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鍥子 (16)

關燈
天向大哥借一樣東西。”

喇才很顯然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什麽東西?不妨直說。只要大哥有的,自當奉送。”

“大哥當然有。”豹子緊接著說,同時,迅速地拔起了那支槍,以一種不易察覺的速度,指向了喇才的腦門。

這麽一招,喇才倒是萬萬沒有想到這麽直接,他手底下的那些賭坊的兄弟一見陣勢不妙,都來不及操盤賭場上的活,都拿起家夥往這邊趕來,將豹子和冷無雙團團圍住。

喇才倒是十分鎮定,揮了揮手示意手下不要輕舉妄動,滿臉笑意,絲毫不減氣勢地說:“兄弟,這玩笑開得可是有些大了。”

豹子嘴角一撇,神情淡定地說:“說是來向哥哥要一樣東西,剛才大哥答應的爽快,小弟才剛感動了一會兒,怎麽現在又要反悔?”

“哼哼,若是平常東西,我一定滿足小弟你的願望。只是若是哥哥我向你借一顆項上人頭,不知道你是否會答應?”

在場空氣頓時冷凝,眾人都在揣測豹子會怎樣巧妙地拒絕他。卻沒想到他一口就爽快地答應下來:“好!”

冷無雙吃驚地看著身旁這個人,他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小弟處事向來追求公平的原則。當然不願意讓大哥你吃虧。不如你我二人,相互交換,如何?小弟的一顆項上人頭,應該也勉強可以與大哥匹配吧?”

冷無雙心一急,雙手緊攥著豹子的衣角,卻被他雲淡風輕地拿開了。

“哈哈哈……”喇才忽然大笑,“你不是開玩笑的吧?”

豹子從後面的人腰中拔了一支槍,朝喇才扔去,“現在你就可以直接要了我的命,還會懷疑我的真誠嗎?”

兩雙陰鷙的雙眼對峙著……

劉三兒回來的真是巧。

“雙兒姐姐,你回來啦!”劉三兒輕快地跳躍著走過來,興奮地完全沒有註意到冷無雙在後面著急的眼神暗示,示意他不要過來。

先開口的卻不是冷無雙,喇才一聲呵斥道:“你出來幹什麽?回去!”

劉三兒反而很不服氣地說道:“我出來看我媳婦兒,關你什麽事?你是我的誰?”他昂起頭,倔強的樣子,真難以想象,是在跟喇才這樣的一個大人物對抗。

豹子聽見“媳婦兒”三個字,耐人尋味地看了眼眼前還沒有自己腰高的小毛孩兒,又看了眼帶著面紗的冷無雙,雖然他看不見她的模樣,但冷無雙此時早就已經臉紅到了脖子根了。

第八幕:驚天秘密(13)

劉三兒不甘示弱地反瞪回喇才,再而一轉剛才不服的表情,滿臉堆笑,甚是可愛地看著冷無雙。他嬌小的身軀楞是硬從冷無雙和豹子中間的縫隙中擠過去,硬生生地將豹子與冷無雙隔開,然後一個勁兒地“咯咯”地笑,也不知道他是無意還是有意。

冷無雙則急了,“你這小屁孩兒,你以為這裏是很好玩的地方嗎?快點回去。”

冷無雙雖然平日裏也是對他沒有很熱情,但也從未如此義正言辭,語言淩厲地訓過他,劉三兒倒是覺得自己極度委屈,噙滿眼淚的雙眼楞楞地瞪著冷無雙,卻始終不願意回去,那一股子倔勁兒,看得倒讓人有些心疼。

在才記賭坊的客房小二曾經受過趙家錚的幫助,知道了今天的特殊,也忙趕去通知趙家錚。

沒過多久,趙家錚和李和風就趕到了。

“雙兒,聽子然哥哥說你在督軍府,卻不願意跟他回來,你可知道我有多擔心你?”趙家錚已經不止一次用這麽著急的語氣跟冷無雙說話了,她永遠都擔著一個擔心的角色。

“對不起,又讓姐姐你擔心了。”

趙家錚含淚忙搖頭,“只要你沒事就好。”她心疼地撫弄著冷無雙的面紗。

李和風從一進門就覺得不對勁,憑著男人之間的直覺,他皺了皺眉,過去輕聲問豹子,“督軍,你們這是……”

豹子先前也是有些意外他們的到來,不過馬上又恢覆散漫的樣子,只是把玩著手中的槍支,“沒什麽。只是大家聚個會,彼此交換點東西罷了。”

李和風順著豹子的眼神,看向冷無雙,冷無雙心虛地別開臉,許久才開口道:“我突然感覺到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豹子心一緊,“為什麽?你是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我的命?”冷無雙被豹子覆雜的神色,逼得正不知如何回答。

這時,那道緊閉的後門也打開了,“冷小姐,請留步。”

冷無雙腳步一頓。

白蝶在別人的攙扶下走出來,臉色慘白,“你忘記我們之前的協議了嗎?”

最驚訝的無疑是在場的兩位主角,“喇才”和“豹子”,他們竟然成了兩個女人交換的籌碼。

“小蝶,你在說什麽?”喇才首先緩過神來問道。

“冷無雙,你的意思是,你為了這個男人,可以棄自己的血海深仇不顧,做一個不忠不孝、背信棄義的人?”

白蝶的話,一字一句,猶如針刺,紮得冷無雙的心好疼。

“你為什麽不肯放過我?你們為什麽不肯放過我?”冷無雙的聲音顫栗著,雖然很輕,卻回蕩著悲傷的靈魂。

“雙兒,你別這樣。”趙家錚摟抱住冷無雙,只求她停止自殘式的哭泣。

白蝶見冷無雙搖擺不定,窮追不舍,就怕她反悔:“就在你身邊,這個一直安慰你、保護你的人,我早就告訴過你她是你仇人的女兒,你還想在她的懷裏哭嗎?”

什麽?!趙家錚好像在聽遠方詭異的密語,只聞其狀,未見其形。身體開始漂浮般輕盈,靈魂卻如此沈重,所以身體才會不堪重負。

冷無雙也是驚懼地看著趙家錚,不住地搖頭。

兩人漸漸拉開了距離,用一種陌生的眼光重新審視著對方。

“白蝶,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你不能因為與雙兒之間有著協議,就隨便編造這種荒謬的謊言。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可是我知道你會用盡一切手段將她留下來,成為你的工具。”

“荒謬?哈哈哈哈……”白蝶大笑道,“我倒是看著你和冷無雙整天裏稱姐道妹的才是荒謬。冷小姐,如果你繼續你的協議,我會告訴你想要知道的。但是如果你現在自欺欺人,跟著仇人的女兒一起走,也可以,只希望你的母親,也可以跟你一樣豁達。“

“別說了,別說了!“冷無雙像是要把手撐斷了,用盡全身的力量,蒙上自己的耳朵。只可惜,這些只言片語,根本無孔不入,如此清晰、刻骨地烙印在她的心上。

“督軍大人,我聽聞你是一個重承諾、講信義的人,今天既然到此,想必冷姑娘一定已經告訴過你了。可是你可知道她和我之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協議?“白蝶根本斬斷了冷無雙最後的退路。

“白姐,我求你不要再說了!“她的聲音似乎帶著一點顫抖、一絲哀求。

“不知道。“豹子道。

“你們之間有什麽協議?“喇才問她。

“冷無雙多年輾轉各地,分別扮演著不同的角色,在李府,她是一個柔弱的、被欺淩的、從深山中逃難而來的單純的女子……“她有意看了眼趙家錚,趙家錚此時也是百感交集。

李和風像是恍然了。他更是很有深意地看了眼趙家錚,趙家錚別過臉去。

白蝶停頓了之後,繼續說道:“在督軍府,她是一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督軍大人一定深有其感,怎麽突然一個女子,單槍匹馬地就被抓進了督軍府?”

豹子回想著第一次見到冷無雙的時候,她確實是柔弱的、如水一般的女子;與第二次在督軍府的那雙堅毅的眼睛,截然不同。他以為她是多變的,捉摸不透的,因為她原本就有如一個謎。也許白蝶漏掉了冷無雙當場攔住他行軍的隊伍的一幕,但冷無雙、豹子、李和風以及趙家錚,卻彼此心照不宣。

“最後,其實她真實的身份是冷千鈞的女兒。她隱姓埋名,幾乎在江湖上絕跡了十八年,世人都不知道冷千鈞竟然生有一女。其實,她這十八年的生活,我也很是疑慮。“她意味深長的語氣,眾人都把焦點再次轉移到冷無雙的身上,只是冷無雙面帶面紗,根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不語,一片沈默。這些豹子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再次聽見,仍是覺得不可思議。

白蝶有些索然無味的感覺,只能繼續話題:“我只聽聞她善變狠辣,只是最近見她,卻又像個十幾歲的女娃娃。哈哈哈……也會猶猶豫豫,感情用事。”

豹子只為冷無雙有些心疼,他雖然猜不透她,卻有一種心意相通,難以言喻的感覺。他能感覺到此時的她,有多煎熬。

她不想知道有關於父母被陷害的原因了,她真的承受不起。

只是現在別人看她的眼光,總是有些不一樣的。

第八幕:驚天秘密(14)

(世人經常會犯的錯誤就是,自以為聰明的聰明。往往越是真的東西,卻不被人看好,卻一味沈溺在它的假想中)

如果說用一個詞語來形容在場的人的這種自以為的聰明,“悲劇”無疑就是最好的詮釋,冷無雙看著一張張冰冷的面孔,和質疑的臉,才欣然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並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

“冷無雙背負著她這一行囊,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進入李府,不過也是因為她對李府有所懷疑,既然如此,你還會跟李府上的人產生姐妹情誼,真不知道是該可憐你還是同情你。”白蝶看到冷無雙不屈的表情,言辭更是犀利了,“怎麽?你覺得我是錯怪你了?你真的有把父母大仇放在心上嗎?你幾次三番都差點走了岔道!”

“我當然有放在心上,你不過是一個局外人,別自以為很了解我!”

“可以。你這倔性子,倒是跟你母親很像。”

“你一口一個我母親,怎麽?你對我的母親很了解嗎?”

“哈哈哈……當然!我曾經和紫潤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雖然她大我多歲,但是她性情不拘小節,也就和我成了知音。”

“呵,既然是無話不談的好姐妹,你又何苦這樣逼迫她的女兒?”

“逼迫?你覺得我是在逼迫你嗎?我能夠眼睜睜地看著潤娘的女兒和仇人的女兒當好姐妹嗎?”

“既然是雙兒母親的好姐妹,還望你直言相告,不要再傷害她了。”趙家錚憤慨道。

白蝶再次看向冷無雙,道:“考慮得怎麽樣啊?冷姑娘?”

豹子有些急躁了,道“你要求她的事情我已經答應了。別再逼她了。”

“不要!”冷無雙絕望地叫喊。

與此同時,豹子手中的那柄槍,如雷霆過耳般猝不及防,已經震耳欲聾。

喇才腦門中央被打穿了一個洞,鮮血直流之下,是傷心欲碎。

“這就是你們的交易?”喇才中槍後,他虛弱而又沙啞的聲音,隨著體力的無法支撐,漸漸淡去……其實他前一分鐘就已經意識到了,只是他就是要賭一把。

豹子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手是如此之快,猝不及防之間,子彈就已經無法回頭了。只是不想再讓白蝶逼得無雙這麽緊。

白蝶並沒有自己料想地那樣開心,冷無雙訝異於她這樣冷靜的反應。

“你真的開槍了?”冷無雙問豹子。

安科惱怒地拔槍指著豹子,卻被喇才虛弱的聲音制止,“別開槍,放他們走。是我自己願意挨著一槍的,這一槍挨的結實,明白。原來到現在我才真正算的上是個明白人。”

此話一畢,白蝶心如刀絞,眉頭高高蹙起,嘴角抽、動。她緊緊攥著自己胸口上的衣服,難以換氣。

“你好像並沒有得到報覆的快感。”趙家錚靜靜觀察了白蝶很久。見她仍然沈浸在悲傷之中,她似乎有些懂得她的心思了,“你以為你一直深惡痛絕,深深恨著的人,其實早就愛上了他。”

“你胡說!”白蝶有些歇斯底裏,“我的心永遠都是屬於陳大哥的。”

“你騙得了所有人,但是你騙不了你自己!承認吧,白蝶,你這麽多年。折磨別人,又折磨自己,到頭來,只不過是一場笑話而已!”趙家錚不給她任何狡辯的機會。

喇才在看到白蝶為他留下唯一的一滴眼淚之後,就慢慢闔上了眼。

劉三兒瞪著大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叫了那麽多年父親的人,倒在地上,鮮紅的血泊之中。他知道以後自己遇到委屈,再也沒有人會挺身而出保護他了。他知道母親心裏一直都有另外一個男人,只是這個男人現在在哪裏?

這時,走進來一個彪頭大漢,胸前掛著酒葫蘆瓶。趙家錚一眼就認出那是在李府門前毆打自己妻子的人。

那人進來,牽著一個畸形的小女孩,呆呆地望著白蝶。

白蝶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他,“這麽多年,我等你等了這麽多年,終於,我殺死他了。”

“小蝶,我們之間已經成為過往。我有一個好妻子,從前我對不起她,但現在卻不能再辜負她了。她默默地隱忍,替我照顧全家老小,而我卻在萬花叢中流連不返。這幾年我也不好過,一直借酒澆愁。但是我們永遠都回不去了。”

白蝶眼神空洞,一言不發,只是可以從她抽、動的嘴角可以看出,她很激動,很難過。

白蝶輕輕勾了下小指,劉三兒似沒魂兒一樣的,看著喇才一動不動的身體,朝裏屋走去。

“等一下。”冷無雙叫住白蝶。

“李府後院的墻後面的沼澤地裏,你要找的人在那裏,是趙潛方將她關在李府二十多年。不信,你可以自己過去瞧瞧。趙潛方經常會過去看她。只不過我被喇才關在這裏,自身難保,不能夠出去救她,上次出去是因為你們展示《隱殤》,我以為會有陳大哥的消息,苦苦懇求喇才,他才答應讓我出去。說來,這麽多年。陳大哥一直躲著我。到最後,喇才死了,他也走了。”

“趙潛方”三個字,叩擊著趙家錚的心。無意中回想起在密室的那段事,以及苗楚如告訴她的事情,不禁渾然顫抖。

冷無雙聽罷,就想立馬去李府查看究竟。

安科卻攜帶眾人攔住了她的去路。“你這個妖女,就想這樣離開?”他眼神轉向豹子,“叱咤風雲的豹子頭,就這樣言而不信?大哥是放過了你們,可是我們這幫兄弟不答應。如果你兌現諾言,留下你的項上人頭,我們就放在場的所有人走,否則,戰至最後一口氣,我們也絕不放過你們!”

他暗示豹子,他與喇才之間的交換,冷無雙當然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豹子,你別聽他說的!”冷無雙緊張地說道。

豹子只是輕啟薄唇,微微一笑,“傻丫頭,你真以為喇才是這麽容易就能殺的嗎?我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就讓兄弟們受罪。況且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冷無雙如掉入萬丈深淵,惶恐不安。

豹子雙手搭在她的肩上,輕輕將她轉過身去。然後,扣動了扳機。

這一聲槍響,震碎了冷無雙的心。終於,她明白了真正痛不欲生的滋味。她驚震之餘,竟忘了哭泣。直到感受到身後的軀體倒下,她驚慌地想要抓住他的手,可還是晚了一步。

他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沒有人能夠打倒豹子,他卻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這樣輕易地交出了自己的生命。難怪之前他考慮了這麽久,原來是因為我要的,其實是他的命。

“我值得你這樣嗎?”

豹子用最後僅存的氣息,將手擡至冷無雙的脖頸處,冷無雙沒有閃躲,他輕輕地撩起了面紗,直到看到她滿臉結痂,他一笑,“我就這麽不值得你相信嗎?僅僅是因為一張臉,就讓你不敢面對我?”

對於他從容淡定的表情,冷無雙驚怔了下,“你早就知道了?”

他吃力地閉上眼,點了點頭。

“……什麽時候?”

“在那天雨夜裏,風吹起的時候,我就看到了……”

這是世上最動人的情話了吧?這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了。

冷無雙呆楞地望著他,腦海中不斷重覆他最後那句話。

趙家錚不放心地喊她,“雙兒,你沒事吧?”

“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她繼而狂笑,卻淚水不斷。

第八幕:驚天秘密(15)

(只是輾轉千回,她為了一個答案,錯過了愛情;最後卻又因為愛情,那答案如飄渺雲煙,隨風而散了。娘親與冷千鈞的愛情,讓我心裏深深震撼。愛情會有考驗、會有磨難、會有無盡的痛苦與折磨,但是人們仍然願意為了一秒的觸動,不顧一切)

趙家錚一直等到範子然帶來冷無雙的消息,知道她帶著豹子的屍體離開了平安鎮,至於去了哪裏,她沒有交代。

她是完全可以理解她的。

只是輾轉千回,她為了一個答案,錯過了愛情;最後卻又因為愛情,那答案如飄渺雲煙,隨風而散了。

範子然交代。冷無雙希望趙家錚能夠替她找出李府的那個女人。完成她爸爸的願望。

也許,有種愛,能夠超越仇恨。冷無雙是一個不懂愛的人,可是她卻又是最懂愛的人。在趙家錚與冷無雙之間,友情跨越了兩代的恩怨。冷無雙早就知曉趙家錚是她的敵人,可是她卻忠於自己的心,原諒了她。

晚飯過後,趙家錚吩咐管家說:“關上門吧,應該不會再有人來了。大家都很累,吩咐一下廚房今晚的飯菜都端到各自的房間去。”

“是,少奶奶。”管家應承道,看她疲憊的樣子,也不忍多問。

趙家錚行走在走廊上,風夾著極細的雨絲飄了進來,一股涼意。她看了看,對身邊的人說:“起風了,今晚大家都很累,吩咐下去,每隔兩個燈籠點亮一只,不需要點那麽多只了,謹防夜裏起火。”

“是。”

自從那場大火之後,她早就心生忌憚了。她嘆了口氣,獨自一人回到她清冷孤寂的小屋。

她越過樹旁的那道小溝,敲了敲院墻的磚,在院墻下面思考了很久,最終還是攀到了墻上。

大風過後,“劈劈啪啪”的雨水,叩擊心弦,陣陣振聾發聵。半晌,趙家錚如失了魂一樣。門外的金銀花,花瓣早已掉了一地。枝條被折斷了之後東倒西歪地橫在地上。

趙家錚從墻上高處看到趙潛方坐在沼澤地旁的草堆中,與一個失去了四肢,只剩下頭顱和軀幹,在沼澤地中上下浮沈,只能“嗷嗷”狂叫的女人交談。

這一整個晚上,趙家錚仿佛回到了20多年前的金平鎮。這個女人就是那個貌美如花名叫金紫潤的女子,就是她的娘親。和屬於這個年代的大多數女子一樣,有著不幸的婚姻,一種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很多不知命愛為何物的女子,就這樣匆忙而空洞地讀完了一生。但她何其不幸,又何其幸運,她還是遇到了命中與她兩相依偎的人。那人就是冷千鈞,與李尚道一起出面救趙潛方的人,是冷千鈞。恩情,卻不足以抵消他心中的仇恨。妻子的紅杏出墻,讓他在全鎮人面前顏面掃地,他也從不承認冷千鈞對他的恩情。

趙家錚顫抖著摸到左臂衣衫上,那塊黑色的印記,如今已褪淡了不少。原來自己並不是趙潛方的親生女兒,是冷千鈞的女兒。只是趙潛方將剛出生的自己擄了去,想要讓金紫潤的女兒生不如死。幸好他不知道冷無雙也是金紫潤的女兒。她終於知道了,為什麽自己樣樣都比趙勁彭強,但是趙潛方卻總是對自己很冷淡。

他將金紫潤帶來李府後院,挑撥李尚道與冷千鈞之間的關系,讓冷千鈞錯覺地認為是李尚道帶走了金紫潤。兩者相鬥,兩敗俱傷。楊奇為了自己能夠升職,偽造了冷千鈞的罪證,而冷千鈞以為這是李尚道做的,就陷害李尚道,帶著牽連了陳堅。

在一天夜裏,雷電交加,他喝了很多酒,像瘋了一樣。要讓金紫潤發誓永遠不跟他見面,金紫潤不肯,他就砍掉了她的四肢,讓她再也沒有能力去找冷千鈞。她說自己在遇到冷千鈞之前,過得像是行屍走肉。他告訴她,你今後的樣子,才叫做真正的行屍走肉。

只不過這樣的報覆方式,未免太畸形變態了,漢初呂後折磨戚夫人的手段,也不過如此。

當趙潛方發現冷無雙一直在尋找金紫潤的時候,他就想要除去冷無雙。那間密室裏,他已經做過很多昧著良心的事情。只不過錯抓了趙家錚,又發生了苗楚如那件意外的事情,才會有後面一連串的悲劇。

趙家錚知道真相後,悲痛無比。趴在墻上的她險些掉下去。她撐住自己的身體,等到趙潛方離開後,她翻下墻,金紫潤見到她,激動無比地“嗷嗷”大叫。

“娘。”趙家錚醞釀了很久,終於叫出了這一聲沈默了好久的娘。“我知道你不能開口,我在上面已經知道了全部的事情。我會帶你出去的。”

金紫潤先是欣喜,隨後又激動地拼命搖頭。

“你是怕趙潛方對我不利?”

她又搖頭。

家錚想了很久,“我明白了,你是不想再這樣活下去了。”

她閉上雙眼,兩道淚痕清晰可見,訴說著哀傷。她點了點頭。

趙家錚忽而想到冷千鈞,“可是你知道嗎?這麽多年冷千鈞……我還是不習慣叫他爹,他一直都沒有放棄找你,你想見她嗎?”

金紫潤將頭搖得更加瘋狂,枯燥而細長的頭發,也四處散落。

“你是不願意他見到你現在的樣子。”

她“嗷嗷”答應兩聲。

趙家錚看著眼前殘敗的身軀,儼然還能夠想起小時候母親抱過自己的印象。她原先是那麽美麗的女人,卻因為愛情,匆匆活了20幾年,卻付出了一樣20年行屍走肉般生活的代價。

“你後悔過嗎?“趙家錚不覺地想問這個問題。

金紫潤的眼神繼而堅定,發出異樣的光彩。

“你從不後悔愛上了他?”同樣,從娘親的眼神中,她見到了肯定的答案。

趙家錚靜靜地陪著母親坐了一夜,告訴了她自己從小到大的生活,彌補了她在自己生命中缺失的二十年空白。最後,用讓她安逸舒服的方式送她上路,靜悄悄埋入了黃土。解脫,才能重新讓她找回做人的尊嚴。而今後她的消息,趙潛方再也沒有知道,他們上代人的恩怨往事,也隨著金紫潤的身體,埋入了黃土,冷千鈞依然抱著等待與期盼,翹首盼望著,等待冷無雙給他帶回金紫潤的消息。但趙家錚相信,他與金紫潤的愛情,可以一直支撐著他活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