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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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柯小艾的生活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局面。平日裏在家帶孩子，有兩個老人的幫忙，她自己也並不是很勞累，不過是洗洗衣服做做飯罷了。晚上，她一直持續著和馮一南如火如荼，兩個人的感情也升溫了不少，有關於曾經的不快的話題已經遠遠逝去了。
日子就這樣平穩度過，其間略有變化的是小姑馮一梅。自那日在大街上碰到鄒寧，姑娘的心裏便生了情根。念念不忘之間，也知道自己一個高中畢業的打工妹根本無法與人家堂堂醫學院的高材生相提並論。但是突然的愛情讓這個女孩開始懂得謀劃自己的未來。她不再甘心在哥嫂的超市當一名打工妹，這樣她就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愛情。於是在某一天的晚上，她便向馮一南柯小艾提出，要到本市的商專念書。
“我知道，當一個打工妹到啥時候都是受人歧視的，我得趁年輕考個學歷下來，然後再成就一番事業。我都打聽了，咱們市的商專雖然是專科學校，但出來的學生個個頂呱呱，叫得響。我要去讀商業管理，將來要當一個誰都配得起的女強人。你們先借給我上學的學費，到時我還你們。”馮一梅堅定地說。
妹子知道為自己謀劃前途，一心上進，當哥嫂的自然支持。柯小艾不等馮一南開口就主動說，“你願意讀書最好了，這比什麽都強呢。我讓我爸托托關系，在這個暑假把關系辦妥，開學咱就跟新一屆學生一起念書。學費我給你拿，算我們給你的，不用借。”
全家人聽了都熱血沸騰，馮氏老兩口更是激動得掉下眼淚，女兒也能上大學了，這可是多好呢？眼見著兒媳婦身家富貴又如此大度，暗暗在心裏感謝上天的恩賜。於是，對這個家和孫子更是盡心盡力起來。
時至夏天，人們早都換上了清涼的短袖短裙。柯小艾閑來無事，看看鏡子裏的自己，紗質小衫之下，小肚腩竟然明顯地鼓出半寸，再加上兩只因哺乳而碩大的乳房，可真是難看至極。看著家裏有兩個老人照顧，自己就決定到美體館修身。過了這個暑假，就得去衛校報到了，可不能以這樣的形象示人。穎之得知她去修身，就趁著不出差的時候跑去美體館陪她。兩個好朋友一邊健身一邊分享各自的快樂，好不愜意。
原以為這樣風平浪靜，快快樂樂的日子會因為夫妻和睦，老人小孩健康融洽而長期存在下去。可是柯小艾沒有高興多久，就壞事臨頭了。
柯明中受柯小艾之托，轉了幾道關系，很順利地把馮一梅的事情辦妥了，只等暑假過後去商專上學。馮家人激動萬分之餘，張桂珍就提出，要請柯明中一家吃飯。
“自打到兒子家來過日子，還是剛來的時候親家請過一回飯呢。期間兩家都生了孩子，各自顧著各自也沒什麽來往。如今人家給咱一梅辦成了這麽大的事，咱可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張桂珍這天在飯桌上提起了這話，“明天我和你爸要請親家一家吃飯，一南來安排，哪個飯店最好，咱就去哪家，點最好的菜，錢我來付。”
張桂珍特意強調，請客的錢用她自己的錢，一分不花兒子媳婦給的。柯小艾抿嘴笑，也就同意。於是和柯明中那邊打好招呼，馮一南就在本市一家豪華菜館訂下一桌席。第二天，兩家人聚在一起，杯籌交錯，互相道喜道謝，很是熱鬧親切。謝雨寧也來了，他已經放了暑假，在家無事，有柯小艾一家請客吃飯，他當然會高高興興地來。
馮家人還是剛來時見過謝雨寧一面，知道他是謝正媛亡兄的兒子。之後謝正媛從來不讓謝雨寧去柯小艾家，怕人家有老有少嫌他惹煩。如今半年過去，又見他時，這孩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小夥子了。馮氏一家人連連誇讚著他，又有馮一梅開口逗他，“謝雨寧，你長得這麽漂亮帥氣，一定有好多女生追求你吧？”
大夥都哄笑了，不想謝雨寧卻一點不害羞，開口說道，“我們班有好多女生喜歡我，但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們。”
大夥更是開懷大笑了，馮一梅又逗說，“喲，小心眼兒還挺多，眼光還蠻高的。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哪天我給你介紹一個？”
柯小艾忍住笑，向馮一梅說，“可得了吧，一梅，你別看雨寧長得快跟你哥一樣高，他可才十四歲，下學期開學才上初中二年級。”
謝雨寧卻並不驚慌，接了話說，“我們班的男生都有喜歡的女孩類型，沒什麽好奇怪的。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喜歡小艾姐姐這樣的女孩。”
大夥便把眼光都投向柯小艾，然後爆笑了。柯小艾抱著柯雨辰，還不知大難臨頭，也跟著笑。馮一南更是跟著湊熱鬧，“我說每個周末小艾姐姐都要去你家呢？原來你是喜歡她，跟她約會呀？”
柯小艾擡手打了馮一南一下，笑道，“你可胡說什麽呢？”
所有人都因為這玩笑話笑著，打著趣，突然馮一梅的臉上便有了驚異的神色，看看謝雨寧，又看看柯雨辰，來回看了幾遍，大聲叫道，“天啊，你們大家快看看，我們家小雨辰怎麽和雨寧長得一模一樣？”
大夥都先楞了一下，然後就把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孩子的臉上。柯小艾心裏一抖，開始預感事情要不妙。可是，她已經無法繼續回避。在此之前，誰也想不到認真把這兩個孩子比較，因為他們實在是毫不相幹，可是如今，近在咫尺間，有人提出他們的相像，在這個時候，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得出其中的端倪了。
反應最大的是謝正媛，她仔細看了看柯雨辰，又回頭看了看謝雨寧，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她突然明白了什麽。張桂珍也在疑惑地念叨，“可不是嗎？我就一直琢磨呢，我孫子長得雖然漂亮，可是看著既不像我兒子也不像小艾，就看不出他像誰。今天見了，可就奇了，我孫子怎麽跟這個小雨寧長得一模一樣啊？你瞧那眼睛，那耳朵，那鼻子，那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柯明中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馮一南的臉上就已經難看得沒法形容了。柯小艾坐在那裏，尷尬地挺著，她找不到一句合理的話來給自己圓全。謝雨寧不懂這些事，開口說，“像我有什麽不好嗎？我可是我們班公認的最帥男生。小雨辰長大了也會跟我這樣帥。”
就算馮一梅還不太懂人事，但張桂珍是何等人物？她環顧一圈，從眾人的表情上，尤其是兒子臉上的難看，她就多少猜到了點什麽，再聯想起馮一南不讓孩子姓馮，當爸爸的時候又反常地一點也不開心，心裏幾乎就知道了細底原因。屈辱和憤怒倏地就湧上了心頭，難道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恨不得含在嘴裏親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親孫子？
張桂珍看了看馮一南，馮一南目光呆直，根本不看她。又去看柯小艾，柯小艾咬著牙，一聲不吭。這個實在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孩子跟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一模一樣，什麽樣的編排能說清楚，又何況自己心裏真的有鬼？
最後，張桂珍又把目光轉向柯明中夫婦，看了一圈，開口說道，“這是怎麽回事啊？誰能說說清楚？我孫子為什麽跟這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謝正媛艱難地起身，抱了柯小樂說，“對不起，我很不舒服，你們繼續吃，我回家歇會兒。”說著又拉起謝雨寧，“走，跟姑回家。”
謝雨寧不肯，謝正媛就厲聲呵斥，“你必須跟我回去，今天的功課還沒完成呢。”
柯明中也只好站起身，這個時候他也多少明白了點什麽，只是還不敢相信，不敢確定。但見自己女兒尷尬地坐在那裏，也只好嘆口氣說，“小艾，有什麽話就跟你婆婆說清楚，別悶著不響，爸先送你姨回去，稍晚爸會給你電話。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來。”
一場宴席就這樣不歡而散了。桌上只剩下了馮家大小幾口人。柯小艾長長籲了一口氣，開口說道，“爸，媽，既然瞞不住了，我就跟你們說實話吧，這孩子的確不是一南的，是誰的就不重要了，我不想再提。不過一南是知情的，這也是當時我們結婚的條件。我也答應過他，一定給他生一個親生骨肉。事情就是這樣的，二老有什麽想法就說吧，我和一南都接著。”
張桂珍氣得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起身拉了馮振中就走。
“走吧，回家，回咱的家，不能再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她哆嗦著丟出這一句話。
馮一梅惹完禍，就一直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裏，這個二十歲的姑娘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好好的就突然成了這個局面，見爸媽一起走了，也起身跟著出了門。桌上只剩下柯小艾和馮一南。柯雨辰哭了起來，小手張著找奶吃。馮一南抱住頭伏在桌前。柯小艾看了看他，輕聲說，“一南，希望你我之間不會因此發生什麽。你好好想想，回去怎麽勸解你爸你媽吧。”
馮一南擡起頭，臉上十分痛苦，“我不會因此跟你怎麽樣的，回家吧，看看怎麽辦。”
二
謝正媛回家的一路上一言未發，手上抱著柯小樂，臉色越發的難看。柯明中不時地看著她，因為有謝雨寧在場，也不好說什麽。一直到家，回到自己的臥室裏，謝正媛才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可真傻呀，我怎麽這麽傻呢？就在我眼皮底下的事兒，我怎麽就一直沒想到呢？”她把睡著的孩子放在床上，拍著自己的頭說。
柯明中望著她，知道她說的意思，還是遲遲疑疑地說，“你說……可是那怎麽可能呢？怎麽會呢？”
“怎麽就不會呀？”謝正媛低聲叫道，“你想想，小艾在我哥來了之後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不是嗎？我哥還說要留在這個城市，還說過他很在意一個女孩。他說的女孩一定就是小艾。就是在那幾天，他們有了這個孩子，然後我哥走了，再也沒回來，小艾才被迫嫁給了馮一南。你回想一下，小艾剛懷孕的時候，回來好幾次向我打探我哥的消息。我當時都一點也沒想到原來是這麽回事。然後你說我有多笨？我就看著那孩子長得像誰似的，小寧就在我身邊，我楞是沒往他身上想。現在很明確了，小艾的孩子就是我哥的孩子，是我的侄子。這可怎麽辦呀？”
柯明中抱著腦袋回想了一遍，覺得謝正媛說得有道理，最重要的是柯小艾懷裏的孩子，那就是鐵打的證據，除了謝正言，還有誰能生出這個模樣的孩子呢？
他伸手把謝正媛摟進懷裏，“別想了，正媛，又能怎麽樣呢？就算小雨辰就是正言的孩子，又能怎麽樣呢？小艾結婚的時候，孩子就差不多有三個月了，馮一南該是知道真相的。既然他們願意用這種方式一起生活，並且也挺愉快，那就算了吧。小艾沒有讓孩子姓馮，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將來孩子大了，也許她會說出真相呢。”
謝正媛嘆了口氣，哭道，“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麽嗎？我太心疼小艾了，真的太委屈了她。那個馮一南根本就不配她，是我哥害了她，才讓她選擇了這一步。現在我想，要是我哥他活著多好？我一定什麽也不在乎，高高興興地讓他們在一起。”
柯明中親吻著謝正媛的頭發，溫柔而感動地說，“正媛，你的心真是太好了，可是怪就怪在他們有緣無份。如今馮家都知道了這回事，不知現在會鬧成什麽樣子？”
……
柯小艾的家裏，天昏地暗。張桂珍正在屋裏收拾東西，一邊哭著，一邊絮絮叨叨地罵著，她要立刻回家，再也不住在這間房子裏，再也不哄根本不是她孫子的孫子。馮振中臉色鐵青，沒罵人，也不攔著張桂珍。這一輩子他都是聽老伴的話，今天，他也不覺得老伴有什麽錯。兒子不孝，為了金錢地位養了別人的種，那是他老馮家祖上無德，兒大不由娘，自己也管不了，但是也不能跟著他在這兒丟人現眼。家裏的房子幸好還沒有賣出去，回去還有地方住；就算已經賣出去了，他老倆口子也要回去，寧可躺大道上睡，也不再在這裏受這樣的屈辱。
馮一梅氣得直哭，“你們這是幹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嫂子又沒騙我哥，我哥都認可，你們跟著較什麽勁啊？讓嫂子再給你們生一個親孫子不就完了嗎？”
“閉嘴，”張桂珍吼道，“你也痛快收拾東西，跟我回家，別在這兒跟著丟人現眼了。”
“我不，”馮一梅哭道，“我有什麽好丟人現眼的呀？我又沒做錯什麽。我要留在這裏上大學，我才不跟你們回去呢。”
柯小艾回來的時候張桂珍就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她不但不看柯小艾，連她懷裏的孩子也根本不瞧上一眼。嘴裏的不好聽的，多少也捎上了柯小艾不守婦道一條。柯小艾意圖勸上一句，但張桂珍根本不讓她說話。於是，柯小艾就冷靜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張桂珍天翻地覆。既然她不肯呆下去，她柯小艾也無能為力；既然她不肯把小雨辰當親孫子待，她柯小艾也沒辦法強求。
最痛苦的是馮一南。他沒想到因為容貌的原因會讓這個孩子提早暴露了身世，也沒想到爹媽會如此看重這個問題。此時在爹媽眼裏，自己已經豬狗不如，為了貪圖人家的錢財，為了榮華富貴，娶了被別的男人搞大肚子的女人，還很堂而皇之。最可恨的是他居然還把自己的爹媽弄來，哄他的假兒子，他們的偽孫子。在他看來本來也沒什麽，但在爹媽那裏竟變成了奇恥大辱。這對一直很恪守孝道的他很是一個打擊。
他想勸，可是張桂珍根本不理他，對柯小艾還算客氣的，對他則已經達到了破口大罵。無奈，他痛哭流涕地雙膝跪倒，請求他們原諒並留下來，但張桂珍鐵打了心腸，絲毫不為他所動。甚至多呆一宿都不肯。回家的車還有最後一趟，張桂珍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她的行裝，就要上路。
“一梅，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張桂珍惡狠狠地向女兒發出最後通牒。
馮一梅哭道，“我不，我要上學。”
“那好，你就在這兒跟你哥一起給我老馮家丟人現眼吧，以前我兒女雙全，以後我沒兒沒女，沒有你們這不孝的子孫。”
張桂珍罵著，哭著，拉了馮振中出了門。馮一南欲去相送，被咣當一聲關在了裏面。屋子裏一下靜了下來。柯小艾坐在臥室床上，馮一南坐在門口地上，都是一聲不響，只有馮一梅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抽泣，才算給這個家增添了點響動。
許久，柯小艾起身出來，把馮一南拉起來，“算了，他們回去就回去了，只要你好好對我，我就會好好跟你過日子。”然後她又轉向馮一梅，“一梅，別哭了，你也大了，該知道大人的事。我是懷了別人的孩子才嫁給你哥的，你哥也是照著我這條件答應的。我們現在生活得很好，感情也很好，這你都看見的。你是年輕人，不該像老人那樣想不開。另者，這事也不關你的事，開學以後，就好好去上學，家裏也不用你操心。我會盡快請一個保姆過來，一切都會恢覆平靜的。”
馮一梅含淚說，“我知道，你們的事我不管，但是開學以後，我會住到學校去。等我畢業上班以後，學費我會還給你的，我不白要你的錢。”
“好的，隨便。”柯小艾說著抱起孩子，“一梅，在家好好陪你哥，勸勸他，我現在要回娘家一趟。”
柯小艾在飯桌上早看到了謝正媛突然變化的表情，知道她肯定已經完全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她覺得她有必要過去跟她談一談，另者，也不要讓老爸擔心自己。
“晚上早點兒回來，我不想一個人睡在床上。”馮一南低低地說。
柯小艾答應，抱了柯雨辰打車回家。謝正媛還在臥室裏躺著，今天發生的事很深刻地刺激了她。又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哥哥，年少時一筆風流債，扔下了沒爹沒媽的謝雨寧；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不過呆了兩三天，就害得柯小艾懷著遺腹子下嫁他人。這可都是作的什麽孽呀？如今那個孩子明明就是自己謝家的骨肉，自己怎麽可以視而不管呢？
胡思亂想間，柯小艾就來了，謝正媛連忙察看她的臉色，卻見她異常平靜，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剛好謝雨寧去上了書法班，大家說話也方便，就連忙問，“小艾，家裏面怎麽樣了？你婆婆他們……”
柯小艾苦笑，“收拾東西走了，再也不肯在我家呆一天。孫子不是親的，再沒心思哄了。”
柯明中急了，“這算什麽事？怎麽也得打個招呼吧？啥時候走的？還能不能聯系上？”
柯小艾擺手，“沒用的，你不了解我那婆婆，回不了頭的。”
“那馮一南呢？他什麽態度？他沒有欺負你吧？”謝正媛急問。
“嗯，他能怎麽樣？當時我找到他，要和他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事挑明了，交換條件就是我給他榮華富貴。”柯小艾說到這兒苦笑了一下，“要不然，你們想我怎麽可能跟他結婚？”
然後，大家就都黯淡了下來，所有人都想到了謝正言，想到了柯小艾的感情經歷和這個孩子。半晌，謝正媛說，“對不起，小艾，我真沒想到我哥說的女孩就是你。我也無論如何沒想到你們會……可是，這可怎麽辦呢？”
“沒什麽的，小姨，”柯小艾淡然一笑，“我不後悔，跟他好了一回我一點也不後悔，失去鄒寧嫁給馮一南我也不後悔，他留給我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幸福，我一點也不會把小雨辰當成累贅，為了他我會不惜一切，因為他是我和我愛的男人的孩子。”
柯明中深深嘆氣，謝正媛卻哭了，“我能補償你些什麽嗎，小艾？真對不起。我多希望我哥他能回來好好善待你？可是，沒辦法。要不這樣，小雨辰就交給我帶吧，你和馮一南再生一個親骨肉，讓你公婆回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那不可能，小姨，我寧可失去一切也不會離開小雨辰的。就哪怕現在馮一南離開我我都不在乎。我不會讓他失去母愛的。小雨寧就是一個活例子，沒有母愛的孩子是最不幸的，如果可能，我甚至願意當雨寧的媽媽，給他母愛，讓他健康地成長。”柯小艾激動地說。
謝正媛摟了柯小艾，也激動地哭了，“謝謝你，小艾，真的謝謝你，我替我們謝家真心謝謝你。”
柯小艾微笑點頭，“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帶大雨辰，等他長大成人以後，我會讓他姓謝，告訴他他的爸爸叫謝正言。”
……
柯小艾在柯明中家沒呆太久，搭著接謝雨寧的車回了家。家裏清鍋冷竈，一點人氣兒都沒有。馮一梅躲在自己房間，馮一南躺在床上發呆。柯小艾進屋以後，把孩子往小床上一放，向馮一南說，“起來吧，幫我看孩子，我去做點飯，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也得吃飯過日子。還有，我已經跟我爸說了，讓他給咱找個保姆。他已經開始跟我家的老鄰居聯系了，一兩天之內，就可以找到。”
馮一南懶懶地起來，抱了孩子。柯小艾做飯，他就跟在旁邊。
“小艾，我想了，我爸我媽都是要臉面的人，這回我把他們傷透了。我不能就這樣聽之任之，讓他們總這麽難過。所以，我想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我們早些再生個孩子，生一個我們馮家的孩子。到時候他們看到親孫子，自然就釋懷了。”
“雨辰才四個月大，我就再要孩子？你可真想得出。”柯小艾說。
“那又怎麽樣呢？兩個孩子相差小對你也有好處，一下子都經管大了，像雙胞胎似的，不好嗎？早生完早利索，你也可以全心工作了。”
柯小艾嘆口氣，“反正聽天由命好了，我們也不采取措施，有就要，沒有我也沒辦法。”
柯明中辦事神速，張桂珍夫婦離開的第三天，保姆就給柯小艾找來了，老鄰居王姨親自介紹了她自己的寡居的姐姐，於是，柯小艾的生活突然又發生了這樣的轉變，一大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不見了，那間臥室裏住進了一個保姆。好在這對柯小艾並沒有什麽損失，生活反而清靜了許多。
一轉眼，暑假便過去，馮一梅如願到商專念書，離開了哥嫂家，馮一南繼續管理他的超市，而柯小艾則開始到衛校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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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艾的生活進入了一個相對穩定的局面。平日裏在家帶孩子，有兩個老人的幫忙，她自己也並不是很勞累，不過是洗洗衣服做做飯罷了。晚上，她一直持續著和馮一南如火如荼，兩個人的感情也升溫了不少，有關於曾經的不快的話題已經遠遠逝去了。
日子就這樣平穩度過，其間略有變化的是小姑馮一梅。自那日在大街上碰到鄒寧，姑娘的心裏便生了情根。念念不忘之間，也知道自己一個高中畢業的打工妹根本無法與人家堂堂醫學院的高材生相提並論。但是突然的愛情讓這個女孩開始懂得謀劃自己的未來。她不再甘心在哥嫂的超市當一名打工妹，這樣她就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愛情。於是在某一天的晚上，她便向馮一南柯小艾提出，要到本市的商專念書。
“我知道，當一個打工妹到啥時候都是受人歧視的，我得趁年輕考個學歷下來，然後再成就一番事業。我都打聽了，咱們市的商專雖然是專科學校，但出來的學生個個頂呱呱，叫得響。我要去讀商業管理，將來要當一個誰都配得起的女強人。你們先借給我上學的學費，到時我還你們。”馮一梅堅定地說。
妹子知道為自己謀劃前途，一心上進，當哥嫂的自然支持。柯小艾不等馮一南開口就主動說，“你願意讀書最好了，這比什麽都強呢。我讓我爸托托關系，在這個暑假把關系辦妥，開學咱就跟新一屆學生一起念書。學費我給你拿，算我們給你的，不用借。”
全家人聽了都熱血沸騰，馮氏老兩口更是激動得掉下眼淚，女兒也能上大學了，這可是多好呢？眼見著兒媳婦身家富貴又如此大度，暗暗在心裏感謝上天的恩賜。於是，對這個家和孫子更是盡心盡力起來。
時至夏天，人們早都換上了清涼的短袖短裙。柯小艾閑來無事，看看鏡子裏的自己，紗質小衫之下，小肚腩竟然明顯地鼓出半寸，再加上兩只因哺乳而碩大的乳房，可真是難看至極。看著家裏有兩個老人照顧，自己就決定到美體館修身。過了這個暑假，就得去衛校報到了，可不能以這樣的形象示人。穎之得知她去修身，就趁著不出差的時候跑去美體館陪她。兩個好朋友一邊健身一邊分享各自的快樂，好不愜意。
原以為這樣風平浪靜，快快樂樂的日子會因為夫妻和睦，老人小孩健康融洽而長期存在下去。可是柯小艾沒有高興多久，就壞事臨頭了。
柯明中受柯小艾之托，轉了幾道關系，很順利地把馮一梅的事情辦妥了，只等暑假過後去商專上學。馮家人激動萬分之餘，張桂珍就提出，要請柯明中一家吃飯。
“自打到兒子家來過日子，還是剛來的時候親家請過一回飯呢。期間兩家都生了孩子，各自顧著各自也沒什麽來往。如今人家給咱一梅辦成了這麽大的事，咱可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張桂珍這天在飯桌上提起了這話，“明天我和你爸要請親家一家吃飯，一南來安排，哪個飯店最好，咱就去哪家，點最好的菜，錢我來付。”
張桂珍特意強調，請客的錢用她自己的錢，一分不花兒子媳婦給的。柯小艾抿嘴笑，也就同意。於是和柯明中那邊打好招呼，馮一南就在本市一家豪華菜館訂下一桌席。第二天，兩家人聚在一起，杯籌交錯，互相道喜道謝，很是熱鬧親切。謝雨寧也來了，他已經放了暑假，在家無事，有柯小艾一家請客吃飯，他當然會高高興興地來。
馮家人還是剛來時見過謝雨寧一面，知道他是謝正媛亡兄的兒子。之後謝正媛從來不讓謝雨寧去柯小艾家，怕人家有老有少嫌他惹煩。如今半年過去，又見他時，這孩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小夥子了。馮氏一家人連連誇讚著他，又有馮一梅開口逗他，“謝雨寧，你長得這麽漂亮帥氣，一定有好多女生追求你吧？”
大夥都哄笑了，不想謝雨寧卻一點不害羞，開口說道，“我們班有好多女生喜歡我，但我一點也不喜歡她們。”
大夥更是開懷大笑了，馮一梅又逗說，“喲，小心眼兒還挺多，眼光還蠻高的。那你說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哪天我給你介紹一個？”
柯小艾忍住笑，向馮一梅說，“可得了吧，一梅，你別看雨寧長得快跟你哥一樣高，他可才十四歲，下學期開學才上初中二年級。”
謝雨寧卻並不驚慌，接了話說，“我們班的男生都有喜歡的女孩類型，沒什麽好奇怪的。我跟他們不一樣，我喜歡小艾姐姐這樣的女孩。”
大夥便把眼光都投向柯小艾，然後爆笑了。柯小艾抱著柯雨辰，還不知大難臨頭，也跟著笑。馮一南更是跟著湊熱鬧，“我說每個周末小艾姐姐都要去你家呢？原來你是喜歡她，跟她約會呀？”
柯小艾擡手打了馮一南一下，笑道，“你可胡說什麽呢？”
所有人都因為這玩笑話笑著，打著趣，突然馮一梅的臉上便有了驚異的神色，看看謝雨寧，又看看柯雨辰，來回看了幾遍，大聲叫道，“天啊，你們大家快看看，我們家小雨辰怎麽和雨寧長得一模一樣？”
大夥都先楞了一下，然後就把目光都聚焦在這兩個孩子的臉上。柯小艾心裏一抖，開始預感事情要不妙。可是，她已經無法繼續回避。在此之前，誰也想不到認真把這兩個孩子比較，因為他們實在是毫不相幹，可是如今，近在咫尺間，有人提出他們的相像，在這個時候，只要不是瞎子，就都看得出其中的端倪了。
反應最大的是謝正媛，她仔細看了看柯雨辰，又回頭看了看謝雨寧，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她突然明白了什麽。張桂珍也在疑惑地念叨，“可不是嗎？我就一直琢磨呢，我孫子長得雖然漂亮，可是看著既不像我兒子也不像小艾，就看不出他像誰。今天見了，可就奇了，我孫子怎麽跟這個小雨寧長得一模一樣啊？你瞧那眼睛，那耳朵，那鼻子，那嘴，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柯明中還沒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馮一南的臉上就已經難看得沒法形容了。柯小艾坐在那裏，尷尬地挺著，她找不到一句合理的話來給自己圓全。謝雨寧不懂這些事，開口說，“像我有什麽不好嗎？我可是我們班公認的最帥男生。小雨辰長大了也會跟我這樣帥。”
就算馮一梅還不太懂人事，但張桂珍是何等人物？她環顧一圈，從眾人的表情上，尤其是兒子臉上的難看，她就多少猜到了點什麽，再聯想起馮一南不讓孩子姓馮，當爸爸的時候又反常地一點也不開心，心裏幾乎就知道了細底原因。屈辱和憤怒倏地就湧上了心頭，難道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恨不得含在嘴裏親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親孫子？
張桂珍看了看馮一南，馮一南目光呆直，根本不看她。又去看柯小艾，柯小艾咬著牙，一聲不吭。這個實在沒辦法解釋，自己的孩子跟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一模一樣，什麽樣的編排能說清楚，又何況自己心裏真的有鬼？
最後，張桂珍又把目光轉向柯明中夫婦，看了一圈，開口說道，“這是怎麽回事啊？誰能說說清楚？我孫子為什麽跟這個孩子長得一模一樣？”
謝正媛艱難地起身，抱了柯小樂說，“對不起，我很不舒服，你們繼續吃，我回家歇會兒。”說著又拉起謝雨寧，“走，跟姑回家。”
謝雨寧不肯，謝正媛就厲聲呵斥，“你必須跟我回去，今天的功課還沒完成呢。”
柯明中也只好站起身，這個時候他也多少明白了點什麽，只是還不敢相信，不敢確定。但見自己女兒尷尬地坐在那裏，也只好嘆口氣說，“小艾，有什麽話就跟你婆婆說清楚，別悶著不響，爸先送你姨回去，稍晚爸會給你電話。要是不舒服，就回家來。”
一場宴席就這樣不歡而散了。桌上只剩下了馮家大小幾口人。柯小艾長長籲了一口氣，開口說道，“爸，媽，既然瞞不住了，我就跟你們說實話吧，這孩子的確不是一南的，是誰的就不重要了，我不想再提。不過一南是知情的，這也是當時我們結婚的條件。我也答應過他，一定給他生一個親生骨肉。事情就是這樣的，二老有什麽想法就說吧，我和一南都接著。”
張桂珍氣得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起身拉了馮振中就走。
“走吧，回家，回咱的家，不能再在這兒丟人現眼了。”她哆嗦著丟出這一句話。
馮一梅惹完禍，就一直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裏，這個二十歲的姑娘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好好的就突然成了這個局面，見爸媽一起走了，也起身跟著出了門。桌上只剩下柯小艾和馮一南。柯雨辰哭了起來，小手張著找奶吃。馮一南抱住頭伏在桌前。柯小艾看了看他，輕聲說，“一南，希望你我之間不會因此發生什麽。你好好想想，回去怎麽勸解你爸你媽吧。”
馮一南擡起頭，臉上十分痛苦，“我不會因此跟你怎麽樣的，回家吧，看看怎麽辦。”
二
謝正媛回家的一路上一言未發，手上抱著柯小樂，臉色越發的難看。柯明中不時地看著她，因為有謝雨寧在場，也不好說什麽。一直到家，回到自己的臥室裏，謝正媛才忍不住哭出聲來。
“我可真傻呀，我怎麽這麽傻呢？就在我眼皮底下的事兒，我怎麽就一直沒想到呢？”她把睡著的孩子放在床上，拍著自己的頭說。
柯明中望著她，知道她說的意思，還是遲遲疑疑地說，“你說……可是那怎麽可能呢？怎麽會呢？”
“怎麽就不會呀？”謝正媛低聲叫道，“你想想，小艾在我哥來了之後就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似的，不是嗎？我哥還說要留在這個城市，還說過他很在意一個女孩。他說的女孩一定就是小艾。就是在那幾天，他們有了這個孩子，然後我哥走了，再也沒回來，小艾才被迫嫁給了馮一南。你回想一下，小艾剛懷孕的時候，回來好幾次向我打探我哥的消息。我當時都一點也沒想到原來是這麽回事。然後你說我有多笨？我就看著那孩子長得像誰似的，小寧就在我身邊，我楞是沒往他身上想。現在很明確了，小艾的孩子就是我哥的孩子，是我的侄子。這可怎麽辦呀？”
柯明中抱著腦袋回想了一遍，覺得謝正媛說得有道理，最重要的是柯小艾懷裏的孩子，那就是鐵打的證據，除了謝正言，還有誰能生出這個模樣的孩子呢？
他伸手把謝正媛摟進懷裏，“別想了，正媛，又能怎麽樣呢？就算小雨辰就是正言的孩子，又能怎麽樣呢？小艾結婚的時候，孩子就差不多有三個月了，馮一南該是知道真相的。既然他們願意用這種方式一起生活，並且也挺愉快，那就算了吧。小艾沒有讓孩子姓馮，也是其中一個原因。將來孩子大了，也許她會說出真相呢。”
謝正媛嘆了口氣，哭道，“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麽嗎？我太心疼小艾了，真的太委屈了她。那個馮一南根本就不配她，是我哥害了她，才讓她選擇了這一步。現在我想，要是我哥他活著多好？我一定什麽也不在乎，高高興興地讓他們在一起。”
柯明中親吻著謝正媛的頭發，溫柔而感動地說，“正媛，你的心真是太好了，可是怪就怪在他們有緣無份。如今馮家都知道了這回事，不知現在會鬧成什麽樣子？”
……
柯小艾的家裏，天昏地暗。張桂珍正在屋裏收拾東西，一邊哭著，一邊絮絮叨叨地罵著，她要立刻回家，再也不住在這間房子裏，再也不哄根本不是她孫子的孫子。馮振中臉色鐵青，沒罵人，也不攔著張桂珍。這一輩子他都是聽老伴的話，今天，他也不覺得老伴有什麽錯。兒子不孝，為了金錢地位養了別人的種，那是他老馮家祖上無德，兒大不由娘，自己也管不了，但是也不能跟著他在這兒丟人現眼。家裏的房子幸好還沒有賣出去，回去還有地方住；就算已經賣出去了，他老倆口子也要回去，寧可躺大道上睡，也不再在這裏受這樣的屈辱。
馮一梅氣得直哭，“你們這是幹嘛？有什麽大不了的？我嫂子又沒騙我哥，我哥都認可，你們跟著較什麽勁啊？讓嫂子再給你們生一個親孫子不就完了嗎？”
“閉嘴，”張桂珍吼道，“你也痛快收拾東西，跟我回家，別在這兒跟著丟人現眼了。”
“我不，”馮一梅哭道，“我有什麽好丟人現眼的呀？我又沒做錯什麽。我要留在這裏上大學，我才不跟你們回去呢。”
柯小艾回來的時候張桂珍就已經在收拾東西了，她不但不看柯小艾，連她懷裏的孩子也根本不瞧上一眼。嘴裏的不好聽的，多少也捎上了柯小艾不守婦道一條。柯小艾意圖勸上一句，但張桂珍根本不讓她說話。於是，柯小艾就冷靜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看張桂珍天翻地覆。既然她不肯呆下去，她柯小艾也無能為力；既然她不肯把小雨辰當親孫子待，她柯小艾也沒辦法強求。
最痛苦的是馮一南。他沒想到因為容貌的原因會讓這個孩子提早暴露了身世，也沒想到爹媽會如此看重這個問題。此時在爹媽眼裏，自己已經豬狗不如，為了貪圖人家的錢財，為了榮華富貴，娶了被別的男人搞大肚子的女人，還很堂而皇之。最可恨的是他居然還把自己的爹媽弄來，哄他的假兒子，他們的偽孫子。在他看來本來也沒什麽，但在爹媽那裏竟變成了奇恥大辱。這對一直很恪守孝道的他很是一個打擊。
他想勸，可是張桂珍根本不理他，對柯小艾還算客氣的，對他則已經達到了破口大罵。無奈，他痛哭流涕地雙膝跪倒，請求他們原諒並留下來，但張桂珍鐵打了心腸，絲毫不為他所動。甚至多呆一宿都不肯。回家的車還有最後一趟，張桂珍手腳麻利地收拾好她的行裝，就要上路。
“一梅，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張桂珍惡狠狠地向女兒發出最後通牒。
馮一梅哭道，“我不，我要上學。”
“那好，你就在這兒跟你哥一起給我老馮家丟人現眼吧，以前我兒女雙全，以後我沒兒沒女，沒有你們這不孝的子孫。”
張桂珍罵著，哭著，拉了馮振中出了門。馮一南欲去相送，被咣當一聲關在了裏面。屋子裏一下靜了下來。柯小艾坐在臥室床上，馮一南坐在門口地上，都是一聲不響，只有馮一梅坐在沙發上。輕輕地抽泣，才算給這個家增添了點響動。
許久，柯小艾起身出來，把馮一南拉起來，“算了，他們回去就回去了，只要你好好對我，我就會好好跟你過日子。”然後她又轉向馮一梅，“一梅，別哭了，你也大了，該知道大人的事。我是懷了別人的孩子才嫁給你哥的，你哥也是照著我這條件答應的。我們現在生活得很好，感情也很好，這你都看見的。你是年輕人，不該像老人那樣想不開。另者，這事也不關你的事，開學以後，就好好去上學，家裏也不用你操心。我會盡快請一個保姆過來，一切都會恢覆平靜的。”
馮一梅含淚說，“我知道，你們的事我不管，但是開學以後，我會住到學校去。等我畢業上班以後，學費我會還給你的，我不白要你的錢。”
“好的，隨便。”柯小艾說著抱起孩子，“一梅，在家好好陪你哥，勸勸他，我現在要回娘家一趟。”
柯小艾在飯桌上早看到了謝正媛突然變化的表情，知道她肯定已經完全知道了事實的真相。她覺得她有必要過去跟她談一談，另者，也不要讓老爸擔心自己。
“晚上早點兒回來，我不想一個人睡在床上。”馮一南低低地說。
柯小艾答應，抱了柯雨辰打車回家。謝正媛還在臥室裏躺著，今天發生的事很深刻地刺激了她。又想起自己那早逝的哥哥，年少時一筆風流債，扔下了沒爹沒媽的謝雨寧；來參加自己的婚禮不過呆了兩三天，就害得柯小艾懷著遺腹子下嫁他人。這可都是作的什麽孽呀？如今那個孩子明明就是自己謝家的骨肉，自己怎麽可以視而不管呢？
胡思亂想間，柯小艾就來了，謝正媛連忙察看她的臉色，卻見她異常平靜，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剛好謝雨寧去上了書法班，大家說話也方便，就連忙問，“小艾，家裏面怎麽樣了？你婆婆他們……”
柯小艾苦笑，“收拾東西走了，再也不肯在我家呆一天。孫子不是親的，再沒心思哄了。”
柯明中急了，“這算什麽事？怎麽也得打個招呼吧？啥時候走的？還能不能聯系上？”
柯小艾擺手，“沒用的，你不了解我那婆婆，回不了頭的。”
“那馮一南呢？他什麽態度？他沒有欺負你吧？”謝正媛急問。
“嗯，他能怎麽樣？當時我找到他，要和他結婚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事挑明了，交換條件就是我給他榮華富貴。”柯小艾說到這兒苦笑了一下，“要不然，你們想我怎麽可能跟他結婚？”
然後，大家就都黯淡了下來，所有人都想到了謝正言，想到了柯小艾的感情經歷和這個孩子。半晌，謝正媛說，“對不起，小艾，我真沒想到我哥說的女孩就是你。我也無論如何沒想到你們會……可是，這可怎麽辦呢？”
“沒什麽的，小姨，”柯小艾淡然一笑，“我不後悔，跟他好了一回我一點也不後悔，失去鄒寧嫁給馮一南我也不後悔，他留給我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幸福，我一點也不會把小雨辰當成累贅，為了他我會不惜一切，因為他是我和我愛的男人的孩子。”
柯明中深深嘆氣，謝正媛卻哭了，“我能補償你些什麽嗎，小艾？真對不起。我多希望我哥他能回來好好善待你？可是，沒辦法。要不這樣，小雨辰就交給我帶吧，你和馮一南再生一個親骨肉，讓你公婆回來，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那不可能，小姨，我寧可失去一切也不會離開小雨辰的。就哪怕現在馮一南離開我我都不在乎。我不會讓他失去母愛的。小雨寧就是一個活例子，沒有母愛的孩子是最不幸的，如果可能，我甚至願意當雨寧的媽媽，給他母愛，讓他健康地成長。”柯小艾激動地說。
謝正媛摟了柯小艾，也激動地哭了，“謝謝你，小艾，真的謝謝你，我替我們謝家真心謝謝你。”
柯小艾微笑點頭，“你放心吧，我會好好帶大雨辰，等他長大成人以後，我會讓他姓謝，告訴他他的爸爸叫謝正言。”
……
柯小艾在柯明中家沒呆太久，搭著接謝雨寧的車回了家。家裏清鍋冷竈，一點人氣兒都沒有。馮一梅躲在自己房間，馮一南躺在床上發呆。柯小艾進屋以後，把孩子往小床上一放，向馮一南說，“起來吧，幫我看孩子，我去做點飯，不管發生什麽事，我們也得吃飯過日子。還有，我已經跟我爸說了，讓他給咱找個保姆。他已經開始跟我家的老鄰居聯系了，一兩天之內，就可以找到。”
馮一南懶懶地起來，抱了孩子。柯小艾做飯，他就跟在旁邊。
“小艾，我想了，我爸我媽都是要臉面的人，這回我把他們傷透了。我不能就這樣聽之任之，讓他們總這麽難過。所以，我想只有一個辦法能解決這個問題，那就是我們早些再生個孩子，生一個我們馮家的孩子。到時候他們看到親孫子，自然就釋懷了。”
“雨辰才四個月大，我就再要孩子？你可真想得出。”柯小艾說。
“那又怎麽樣呢？兩個孩子相差小對你也有好處，一下子都經管大了，像雙胞胎似的，不好嗎？早生完早利索，你也可以全心工作了。”
柯小艾嘆口氣，“反正聽天由命好了，我們也不采取措施，有就要，沒有我也沒辦法。”
柯明中辦事神速，張桂珍夫婦離開的第三天，保姆就給柯小艾找來了，老鄰居王姨親自介紹了她自己的寡居的姐姐，於是，柯小艾的生活突然又發生了這樣的轉變，一大家人其樂融融的景象不見了，那間臥室裏住進了一個保姆。好在這對柯小艾並沒有什麽損失，生活反而清靜了許多。
一轉眼，暑假便過去，馮一梅如願到商專念書，離開了哥嫂家，馮一南繼續管理他的超市，而柯小艾則開始到衛校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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