝雨寧趕出去？那不可能；辭退王姨？兒子怎麽辦？不行，這次一定不能讓他們搞突然襲擊，必須打點妥當再讓他們過來。
想到實際的難題，柯小艾才把心裏面的不安分壓了下去，這難題也真難住了她，竟連那藥水味兒也忽略了。
下了班，柯小艾才回到辦公室。曾志早都走了，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出來，出了樓門，竟然意外地發現馮一梅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站在大門口。這丫頭可從來沒來過自己的單位，只有有求於她的時候才肯跟她聯系。她的倔脾氣也不知像誰，已經這麽久了，還沒有原諒馮一南，死活也不跟馮一南說話，更別提到哥哥家坐一坐。倒是很有本事和耐性，寒假暑假都不回家，一邊修學一邊打工。不但專業成績好，還學得一口日語，瑜珈吉他練得也不錯，整個人竟是脫胎換骨了。
馮一梅見柯小艾出來，就笑著迎上幾步，說，“嫂子，我和同學一起來的，她來找姐姐，我就想著順便來看看你了，好久不見，怪想你的。”
柯小艾熱情地說，“一梅呀，要不跟我回家吧，嫂子給你做點好吃的，再好好聊聊你最近的情況？”
馮一梅笑道，“不去了，看到你就行了。我的情況都好，總體目標就是把我心愛的男人拿下，誓死方休。”
馮一梅並不隱瞞她對鄒寧的熱愛，雖然鄒寧一直沒有答應她，但是她卻一直堅持不懈地努力，也不時地找柯小艾請教鄒寧的喜好。柯小艾早對鄒寧心死，也並不計較。但見這丫頭真是死心塌地地愛上了鄒寧，想著如果她可以嫁給鄒寧，定會對鄒寧萬般的好，為了鄒寧的幸福，她也願意幫她一把。
“祝你成功。”柯小艾微笑祝福她。
和馮一梅一起來的女孩子也上前來，說道，“嫂子長得可真漂亮。”
柯小艾還不待回話，後面過來了生理室的王老師，拉住那女孩的手說，“你這臭丫頭，怎麽想著到我單位找我？是不是又有求於我呀？”
柯小艾才知道，那女孩是王老師的妹妹。幾個人寒暄幾句，見馮一梅不肯到自己家去，她也就不再相讓，囑咐了幾句體己話，徑自回了家。
柯小艾回到家，照例是和王姨一起哄孩子做飯。馮一南回來，先跑到廚房門口，向柯小艾喊道，“小艾，明天周六，我陪你去醫院吧。”
“去醫院做什麽？”柯小艾正在洗幾根黃瓜，頭也不回地問。
“檢查呀，去婦產科檢查，看是不是真的懷孕了？”馮一南熱情地說。
“就不用去醫院了，我已經做了測試，是懷上了。”
“真的？”馮一南不顧王姨在場，跑過來摟住柯小艾，好似久別重逢一樣的上下打量著，“你真的懷孕了？懷孕上了我馮一南的孩子？”
柯小艾用肘把他推開，“不是你的還是誰的？遠著點兒，我這兒弄菜呢。”
馮一南卻不肯遠著點兒，倚在廚房門口興高采烈地說，“這下可好了，我馮一南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爸我媽知道了，不知得高興成什麽樣子。小艾，你可不能再做這些家務了，把我兒子累著可怎麽辦？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這幾天就讓他們過來，家務活就讓他們全包了，你下班之後回到家，就只管躺在床上享受就好了。”
柯小艾扔了手上的黃瓜，轉頭說，“你打電話可以，但是不能說讓他們這幾天就來，我還沒想好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馮一南滿臉詫異。
“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你爸你媽相處呢，他們來了住在哪兒，這個家怎麽辦，我都沒想好呢。”柯小艾冷著臉說。
馮一南正要辯解，柯小艾伸手做了一個打住的動作，“我不想現在，也不想在飯桌上討論這事，咱們晚上在床上談好嗎？電話你也先不要打，免得讓你家老人覺得出爾反爾。”
馮一南見柯小艾一副嚴肅的樣子，也只好打住，但是難抑心中激動的心情，想到快要真正當爸爸了，還是忍不住地欣喜和雀躍。晚飯的飯桌上氣氛也很融洽。吃過飯，柯小艾囑咐謝雨寧自己先把作業寫完，明天逐一檢查，才抱了小雨辰回到自己的臥室。一邊逗孩子玩，一邊和馮一南步入正題。
“一南，有些事情是不是得我們夫妻商量了以後，步調一致才能實施呢？”柯小艾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馮一南觀察著她的臉色，開口說，“是不是你不同意我爸媽來？我讓他們來也是好心啊，他們來了，你可以減輕許多負擔，可以安心地在家養胎，這不好嗎？”
柯小艾嘆了口氣，“謝謝你，我知道你的好心，可是在心理上，我已經很難再接受他們了。當年，他們走得那麽絕情，就那麽將小雨辰棄之不管，是你你不傷心嗎？是你你會那麽輕易地原諒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在我的心裏，這個隔膜很難消除。但是，他們畢竟是你的爹娘，他們要來哄孫子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不會不給他們這個享受天倫的機會。只是我現在才剛剛懷孕，各方面還都很不穩定，我不希望因為他們的到來無形中給我增加過大的負擔。如果你想讓我肚子裏的孩子安全成長，請你暫時打消這個念頭，先讓他們在老家呆一段，等孩子月份大起來，我行動不便時再說吧。在這一段時間裏，我也會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考慮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可以嗎？”
馮一南瞧著她，很是難以理解地說，“小艾，其實有什麽呢？我並不覺得這是個什麽難題，我爸我媽已經適應過咱家的環境和條件，他們來以後包了所有的家務活，你還和從前一樣什麽也不管，吃現成的，喝現成的，甚至我也不介意你對待他們的態度，不愛跟他們聊天就不聊，只管躺在自己床上休息，都沒問題，你肚子裏懷的是我們馮家的孩子，就算像侍候太上皇一樣侍候你，我爸我媽也不會有什麽怨言啊。”
柯小艾最討厭聽他強調馮家的孩子，開口問道，“那你說說，我上班的時候，雨辰怎麽辦？等我生下這個孩子，雨辰還怎麽辦？”
馮一南笑了，“那有什麽難的？就留下王姨繼續在咱家呆著唄，雨辰就一直由她負責，我爸我媽除了做家務，還哄我們的孩子，各司所職，不是兩全其美嗎？”
柯小艾聽了，就明白馮一南還是原來的意思，他父母還是不肯哄小雨辰，他還是要借機把謝雨寧趕走。在外人看來，謝雨寧回到謝正媛那裏去，兩個老人住進來，可能是合情合理。可是，沒有誰比柯小艾更清楚，一旦提出讓謝雨寧走，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來。她寧可舍棄王姨，也不能提出讓雨寧回姑姑家。她又知道馮一南是多麽排斥那孩子，正面沖突必然會爆發大戰，兩敗俱傷。而那兩個老人一旦來了，小雨辰在這個家庭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她怎麽可能讓雨辰受委屈呢？想了想，還是拿出自己懷了他馮家的孩子這一擋箭牌，開口說道，
“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事了好嗎？不知怎麽了，這幾天我的心情糟得很。今天跟我一個同事談到，她說，搞不好我會得孕產期憂郁癥，這樣對孩子萬分不利的。她還說要找你談呢，讓你千萬別惹我生氣。你知道嗎？我一想到兩個老人都來，這屋子裏裝滿了人，老的小的，亂哄哄的，心裏就特別有崩潰的感覺。這也許是孕早期的一種特殊反應。求你了，不要再跟我提這個事好嗎？我現在還不咋樣，肚子也不大，就別想著讓我休息安胎了。就先這樣過一段，等過些日子，我的心情變好了，我們再研究行嗎？”
柯小艾平生第一次撒了謊，她暗自在心裏責罵自己，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晚這件事還得拿到臺面上來，早晚她也躲不過去。唉！先推一陣子再說吧，只要他們不立刻過來就好。
馮一南半信半疑，但見柯小艾確實一直悶悶不樂，心疼還沒見面的骨肉，只好讓步，“既然這樣，那我就晚點再讓他們來，好說歹說，就磨我這一張嘴皮子吧。知道有了孫子，就夠他們樂一陣子的。哎，對了，”馮一南突然想到了謝雨寧，又說，“今晚你怎麽沒去給那孩子輔導？莫非是心煩得講不下去了？”
他的臉上竟然生出了一絲笑意，“你要是心煩，不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他送回你爸家去？還免得將來沒法張口。到時候，我爸我媽來了，也剛好有地方住。”
柯小艾聽了果然心裏更煩，“行了，別煩我了，雨寧的事暫時不考慮。”
柯小艾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得了什麽孕產期抑郁癥，那不過是她隨口編給馮一南聽的。但她確實不快樂，沒辦法激揚起自己的心情。馮一南自從知道自己有了親骨肉，情緒異常高漲，對柯小艾簡直呵護倍至，下了班搶著做家務，吃完飯竟然可以去洗碗，早上起來竟然可以拿拖把拖地。柯小艾見他表現如此良好，也盡量說服自己高興一點，可是無論如何，仍然提不起興致。
幸運的是，這次懷孕沒有上次那樣可怕的反應，除了沒有食欲和輕微的惡心再無其它癥狀。在單位上，唯一受到影響的就是上不了實習課，實驗室刺鼻的藥水味道讓她無法忍受。曾志知道她的情況，只好和另兩個年輕老師代了她的課，只讓她上幾節理論課。其餘時間全都在清香的辦公室閑坐。
家裏單位對自己都是百般照顧，按理說一切都很是順風順水，可是，柯小艾卻總是隱隱地有一種不安。總覺得似乎要有什麽事情發生。心裏總是一陣陣地悸動。她的心裏話只敢跟穎之提起，她向好朋友講了自己的心情，穎之安慰她說，這一定是一種特殊的孕反應，上次不是反應特別嚴重嗎，這次不嚴重，就會以另一種形式體現出來。就安心呆著吧，過了這一段一定就好了。
曾志比誰都更接近她，更能體會她的變化，同樣是學醫的人，他對她的問題很是擔心。
“柯小艾，你怎麽會這樣呢？這對你體內的胎兒很不利的。告訴我，究竟有什麽心結？到底有什麽事讓你耿耿於懷？不管是什麽事情，你都得面對，勇敢面對它，把它解決掉。把心病去了，人才能快樂起來。”
柯小艾搖頭。能有什麽心病呢？不過是對未來一塌糊塗亂七八糟的雜亂生活恐懼而已。可是她回避不了，只要她生下這個孩子，就什麽也回避不了。她又不能不生這個孩子，它已經來了，奔著她來了，將來要張開小嘴喊她媽媽，她沒權利剝奪它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自由。她在懷疑，自己會不會一點兒也不愛這個孩子？像馮一南不愛柯雨辰一樣？不會吧？它可是自己的親骨肉，不管它的爸爸是誰，到底它是自己親生的。可是，它的到來竟會讓她如此壓抑不安，她沒有一點點因它而來的快樂，這也許是其中最大的癥結。
日子平平靜靜地過著，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柯小艾討厭這種一成不變，越是安靜，她越是覺得不安。她甚至希望出點兒什麽亂子才好，讓她轉移一下註意力，讓她有一點點新意，讓她覺得生活還有那麽點兒波瀾，有那麽點兒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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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裏，馮一南和謝雨寧早都回來了，謝雨寧領著柯雨辰玩，王姨正在擺飯，見她進屋，就開口說，“哎喲，小艾，今天怎麽回來得這麽晚？多虧了有雨寧在，我才把飯及時地做好，要不大夥可都得挨餓了。”
馮一南聽到聲音，從臥室裏走出來，也問，“為什麽不坐車回來？”
柯小艾看見馮一南一副慵懶的樣子，竟有一股無名火從腦後竄出來，沒好氣地說，“我今天就想步行，有什麽不對嗎？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一點兒事都不懂？我沒回來，你就不能幫王姨做點家務，哄哄孩子嗎？”
馮一南瞟了一眼謝雨寧，“不是有人哄孩子嗎？”
王姨見了，連忙圓場說，“是啊，有雨寧幫我哄孩子，做飯也就騰出工夫來了，大夥都快坐下吃飯吧。”
柯小艾接過孩子，抱在懷裏親了幾下，然後拉謝雨寧過來吃飯。馮一南也坐下來，拿了一碗飯吃，一邊看著柯小艾，“發生什麽事了？心情很不好呀？”
柯小艾瞥了他一眼，“沒什麽。”
“不會是因為我爸我媽要來，就不高興吧？”馮一南臉色便不太好看，“他們就那麽招你討厭嗎？那可是生我養我的父母，他們再有錯誤，也是長輩老人啊，你再怎麽有理也是晚輩，就不能真心原諒他們嗎？”
柯小艾很無奈，“不要瞎猜好不好？不是因為他們，好吧，我告訴你，是因為穎之離婚了，我替她難過，這總行了吧？”
“穎之離婚了？”馮一南先是一楞，轉而就不屑地一笑，“她那樣的女人，婚姻失敗也沒有什麽奇怪的。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動不動就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不被拋棄才怪呢，哪個丈夫能容忍自己老婆天天在外面跟別的男人吃飯喝茶？除非他有病，病得還不輕。”
這話說得夠難聽，柯小艾氣得火冒三丈，大聲喊道，“馮一南，你明明知道穎之是我最好的朋友，為什麽要用這樣難聽的話中傷她？你甚至連個普通朋友都不如。交往這麽久了，你都不能關心關心她？問問是什麽原因，想想今後怎麽辦？你的心是石頭做成的嗎？”
柯雨辰還沒見過媽媽這樣大聲說話，嚇得哭了。王姨連忙把孩子搶過去，抱在懷裏安慰。謝雨寧不動聲色，一邊吃飯，一邊觀察著柯小艾的臉色。
馮一南見柯小艾如此動怒，話鋒一轉，改口說道，“你又何必這樣動氣呢？是因為她是你的好朋友，所以做錯做對你都會原諒她，如果她是外人，憑她的行為，不該受到這樣的指責嗎？我是男人，我最了解男人的心理，沒有一個男人喜歡自己的女人在外面跟別的男人交往過密的。要是我是那個羅建宇，我也離婚。”
柯小艾聽了，‘嗤’地一笑，“你老婆我可是有工作的人，我每天都跟曾志在一起，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你都多，你咋沒跟我離婚？”
馮一南一下子受了打擊，臉色又陰了下來，“那是工作需要，我也沒有辦法，只有靠你自己自覺。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那我也不會客氣。”
“不客氣你又怎樣？”柯小艾嘴上不讓，心裏卻也不自在起來，自己倒是沒做什麽，可是流言已經傳出來，馮一南知道的時候，會怎麽樣呢？
馮一南把碗裏的飯都扒進嘴裏，扔下筷子起身，“離婚，我又不想犯罪，也不能殺誰砍誰，所以只能離婚，一天都不能等。”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回到臥室裏。
王姨向柯小艾使眼色，小聲說，“小艾呀，你也是的，別跟他拌嘴不就好了？本來什麽事也沒有，你瞧，說來說去的，搞得兩口子都不高興。”
柯小艾苦笑，“兩口子不都是打打鬧鬧過來的嗎？”
“可是有的話當講，有的話就不當講。像剛才這一番話，多傷人啊，連我這老太太都聽著不是味兒。要是總說這樣的話，好好的夫妻也得搞生分了。小艾你懂事，讓著他點兒，不就得了？”
柯小艾向王姨一笑，點點頭，繼續吃飯。謝雨寧也吃完了，放下筷子，向柯小艾說，“姐，你慢慢吃，生氣時吃飯肚子會痛的。”
柯小艾忙說，“姐沒生氣，去回屋裏吧，這裏不用你了。”
晚上，柯小艾把一切都打點完畢，回到臥室。馮一南還沒有睡，坐在床上，抱了筆記本看東西。她看了看他，開口問道，“跟你爸你媽聯系了嗎？”
馮一南在鼻子裏哼了一聲。柯小艾忍住性子，接著問，“總得有個結果吧？說來聽聽，別讓我惦記。”
馮一南放下筆記本，嘆了口氣，“老人也有自尊心，他們也不想來白吃白喝。我媽說了，讓你早些要孩子，等懷上孩子，他們再過來。”
柯小艾冷笑，“早些要孩子？這事我也說了不算。不是一直沒采取措施嗎？懷不上我也沒辦法。”
說著，她瞥了一眼床頭櫃上的臺歷，已經十五號了，上個月不是十三號來的月事嗎？而此前每個月都是提前兩天的。按這個規律，不是已經過了四天了？她猛一回頭，看著馮一南叫道，“天啊，不是我現在就有了吧？”
馮一南聽了她的解釋，也覺得有道理，臉上立刻就煥發出光彩，先前的不快全丟到了腦後，過來一把抱住柯小艾，“真的嗎？我快要當爸爸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說著，眼睛裏流露出強烈的愛意，伸手摟了柯小艾說，“明天去醫院檢查檢查，要是真有了，我就決定不再碰你，直到我們的寶貝兒子出生以後。我得讓他健健康康地成長。然後我再通知我爸我媽，不知道他們得多高興呢？”
柯小艾只用鼻子哼了一聲以表示應答，心裏竟一點愉快的感覺都沒有。再次孕育胎兒，即將成為第二個孩子的母親，她為什麽沒有一點點開心？躺在床上，忽地又想起白天曾志對自己說的那番話，心裏面就又開始不平定起來，翻來覆去，竟是睡不著了。
第二天，柯小艾在上班的路上買了一張早孕試紙，到了單位，偷偷去衛生間測了一下，慢慢顯示出來的兩條紅杠證明，她真的懷孕了。她呆呆地在衛生間站了半天，才把那紙條扔進垃圾簍裏，緩緩地出來。她不能夠確切自己的低落是從何而來。不願意給馮一南生孩子嗎？自己不是甘心跟他過一輩子嗎？他的親生骨肉就是維系長久婚姻的最大籌碼呀？自己該高興才對，可是，自己為什麽會如此的失落不安呢？
照例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任務，柯小艾又坐在辦公桌前，與曾志相對。曾志看著她，到底開口問道，“我都觀察你一天了，告訴我，怎麽了？為什麽悶悶不樂的？”
“有嗎？”柯小艾也沒擡頭，繼續盯著眼前的書本。
“如果你是因為那些流言蜚語，真的就大可不必，讓那些無謂的東西影響我們的快樂，實在不值；如果你是因為我，那我希望你能早些把這一關過去，好好想想，給我一個答覆。我愛你，我就必須讓你知道，我要知道你是否也愛我，我不想錯過這份擺在面前的情緣。如果你不愛我，真的不愛我，我也甘心接受，我不會強迫你的，以後我們還是好同事，好朋友。”
柯小艾擡起頭，輕輕一笑，“謝謝你，曾主任。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我懷孕了，懷了馮一南的孩子。你說，一個女人在這個時候還能選擇什麽呢？”
曾志看了她半晌，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只是實在是太不幸了，你這樣的一個女人，在二十六七歲的時候，就要當起三個孩子的媽媽，真的太讓人難過。一個女人的一生怎麽可以這樣度過？想想，我都心痛。”
柯小艾沒有說話，她頭一次不想跟別人辯解當母親的好處和偉大。她低落得失去了任何心情。曾志看著她，目光中充滿疑惑，這不是他所熟悉的柯小艾，她到底怎麽了？他突然覺得他體察到了她的心思，開口說，“柯小艾，你不想要這個孩子，是嗎？你不想給你根本不愛的男人生孩子，對不對？盡管你以前一直以為這是一個正確的做法，但它一旦來臨了，你才終於發現，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對嗎？”
柯小艾驚慌失措，失聲叫道，“不是，不是的。那怎麽可能？”她再不敢面對曾志，起身逃出去。來到病理實驗室，刺鼻的福爾馬林的味道讓她幾欲嘔吐，也強忍著留了下來。她看著那些實體標本，腦海裏盡量地把剛才曾志的話忘掉。不是的，不是那樣的，自己怎麽可能不想當母親，不想給馮一南生孩子呢？自己的低落一定是來源於別的什麽，別的什麽她還沒想到的理由。她又強迫自己想些現實的東西。自己真懷了孕，那麽公婆自然就會來了，來了怎麽辦？住哪兒？把謝雨寧趕出去？那不可能；辭退王姨？兒子怎麽辦？不行，這次一定不能讓他們搞突然襲擊，必須打點妥當再讓他們過來。
想到實際的難題，柯小艾才把心裏面的不安分壓了下去，這難題也真難住了她，竟連那藥水味兒也忽略了。
下了班，柯小艾才回到辦公室。曾志早都走了，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出來，出了樓門，竟然意外地發現馮一梅和一個年輕的女孩兒站在大門口。這丫頭可從來沒來過自己的單位，只有有求於她的時候才肯跟她聯系。她的倔脾氣也不知像誰，已經這麽久了，還沒有原諒馮一南，死活也不跟馮一南說話，更別提到哥哥家坐一坐。倒是很有本事和耐性，寒假暑假都不回家，一邊修學一邊打工。不但專業成績好，還學得一口日語，瑜珈吉他練得也不錯，整個人竟是脫胎換骨了。
馮一梅見柯小艾出來，就笑著迎上幾步，說，“嫂子，我和同學一起來的，她來找姐姐，我就想著順便來看看你了，好久不見，怪想你的。”
柯小艾熱情地說，“一梅呀，要不跟我回家吧，嫂子給你做點好吃的，再好好聊聊你最近的情況？”
馮一梅笑道，“不去了，看到你就行了。我的情況都好，總體目標就是把我心愛的男人拿下，誓死方休。”
馮一梅並不隱瞞她對鄒寧的熱愛，雖然鄒寧一直沒有答應她，但是她卻一直堅持不懈地努力，也不時地找柯小艾請教鄒寧的喜好。柯小艾早對鄒寧心死，也並不計較。但見這丫頭真是死心塌地地愛上了鄒寧，想著如果她可以嫁給鄒寧，定會對鄒寧萬般的好，為了鄒寧的幸福，她也願意幫她一把。
“祝你成功。”柯小艾微笑祝福她。
和馮一梅一起來的女孩子也上前來，說道，“嫂子長得可真漂亮。”
柯小艾還不待回話，後面過來了生理室的王老師，拉住那女孩的手說，“你這臭丫頭，怎麽想著到我單位找我？是不是又有求於我呀？”
柯小艾才知道，那女孩是王老師的妹妹。幾個人寒暄幾句，見馮一梅不肯到自己家去，她也就不再相讓，囑咐了幾句體己話，徑自回了家。
柯小艾回到家，照例是和王姨一起哄孩子做飯。馮一南回來，先跑到廚房門口，向柯小艾喊道，“小艾，明天周六，我陪你去醫院吧。”
“去醫院做什麽？”柯小艾正在洗幾根黃瓜，頭也不回地問。
“檢查呀，去婦產科檢查，看是不是真的懷孕了？”馮一南熱情地說。
“就不用去醫院了，我已經做了測試，是懷上了。”
“真的？”馮一南不顧王姨在場，跑過來摟住柯小艾，好似久別重逢一樣的上下打量著，“你真的懷孕了？懷孕上了我馮一南的孩子？”
柯小艾用肘把他推開，“不是你的還是誰的？遠著點兒，我這兒弄菜呢。”
馮一南卻不肯遠著點兒，倚在廚房門口興高采烈地說，“這下可好了，我馮一南終於有自己的孩子了。我爸我媽知道了，不知得高興成什麽樣子。小艾，你可不能再做這些家務了，把我兒子累著可怎麽辦？我這就給我媽打電話，這幾天就讓他們過來，家務活就讓他們全包了，你下班之後回到家，就只管躺在床上享受就好了。”
柯小艾扔了手上的黃瓜，轉頭說，“你打電話可以，但是不能說讓他們這幾天就來，我還沒想好怎麽辦呢。”
“什麽怎麽辦？”馮一南滿臉詫異。
“我還沒想好怎麽跟你爸你媽相處呢，他們來了住在哪兒，這個家怎麽辦，我都沒想好呢。”柯小艾冷著臉說。
馮一南正要辯解，柯小艾伸手做了一個打住的動作，“我不想現在，也不想在飯桌上討論這事，咱們晚上在床上談好嗎？電話你也先不要打，免得讓你家老人覺得出爾反爾。”
馮一南見柯小艾一副嚴肅的樣子，也只好打住，但是難抑心中激動的心情，想到快要真正當爸爸了，還是忍不住地欣喜和雀躍。晚飯的飯桌上氣氛也很融洽。吃過飯，柯小艾囑咐謝雨寧自己先把作業寫完，明天逐一檢查，才抱了小雨辰回到自己的臥室。一邊逗孩子玩，一邊和馮一南步入正題。
“一南，有些事情是不是得我們夫妻商量了以後，步調一致才能實施呢？”柯小艾盡量用平和的語氣說。
馮一南觀察著她的臉色，開口說，“是不是你不同意我爸媽來？我讓他們來也是好心啊，他們來了，你可以減輕許多負擔，可以安心地在家養胎，這不好嗎？”
柯小艾嘆了口氣，“謝謝你，我知道你的好心，可是在心理上，我已經很難再接受他們了。當年，他們走得那麽絕情，就那麽將小雨辰棄之不管，是你你不傷心嗎？是你你會那麽輕易地原諒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在我的心裏，這個隔膜很難消除。但是，他們畢竟是你的爹娘，他們要來哄孫子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不會不給他們這個享受天倫的機會。只是我現在才剛剛懷孕，各方面還都很不穩定，我不希望因為他們的到來無形中給我增加過大的負擔。如果你想讓我肚子裏的孩子安全成長，請你暫時打消這個念頭，先讓他們在老家呆一段，等孩子月份大起來，我行動不便時再說吧。在這一段時間裏，我也會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考慮怎麽解決這個問題，可以嗎？”
馮一南瞧著她，很是難以理解地說，“小艾，其實有什麽呢？我並不覺得這是個什麽難題，我爸我媽已經適應過咱家的環境和條件，他們來以後包了所有的家務活，你還和從前一樣什麽也不管，吃現成的，喝現成的，甚至我也不介意你對待他們的態度，不愛跟他們聊天就不聊，只管躺在自己床上休息，都沒問題，你肚子裏懷的是我們馮家的孩子，就算像侍候太上皇一樣侍候你，我爸我媽也不會有什麽怨言啊。”
柯小艾最討厭聽他強調馮家的孩子，開口問道，“那你說說，我上班的時候，雨辰怎麽辦？等我生下這個孩子，雨辰還怎麽辦？”
馮一南笑了，“那有什麽難的？就留下王姨繼續在咱家呆著唄，雨辰就一直由她負責，我爸我媽除了做家務，還哄我們的孩子，各司所職，不是兩全其美嗎？”
柯小艾聽了，就明白馮一南還是原來的意思，他父母還是不肯哄小雨辰，他還是要借機把謝雨寧趕走。在外人看來，謝雨寧回到謝正媛那裏去，兩個老人住進來，可能是合情合理。可是，沒有誰比柯小艾更清楚，一旦提出讓謝雨寧走，會惹出多大的亂子來。她寧可舍棄王姨，也不能提出讓雨寧回姑姑家。她又知道馮一南是多麽排斥那孩子，正面沖突必然會爆發大戰，兩敗俱傷。而那兩個老人一旦來了，小雨辰在這個家庭的地位就可想而知了，她怎麽可能讓雨辰受委屈呢？想了想，還是拿出自己懷了他馮家的孩子這一擋箭牌，開口說道，
“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事了好嗎？不知怎麽了，這幾天我的心情糟得很。今天跟我一個同事談到，她說，搞不好我會得孕產期憂郁癥，這樣對孩子萬分不利的。她還說要找你談呢，讓你千萬別惹我生氣。你知道嗎？我一想到兩個老人都來，這屋子裏裝滿了人，老的小的，亂哄哄的，心裏就特別有崩潰的感覺。這也許是孕早期的一種特殊反應。求你了，不要再跟我提這個事好嗎？我現在還不咋樣，肚子也不大，就別想著讓我休息安胎了。就先這樣過一段，等過些日子，我的心情變好了，我們再研究行嗎？”
柯小艾平生第一次撒了謊，她暗自在心裏責罵自己，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早晚這件事還得拿到臺面上來，早晚她也躲不過去。唉！先推一陣子再說吧，只要他們不立刻過來就好。
馮一南半信半疑，但見柯小艾確實一直悶悶不樂，心疼還沒見面的骨肉，只好讓步，“既然這樣，那我就晚點再讓他們來，好說歹說，就磨我這一張嘴皮子吧。知道有了孫子，就夠他們樂一陣子的。哎，對了，”馮一南突然想到了謝雨寧，又說，“今晚你怎麽沒去給那孩子輔導？莫非是心煩得講不下去了？”
他的臉上竟然生出了一絲笑意，“你要是心煩，不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他送回你爸家去？還免得將來沒法張口。到時候，我爸我媽來了，也剛好有地方住。”
柯小艾聽了果然心裏更煩，“行了，別煩我了，雨寧的事暫時不考慮。”
柯小艾當然知道自己不是得了什麽孕產期抑郁癥，那不過是她隨口編給馮一南聽的。但她確實不快樂，沒辦法激揚起自己的心情。馮一南自從知道自己有了親骨肉，情緒異常高漲，對柯小艾簡直呵護倍至，下了班搶著做家務，吃完飯竟然可以去洗碗，早上起來竟然可以拿拖把拖地。柯小艾見他表現如此良好，也盡量說服自己高興一點，可是無論如何，仍然提不起興致。
幸運的是，這次懷孕沒有上次那樣可怕的反應，除了沒有食欲和輕微的惡心再無其它癥狀。在單位上，唯一受到影響的就是上不了實習課，實驗室刺鼻的藥水味道讓她無法忍受。曾志知道她的情況，只好和另兩個年輕老師代了她的課，只讓她上幾節理論課。其餘時間全都在清香的辦公室閑坐。
家裏單位對自己都是百般照顧，按理說一切都很是順風順水，可是，柯小艾卻總是隱隱地有一種不安。總覺得似乎要有什麽事情發生。心裏總是一陣陣地悸動。她的心裏話只敢跟穎之提起，她向好朋友講了自己的心情，穎之安慰她說，這一定是一種特殊的孕反應，上次不是反應特別嚴重嗎，這次不嚴重，就會以另一種形式體現出來。就安心呆著吧，過了這一段一定就好了。
曾志比誰都更接近她，更能體會她的變化，同樣是學醫的人，他對她的問題很是擔心。
“柯小艾，你怎麽會這樣呢？這對你體內的胎兒很不利的。告訴我，究竟有什麽心結？到底有什麽事讓你耿耿於懷？不管是什麽事情，你都得面對，勇敢面對它，把它解決掉。把心病去了，人才能快樂起來。”
柯小艾搖頭。能有什麽心病呢？不過是對未來一塌糊塗亂七八糟的雜亂生活恐懼而已。可是她回避不了，只要她生下這個孩子，就什麽也回避不了。她又不能不生這個孩子，它已經來了，奔著她來了，將來要張開小嘴喊她媽媽，她沒權利剝奪它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自由。她在懷疑，自己會不會一點兒也不愛這個孩子？像馮一南不愛柯雨辰一樣？不會吧？它可是自己的親骨肉，不管它的爸爸是誰，到底它是自己親生的。可是，它的到來竟會讓她如此壓抑不安，她沒有一點點因它而來的快樂，這也許是其中最大的癥結。
日子平平靜靜地過著，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柯小艾討厭這種一成不變，越是安靜，她越是覺得不安。她甚至希望出點兒什麽亂子才好，讓她轉移一下註意力，讓她有一點點新意，讓她覺得生活還有那麽點兒波瀾，有那麽點兒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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