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回以笑容。

但樓還是得上，何天洛一邊上樓一邊用手機搜索“我說個真事”，正好這個時候“我說個真事”的微博更新了。

這條微博轉發了之前的“望周知”，內容是這樣的：“疑似因為一個表情包風評被害。能耐的你們哦，翻遍我微博找不到其它槽點就找這個？沒抽過紙片人咋地？真是有夠惡毒的。”

這時寧寧一拍腦袋：“哦我想起來了，這個表情圖的頭發不就是最近流行的《戀與紙片人》女主的頭發嗎？明顯是從女主頭上摳下來再PS上去的。”

“那就很明白了。”何天洛笑著點了點頭，“現在的手游裏抽不同的男性角色卡就是換老公啊。”

何木澤的表情有些愕然：“哥哥居然連這個都知道呢。”

“對時下年輕人流行的事情多少知道一點吧。”

到了304門口，裏面照例傳出了聽到和之前一樣的《有氧拳擊》的音樂和跟隨節奏呼氣的聲音。

303室內卻傳來了惡意的：“我說什麽，你聽聽她房間裏傳來的喘氣聲，她就是用音樂聲掩蓋做|愛的聲音，害怕人聽見。她自己說的她永遠喜歡換老公的。而且，我親眼看見……”後面被層層疊疊的“我親眼看見”覆蓋了，聽不清楚。

這時304室內又傳來了無臉青年的嗚嗚聲。何天洛去敲304的門，還是沒有反應。於是故技重施，撬開了門鎖。

門打開後，就見滿是如血般鮮紅的光芒的客廳裏，面目扭曲、身形高大的甄蒔揮舞著巨大的六條胳膊，——竟比之前還要多出一對。她一雙手裏拿著個大鐵鉗，一雙手裏拿著一只大鐵錘，另外一雙手高舉著一把電鋸，對著被綁的無臉青年微笑：“對了，那天你還跟別人說‘我親眼看見’什麽？不如現在就用‘我親眼看見’造個句吧？”

無臉青年小徐連忙慌亂地搖頭：“我……我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哎？你沒有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啊。舌頭不管用就拔了吧。”甄蒔冰冷的笑意直達眼底。

對方的眼淚隨即就下來了：“我……我親眼看見……電視壞了。”

“不不不，可能我沒說清楚。你得用你說過的話來造句啊。”甄蒔歪著頭故作天真地道。

“我……”無臉青年小徐閉上眼睛，一瞬間屎尿橫流，“我親眼看見有個男的進了她的屋……”

“是啊，你可真能編啊。明明這段時間進過我家門的，男的，除了我爸就只有送水的？送水的連客廳都沒進過？而且‘家’和‘屋’你還能故意混用呢，真是造謠的一把好手。也好在你造了這些謠，我家無論發出怎樣的慘叫和嗚咽都不會有人懷疑呢。而且你死了也沒有關系，我患有精神分裂癥，最近正是因為你的造謠生事才開始發病……你知道嗎？精神病人殺人，是不犯法的哦。那麽，讓我們從第一步開始吧~”說著甄蒔將鐵鉗伸進他的嘴裏，血淋淋地拔出了他的舌頭……

再次被傳送到小區門口的時候，三人都麻木了。

天空是黃昏的顏色，小區門口有幾名包括無臉青年小徐在內的人正坐著聊天。

門衛問三人找誰，他們再次回答找甄蒔，就聽有個人樂開了花地看著這邊道：“哎呀，甄蒔呀，不就是那個不檢點的女生嗎？最近都不去上班天天呆在家裏，肯定是有問題的呀。”

無臉青年小徐也高興地忙不疊接話道：“她明明是一個人住，每天去她家的都是不同的男人。我還聽說經常從她家傳出來奇怪的喘氣聲。肯定是和那些男的在做不正當的事情。”

“有天我看她從單元樓出來，和一個男的就前後腳。她還故意玩著手機走得特別慢，簡直是欲蓋彌彰啊。”

……

之後三人上樓，幾個婦女的話卻如同立體環繞聲在他們周圍響個不停。

像是喃喃低語，像是竊竊私語，像是山呼海嘯，像是狂風浪潮。層層疊疊，無止無終。幾乎將三人逼瘋。

幾人懷著沈重的心情走進到304室內門口，何天洛緩緩開口：“這些事情，怕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而我們所在的，應該是甄蒔的精神世界。——我聽說精神分裂癥會產生幻覺，分不清真實和虛幻，我們聽到的層層疊疊的聲音應該就是甄蒔平時聽到的聲音。至於那個男的為什麽沒有臉，而是用油彩畫上去的五官，可能甄蒔心裏根本不知道那個男的長什麽樣吧。在和甄蒔有一定距離或者隔著一堵墻的時候他就大肆造謠，當甄蒔真的看到他時他又狡猾地不說話了。所以甄蒔在滿心報覆欲的時候，給那個造謠男創造了一副想象中的虛假面孔。”

“我們在甄蒔家明明看到303室那個造謠男被拔了舌頭，在小區門口還能看到他好好地繼續造謠……也就是說，甄蒔在滿是紅光的房間裏作出各種報覆舉動的景象，都是她主觀臆想出來的嗎？”何木澤擰眉道。

“嗯，應該是她最深切的願望吧。不過恐怕……”何天洛的表情嚴肅起來，“只要那個男的繼續造謠生事，那些願望早晚有一天會變成現實吧。只要哪怕一次，甄蒔那岌岌可危的理智的弦徹底崩斷的話……”

“哎？”顧寧寧有點被嚇到。

“畢竟早就已經不是日語歌和砸墻的那點事了。”何木澤淡淡補充道。

“不管怎麽說，午休時間應該快結束了。為了不讓甄老師起疑，我們要快點從這裏出去。”說著何天洛再次掏出自己的針袋，取了一些三棱針圍著304室的門插在了周圍的門縫上。

“還需要一個陣眼。”何天洛看向何木澤。

何木澤立刻懂了，從兜裏取出一把木刻的梳子。

何天洛微微一笑，指尖用力，將梳子插在了木門中央。

就像有什麽耀眼的光芒破開了黃昏的昏黃，屋外的天色瞬間變得正常。

何木澤突然就看到很多黑色的小蟲子在面前飛舞。

“裏面，有妖氣。”他連忙提醒何天洛。

何天洛點點頭，見敲門還是沒有回應。二話不說拔出梳子，撬開了門。

客廳內，墻還是正常的白色。

但是客廳的中央，大團的黑色霧氣正洶湧翻滾，而霧氣正中的甄蒔，正一臉猙獰地磨刀。

而她口中正含糊地念著：“殺……殺了他……精神病殺人不犯法……殺！殺了他——！”

顧寧寧一看，眼淚跟著就下來了，接著連忙跑上前去。

“寧寧！”

何天洛想阻止，顧寧寧卻用自己的手按住了甄蒔磨刀的手：“你……你別這樣。你這個眼神，好像曾經的媽媽……媽媽最絕望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

甄蒔一頓，只是緩緩地擡起頭：“你們……是新的幻覺嗎？”

“不是！是甄老師叫我們來看你的！”顧寧寧哭哭啼啼地道。

“甄……老師？姐姐嗎？”甄蒔伸手抓住了顧寧寧的手：“這觸感……太真了。是真的。”然後她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一般，一把甩開顧寧寧的手，“你們是來阻止我的！現在誰也不能阻止我了！精神病殺人不犯法，我要殺了那個造謠的人渣！”

“那也可能你聽到的都是假的呢？”何天洛突然上前一步。

“不……不可能……”甄蒔擡頭看向何天洛，“小區裏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而且有的時候，還有人指指點點的。最直接的證據是，居然有人給我發消息，問我約不約？他們去約那個人渣啊！是那個人渣什麽事都往那方面想啊。我耳根子好久沒清凈了，他死了大概就能清凈了吧。我這個病只要睡不好就容易覆發，我一開始送那張紙條去，只是想睡個好覺而已。真想不到他們家是這樣的人啊……”她看著天洛，呆呆的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令人發怵。

“是嗎？”何天洛慢慢地走近她，忽然將一枚三棱針插入她的後頸，然後用梳子誘出裏面的一粒黑色的種子樣的東西，用黃色符紙包上。整個過程一氣呵成。

層層疊疊的音浪忽然消失，然後上百倍地出現在他們的四周。

“就是她。”

“不檢點。”

“不守婦道。”

……

然後漸漸的，聲音漸漸消失，周圍歸於平靜。

可是三人知道，只是三人周圍的聲音消失了而已。

等幾人回學校匯報了甄蒔的病情以後，班主任終於還是請假去看甄蒔了。

據說之後甄蒔就住進了三甲醫院的精神科，班主任每天都陪著她。顧寧寧也時不時會去看她，並時不時向何家兩兄弟匯報最新情況。

而何天洛拿著三張包好的符紙，陷入了深思。

“怎麽了？”何木澤不由有些擔心。

何天洛的表情卻是難得的認真：“寧寧的媽媽，我們班的譚雙，還有這次的甄蒔，這三次的事件都不是單純的妖怪事件，而是有東西附身在人身上對人造成了影響，加強了人的執念，扭曲了人的心智，甚至給予了人不該有的力量。而且事情越來越嚴重了……看來我有必要回本家一趟，本家的大家長——我們的曾祖父說不定知道一些什麽。”

“要我……陪你去嗎？”何木澤有些猶豫。

“不用了吧。”何天洛笑看著他，“我知道你還不太想見他。”

“曾祖父人我是不討厭。但是他老是逼著我……去當除妖人什麽的。我就只能躲著他了。”何木澤囁嚅道。

“是啊。就算我替了你當了這個除妖人，他也沒有放棄你的意思啊。”何天洛苦笑。

“嗯，那你去吧。”何木澤吸一口氣，“快去快回。”

“那個深山裏啊，快去快回也得一天時間吧。學校也得請假了……怎麽樣，我一天不在你身邊，你沒有問題嗎？要不要我找個業內人護送你上下學啊？”

“不用麻煩別人了吧。反正我能看到妖氣，遇到了就繞著走應該沒有關系。”

“膽子見長嘛。那好吧，反正有夜盈看著你。我也會盡快回來的。”何天洛微笑著，揉了揉何木澤的發頂，“甄蒔玩的那個游戲機我看著好也買了一個，還買了店家推薦的所有游戲。明天快遞應該就寄到家裏了。我不在的時候用來打發時間吧。”

“可我……從來沒玩過游戲啊。”何木澤有些苦惱。

“不會可以學嘛。因為快遞只會送到公交站那個位置，我已經拜托夜盈幫忙取快遞了。明天你放學回家之前說不定她已經搗鼓上了。到時候讓她教你。”

“好。”

“嗯，那回見。”

“回見。哥哥路上要小心啊。”

“嗯，我會的。”最後揉了揉何木澤的發頂，何天洛就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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