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都答上了啊——！”

考試結束的鈴聲一響，從高一三班的教室裏，就突然爆出一聲少女驚喜的吶喊——

這喊聲的尾音一路從高一三班的教室，越過走廊，攀上樓梯，一路喧囂到樓上高一七班的教室。引得一路上的老師和學生，無一不回頭側目。

而這喊聲的源頭，正緊緊擁抱著一個正認真做筆記的女生。

“寧寧——答上了！我的物理高中以來第一次全部答上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伊佳。”顧寧寧任由對方抱著，由衷地笑道。

“太好了……這樣一來按照目前理綜的總分來說，至少二本能考上吧……不算違背和哥哥的‘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學’的約定呢。”

陳伊佳松了一口氣般地說道。

“又是哥哥的話題？”顧寧寧言笑晏晏地看著她，“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要吃醋了哦。”

“但那真的是很重要的約定啊……這是哥哥要我遵守的約定。而哥哥需要遵守的，則是將自考本科完整地念完。雙方都不可以違約的。”

“唉，雖然你的解釋和我的威脅根本對不上啦……”顧寧寧笑著彈了一下陳伊佳的腦門，“不過這才是伊佳嘛。”

“什麽啊……”陳伊佳不滿地捂著自己地腦門，擡眼對自家好友投去怨懟的目光。

就在這個時候——

“寧寧。”穿著黑色運動T恤的何天洛突然加入到兩人的對話中來，“木澤的事情真是謝謝你，從他考完後的表情看來，各科都沒有問題的樣子了。——雖然大概還是有些勉強呢。”

“真的？連木澤也……”顧寧寧有些驚訝地擡手掩住微張的嘴巴，驚訝地眨眨眼睛，然後露出一個驚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補習的功夫完全沒有白費呢。”

“嗯！這都多虧了寧寧世界第一的筆記的功勞！”陳伊佳笑著拍了拍顧寧寧的肩膀。

“才沒有這樣的事情啦……”顧寧寧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對了，難得大家都考得不錯，今晚去慶祝一下怎麽樣？”何天洛笑著提議。

顧寧寧驚訝地擡眼看他：“一般不是等考試結果出來再說嗎？”

“哎——既然已經知道考得不錯，提前慶祝又有什麽關系！”何天洛幹脆地說道，“行樂須及時啊！”

“那……”顧寧寧略一思忖，露出一個微笑，“也對。”

“那大家今晚一起來我家吧——離學校20分鐘公交車的路程，不是有一片群山麽？我家就在離車站最近的一個小山丘上。啊，是一座四合院——我們可以在院子裏搭起篝火烤肉哦。”

“天洛家居然是四合院？真好啊……”顧寧寧不無艷羨地說道。

“是祖上分給我們的院子，現在我、木澤和夜盈三個人住。總之大家一起來吧，我想木澤和夜盈都會很高興的。”

“誒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

而教室的另一頭，幾個頭發、眉毛、指甲都經過精心修飾的女生面帶不爽地看著這邊。

“啊……那個‘煤球’——我們的班長大人又在賣人情了……”

“真是看著就不舒服啊……記那麽多筆記就是為了別人‘拜托把筆記借給我看’的那一刻吧？”

“因為這樣會受、歡、迎嘛。不是連平日裏不愛理人的何天洛都一副和她很要好的樣子嗎？”

“啊啊……何天洛嗎……這樣說來我們的雙雙失戀了呢。”

“嗯，失戀了呢……”

“說起來雙雙為什麽會喜歡那種男生啊？”

“就是啊就是啊……不過就是成績好一點，體育棒一點，皮相也過得去而已……雙雙？”

就見她們稱作雙雙的，燙了一頭小卷的少女，臉色鐵青地一拍桌子，快步走出了教室。

“啊……雙雙！”

“等等我們啊！”

“好，今天的課就到這裏。”高一七班的班主任隨手收起講臺上的東西，“班長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聽見“班長”兩個字的寧寧條件反射地站了起來。——然後突然一呆：“哎……？現在？”

“因為前幾天考試忙著巡邏考場有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整理，我想如果找個人幫我整理應該能快很多吧？”班主任看向顧寧寧，“怎麽，你很著急回去嗎？”

“那個……”顧寧寧略一猶豫，“……沒有。”

話一說出口懊惱的情緒就充斥了她的胸口——

啊……我是個笨蛋嗎……

不擅長拒絕別人的頑疾，讓她再一次地自嘗苦果。

盡管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她還是跟著班主任一起朝著教室外走去。

“寧寧。”而就在顧寧寧快要跟著班主任步出教室的時候，何天洛指了指左手的手表，用口型對扭過頭來的寧寧說道，“我們——會——等你的。”

顧寧寧帶著有些愧疚的微笑點了點頭，就跟著班主任一起離開了。

“咕嚕……”——這是來自五臟廟的一聲抗議。

“啊……”註意到抗議的源頭居然就在自己肚子內的陳伊佳，臉上不由得蔓上一層淺淺的紅暈，“那個……”

沒等她開口——

“咕~~~嚕……”

一聲更喧囂更肆無忌憚的抗議聲緊接著響了起來。

何木澤不由得露出稍微有些靦腆的笑容，用食指輕輕撓了撓自己的臉頰。

然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不由得也跟著笑起來的何天洛，斜眼看了一眼門外安靜的走廊，慘笑著道：“學校裏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吧……其實說不定我比你們兩個還餓呢。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辦公室內的班主任和身後的顧寧寧說了一些什麽，回頭推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發現走廊已經黑了下來，“啊……都這麽晚了嗎……還好有寧寧在呢。不然不知道我一個人要整理到什麽時候。”

顧寧寧卻盡量隱藏住內心的焦急，對她回以笑容。

“那我們趕緊走吧。”兩人都走出辦公室後，班主任順手鎖上辦公室的門，“你回家趕車還是騎車？”

“趕車……”

“啊，我也是。不如我們一起去車站吧？”

“不了，老師……我想起我書包在教室裏先回去一趟，你先走吧——”說著顧寧寧轉身就朝著和班主任相反方向的走廊盡頭跑去。

班主任看著她遠去的方向，偏了偏腦袋：“……那算了吧。”

班主任辦公室位於教學樓五樓。

空曠的樓道只聽到寧寧蹬蹬蹬下樓的腳步聲。

當顧寧寧走到三樓樓梯的轉角的時候——

她突然感到耳邊“呼——！”地掠過一股強風。

猛地轉過頭——

卻什麽人也沒有。

“咦……錯覺？”

她回過頭重新看向前方的時候——

她的身後突然多出了一雙手。

那雙手的主人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對準顧寧寧的後背猛地一推——！

“啊……好餓……好慢……不行了……”感覺自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陳伊佳趴在課桌上氣若游絲，“不行我呆不住了——我們到辦公室門口去等她吧。”

“哈哈，就這麽等著確實有些消磨精神呢。”何天洛抖動著肩膀笑道。

“不要笑啦。”陳伊佳擡眼不無怨怪地瞟了他一眼，“讓我覺得自己好像是餓鬼投胎似的。”

“不不不。”何天洛搖了搖食指連聲否決，“你應該這樣想——以現在的狀況來講……大家都已經快變成餓鬼本身了。”

置身樓梯間的顧寧寧只感到背部傳來一股巨力推動著她猛地前驅——

身體瞬間失衡，前腳也跟著踏空——

“哎……？”

下意識伸手去抓一旁的扶手——

卻一把抓空——

慌慌張張地將身體往後仰——

“啊……呀——！”

腳卻不受控制地朝前滑出——

平衡瞬間瓦解，顧寧寧一屁股摔坐在了水泥制的階梯上，並且隨著下滑的趨勢，屁股和階梯磕磕碰碰地一連往下跌滑了三四級……

“啊——！呀——！呃——！好……痛……”

——痛到讓她的雙眸都包著一層淚光的程度。

顧寧寧揉著屁股回過頭，就見同班的譚雙用一種看準備倒掉的爬滿飛蟲的垃圾一般的眼神看著她。

盡管對方的眼神並不友善，但顧寧寧卻依舊訕笑著，從善意的角度出發揣測剛才的經過：“你剛才是急著回家……才不小心撞到我的……對吧……？”

“哈——啊？”對方卻狠狠地皺了皺眉，眼中立刻充滿了鄙夷的神色，“我說——你的腦袋壞掉了吧？雖然我覺得像你這種胸大無腦的女人，也不會有多少腦容量啦……但老實說，你真的很礙眼哎……”

“我……我嗎……？為……什麽？我沒做過什麽令你討厭的事情吧？”

“啊……我還真是要感謝你，上學期幫我上過自行車的鏈子呢……充好人的感覺很好吧？弄個自行車鏈子把上面的黑油弄得滿身都是是為了讓大家都知道你幫過我？幫助別人是不是很有優越感呢？是不是覺得扮演對誰都無比親切的乖乖女，在男生當中會很吃香呢？你這個滿腹心機的煤球。”

“才不是……這樣……”顧寧寧被對方的氣勢嚇到，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而對方也緊逼著一步向前，聲量更是大得駭人：“那是怎樣啊你說啊！！你這個區區煤球，憑借著偽善和矯揉造作，居然騙過了那麽多人！就連何天洛也——！”說著對方更加迫近一步——

窗外透進的街燈的微弱光照，在移動的譚雙身上產生了變化。

然後顧寧寧註意到——

對方的手裏——

握著一根——

椅子腿。

就是教室裏那種有著金屬材質的支架的椅子——的腿。

先不論對方是從哪裏得到這種東西的。

如果對方打算用這東西做點什麽壞事的話——

想到這裏，顧寧寧不由得汗毛發緊。

“你……你打算做什麽？譚雙！”

“嗯？我想幹什麽……？”譚雙稍稍擡起眉頭，用倨傲的眼神下視著她，猛地舉起自己持著椅子腿的手，“當然是讓你消失了——！！”

“咦……”驚訝和恐懼讓顧寧寧呆楞在原地。

就在對方的椅子腿快要揮下的時候——

“寧寧，太好了，你在這裏啊？”

身後傳來陳伊佳的聲音。

顧寧寧立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拉回現實，驚出一身冷汗的她比起自己的安危，更緊張的是萬一將伊佳牽扯進來該怎麽辦。

“伊佳，快跑！”下意識就朝著陳伊佳的方向跑去，跑到陳伊佳身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拽住她的胳膊，腳步卻沒有因此而減緩。

“怎麽回事？”跟在陳伊佳身後的何天洛和何木澤不明就裏，就往兩人的身後去看。

然後他們都看到了——

全身上下都籠罩著黑色霧氣的，高一少女——

“伊佳、寧寧你們先走！”何天洛毫不猶豫地邁上她們身後的臺階，何木澤也緊隨其後。

“你們……？”顧寧寧不由得停下腳步扭頭去看何天洛他們。

“你們去這棟教學樓外等我們，我們很快就來。” 何木澤回過頭，遞給滿眼憂色的顧寧寧一個認真的眼神，就不再看她，扭頭跟上了天洛。

“這裏就交給他們吧，沒問題的。”陳伊佳用力拉了顧寧寧的手臂，轉而拖著她往樓下跑去。

“這可真是麻煩了……會附身的妖怪在驅除的難度上就比一般的妖怪要大很多啊……” 何天洛不由得皺眉，“木澤，這次有帶什麽自己做的小物件嗎？”

“這個……”他將手伸進褲兜，忽然間就楞住了。

手心裏握著的，是一把小心翼翼削得十分平滑平整的精致的木頭兔子。

——是他花了好幾晚時間辛辛苦苦雕刻出來的。

只有這個……

只有這個……

他將褲兜裏的兔子悄悄在手心攥緊。

“啊，果然沒有帶嗎？”覺得他臉色有些不對的何天洛，盡可能地露出微笑，“那就算了吧，沒帶就沒帶。我也只是想投機取巧才隨便問問，你沒必要感到自責……”

何木澤暗暗攥緊兔子，眼神晦暗。

哥哥無論何時，都是為他優先著想呢。

難道他不應該毫不猶豫直接將兔子交到他手上嗎？

為什麽還是遲疑上了？

自己，還真是差勁……

而就在他猶豫間，譚雙已經將椅子腿揮向了何天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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