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高卻德小跑著出去過了很久又小跑著回來以後，天已經擦黑了，三人踩著昏暗的樓梯朝著頂樓天臺走去。

高卻德的手裏提了個黑色的垃圾袋，裏面想是方夜盈囑咐的香了。此時不少班級已經放了學，天色又暗，高卻德用黑色的垃圾袋，應該是想進一步遮掩著好不讓路過的人瞧見裏面裝著什麽。怎麽看他也是個心機很重的人了。

等到高卻德真正蹲在天臺邊緣開始上香的時候，樓頂上風平浪靜，什麽都沒有發生。

就在高卻德以為自己功德圓滿站起來拍拍屁股準備走人的時候，突然一陣黑色的大風卷起，將高卻德刮得往後幾步趔趄，直直地朝著天臺外面栽去！

一直等在旁邊的何木澤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將他險險吊在天臺外面。

“夜盈，幫忙。”何木澤的聲音透露著一絲痛苦。

方夜盈在一旁幫著何木澤將高卻德提溜了上來，扔在天臺上，才發現何木澤的手腕脫臼了。

“疼嗎？”方夜盈有些不忍地看著脫臼的手腕。

高卻德卻一骨碌爬了起來，擡腿就朝著天臺唯一的門沖了過去。然後三下兩下將門鎖了起來。緊接著就聽見咚咚咚朝樓下跑的腳步聲。他沒有看到的是，一個紅色的溢散著可怕黑氣的身影緊隨其後，並且瞬間穿過了那扇被他鎖好的門。

“混蛋，居然鎖門！”方夜盈端著何木澤的手腕，破口大罵，“早知道他不是好人，居然壞到這種地步！哼，這下弄巧成拙，吳笑沒鎖上，保護他的人被鎖上了。我看他這回是兇多吉少了。”

“我們得想辦法快點追上他。”何木澤蒼白著臉，顯然手腕脫臼讓他疼個半死。但他還是不忘關心別人。

“唉。”方夜盈嘆一口氣，將一直拿在手上的傘往地上一扔，“行吧，敗給你了。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撞門。”

等到兩人齊心協力將門撞開，打著手機的光沖下樓道的時候，兩人在樓道裏發現了大灘的血跡。

循著血跡往下走，到了三樓又轉進走廊，變形的樓梯欄桿、壞掉的教室門、碎裂的墻磚都歷歷在目。

何木澤覺得自己的心臟咚咚咚鼓噪得特別大聲，還能聽見自己的血液快速地在體內流淌。

“哥哥……”他閉上眼，在心中默念著，才覺得自己稍微多出了一些勇氣。

然後他邁開雙腿，逐漸加速，最後循著血跡奔跑了起來。而方夜盈則緊趕慢趕地跟在他身後。

通向另一個樓道的轉角，血跡突然從滴落改為拖拽的痕跡。

“不好。”何木澤循著拖拽的血跡下到下一層樓，跟著血跡來到二樓女廁所的門口。

“這……”何木澤看著墻上女廁所的標識，最終還是有些遲疑。

“這個時候應該不會有人的。天洛的話，會毫不猶豫地跟進去的吧。”方夜盈在他身後淡淡開口。

這個時候，從門內傳來“咚”的一聲響。

何木澤不再猶豫，擰開了門把手。

打開門，血液拖拽的盡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背對著門這邊的高大的身影。

他的右手握著一根尖頭帶血的鋼管，而左手，好像正拽著什麽人的頭發，將對方的頭重重往墻上撞擊著。墻上隨之而來就傳來“咚”的一聲響。

“住手！”何木澤高喊著，立刻就想要上前阻止。

卻被方夜盈拉住了：“那是個人。”

就見對方回過頭，暴露出一臉的猙獰：“住手？你說說看我為什麽要住手？”

就聽那個高大的身影身前傳來一陣虛弱轉激動的高喊：“大仙……是大仙來救我了……大仙，他是我們班上的學生，叫方凱，但是完全瘋了，他把我的右腿給捅穿了，還把我的頭往墻上撞！大仙，快救救我！他一定是被附身了！快阻止他啊！”他拼命掙紮著，更多的血從他腿上一個像是被什麽洞穿的血洞中流出。

“呵呵，附身？”那個身影卻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聲音，猙獰地大笑起來，“哦，我是略有耳聞的，你害死過一個高三的女生。以為她附在我身上來找你尋仇了嗎？不，這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另外一件事。還記得盧茜嗎？那個和第一名發生口角就被你趕出我們班，轉到十班的女生。她到了十班你還不放過她，還到處說她是因為欺負別人所以才被攆到十班去的。十班女生覺得她不是好人，就開始孤立霸淩她。最後一次也是最嚴重的一次霸淩，就是在這間廁所。很快她就得了抑郁癥，並且轉學了，連跟我打一聲招呼的力氣都沒有。你知道嗎？盧茜原本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是一起暢想過未來，打算要一起考大學的。你——打算怎麽賠我啊？”

說著他掄起自己的鋼管，想要狠狠地砸下去。

這個時候，一個紅影閃過，掛在旁邊的拖把突然倒了下來，濕淋淋的拖把布就這樣蓋在了方凱的臉上。

“咳，呸呸！”方凱連忙揮開拖把，何木澤則趁機跑過去，擋在了高卻德的身前。

方凱擦掉濺到眼中的臟水，舉起鋼管想要故技重施，又是紅影一閃，鋼管居然脫手，落在了方夜盈的腳下。同時另一把拖把精準地蓋在了他的臉上。

方夜盈快速撿起鋼管，一個高舉一次下落就將他敲暈了過去。

這時候紅影又是一閃，正要朝著窗外掠去。

“等等！”何木澤卻是及時叫住了她。

紅影身形一頓，轉過頭來，露出一張面無表情冰冷的臉。

“你不是恨不得高卻德去死嗎？為什麽還要救他？”何木澤開口問道。

沈默了半晌，紅影才算是打算搭理他似的，看著地上暈倒的男生，淡淡開口：“他只是一個被自己的執念困住的人而已，我不想看到一個和我有著同樣敵人的人因為一時沖動而殺人。而且論仇恨的深淺，也輪不到他來下殺手。”說著鋼管竟然從方夜盈的手中脫出，尖頭對著高卻德的左眼，朝著他的左眼飛速紮去。

就在這個時候，只聽廁所的門突然被“咣”地踹開，一根三棱針精準地撞在鋼管上，將鋼管彈開。隨即門口響起一個冷靜到冰冷的聲音：“可是殺與被殺，人與非人，我們始終是站在被殺與人這一邊。”

幾人回頭一看，居然是何天洛。

“哥哥？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何木澤吃驚地看著他。

“還問我呢，也不跟我說一聲，學校直接請假了。還好方夜盈給我發了短信，不然剛剛那個人可能就死了。而且面對一個厲鬼，你們倆能不能全身而退還兩說。”

說著他手裏夾著兩根三棱針：“那麽，接下來就讓我來處理吧。”

“哥哥！”何木澤有些著急地喊道，“吳笑只是想報仇而已，讓我勸勸她，說不定她可以為了自己可以繼續存續而放棄仇恨。”

何天洛卻笑著搖了搖頭，看向吳笑：“你會為了自己可以繼續存續而放棄仇恨嗎？”

吳笑冷冷盯著他，堅定地搖了搖頭：“這是我還存在在這世間的唯一意義。”

“你看，談判破裂。”何天洛笑著看向何木澤，“你總是過分好心了。但有時候你的‘善’，對心中充滿執念之人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你沒有任何辦法能遏止她的殺心。”說著，他手中的三棱針飛出，分別紮中了吳笑的額頭與心臟。

“吳笑！”何木澤驚恐地看著吳笑，就見她的身形開始漸漸變淡。

“哥哥？”他不可置信地看著何天洛。

何天洛只是回以他淡淡一笑：“除妖人最忌諱當斷不斷。就讓塵歸塵，土歸土吧。”

“為什麽……我、我還沒有報仇雪恨……”吳笑低頭看著自己開始變淡的雙手，眼中忽然盈出一滴淚來。

“因為你的人生已經結束了。”何天洛淡淡道。

“是嗎……因為我的人生已經結束，所以，一切都該過去了嗎……只是，我好後悔。我好後悔當初選擇這個學校這個班，好後悔自己沒有活下來好好抗爭……可是我真的想讓他得到報應。我好恨，他這樣的惡人埋葬了別人的人生，卻還能過得那麽好。這世道就真的就這麽不公嗎？”

何天洛卻看著她笑了：“沒關系，我也算是在C市小有人脈的除妖人了。我會替你揭發他，讓他再也不能呆在學校裏禍害學生。”

“讓他再也擡不起頭來做人！”方夜盈補充道。

吳笑楞楞看著他們，忽然釋然地閉上眼睛：“謝謝，你們能這麽做，真的幫到了我。也許同時也幫助了其他的許多人。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明明不想為了那種渣滓弄臟自己的雙手，可是胸中這股恨意，無論如何都無法消弭。一直以來，都隨著時間的增長越來越熾烈，灼燒著我的內心。所以在這個時候結束一切，也許是好的吧。”

說著她就永遠地消失了。掉落在地上的，是一枚黑色的種子。

何天洛用黃色符紙包在手上撿起種子，眼神晦暗不明。

到最後，單名為“笑”的吳笑也沒有露出過笑容。

事後，高卻德的惡行被全校知道。高卻德被校方辭退，從此不能繼續執教。

而盡管高卻德被方凱施暴，但是因為何天洛的警告，方凱的事並沒有傳揚出去，因而他也沒有受到處分。

高卻德事件，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時間回到解決了吳笑，回四合院的路上。

何天洛一臉的凝重：“我將之前從伯母還有譚雙、甄蒔身上取出的黑色種子帶回去給本家的大家長——我們的曾祖父看了。他翻出家裏代代相傳的古老筆記，說這是蒲公魘的種子。”

“蒲公魘？”方夜盈和何木澤異口同聲，他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是蒲公英修煉千年而成的大妖怪。光是從他身上有意無意散布的種子，就能將人魘住，執著於心中最深的一念。魘種也以此執念以及人的精力為食糧，茁壯成長。而被依附的人如果沒有足夠的能力讓魘種吸取，就會陷入長久的沈睡，甚至是死亡。魘種也會在人死後重新依附於其他人，進行新一輪的吸收，直到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新的蒲公魘妖怪。”何天洛嘆一口氣，“他非常強，大約五百年前，家族還鼎盛的時候，家族裏最優秀的幾個除妖人付出不小的代價才封印住他。而我們何家每過一百年就會讓靈力最強盛的家主為各個分家封印著的妖怪加固一次封印。就在三年前，所有何家封印的妖怪的封印石被一輛卡車一起拉到本家讓曾祖父加固封印。沒想到在運到的時候，發現少了蒲公魘的封印石。”

“哥哥是打算重新封印他嗎？即使他那麽強？”

“趕鴨子上架也得上啊。”何天洛無奈道，“我們周圍遇到了這麽多作惡的魘種，我不出手是不行的吧？不過你放心吧，我一定可以重新封印他的，你哥可是很強的。”他笑著擡手秀了秀自己的肱二頭肌。

方夜盈也在一旁笑著點頭：“嗯，有我這個方半仙保駕護航，天洛一定會逢兇化吉的。”

看著信誓旦旦的兩人，何木澤的心裏，暗暗松了一口氣：

“那麽，要告訴寧寧姐和陳伊佳嗎？”

何天洛：“畢竟魘種越來越常見了。有合適的機會就告訴她們吧。免得她們遇見的時候措手不及。”

何木澤點點頭：“好，既然這是哥哥做的決定。那就按哥哥說的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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