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鍥子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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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去過才記賭坊,安科會不會認出我來?發生那麽多事情,他對我的印象應該不會淺。不過上次我是著男裝,這次何不就著女裝,大大方方地進去?冷無雙想。

才記賭坊仿佛就像是個被黑煙繚繞的地方,烏煙瘴氣,都是男子。所以冷無雙這樣的女子進入,肯定會吸引所有人的眼球,包括安科。

他從躺椅上站起來,對這名來客很是新鮮。

“冷無雙姑娘,好久不見,真想不到你會親自來。”其實,他的表情告訴她,他分明想說的是,“想不到,你還敢來!”他認得她是督軍府上那個被捕的女人,但只要沒看出來她是曾經要賭坊的人把錢送去督軍府的那個人,就不會有什麽問題。

冷無雙心如明鏡,雙手抱拳,十分尊敬地說:“安大哥,上次在督軍府匆匆見上一面,沒想到你對小女子我還有印象,倒讓我受寵若驚了。”

“呵呵呵,說吧,什麽事情?是豹子叫你過來的?”

“是啊,不過跟上次你們雙方誤會無關。我是來求證一件事情,希望安大哥能幫我。”

“什麽事?”

“鎮上有個小乞丐叫劉三兒,你可曾聽說過?”

安科很震驚,“你怎麽會突然想要知道劉三兒的事情?”當然,他第一個想到的可能是與豹子有關,不然她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就這麽進入賭坊,開口直接就問劉三兒的消息了。

冷無雙雖然沒有得到確切的回應,不過她也應該差不多可以猜想到,既然豹子要自己來這裏查證劉三兒的身份,那他肯定與才記賭坊脫不了幹系,想必這應該就是他堅硬的後臺了。怪不得上次那麽一大幫人全部都聽劉三兒的號令。

“劉三兒今天帶了一幫乞丐去李府大鬧了一場,李府在平安鎮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其父李尚道也在江湖上有些地位,不看僧面看佛面,就連喇才大人也應該不會公然地給其難堪。可是……”她低頭一笑,“小孩子年輕不懂事,童言無忌在所難免。相信李和風是不會追究的。不過……你自己考量下該不該讓喇才大人知道這件事情。”

“怎麽你跟李和風很熟?”安科當然想套出更多關於她的背景。

“倒也不是很熟,就是知道罷了。”

安科考慮了下,說:“你等等。我進去問問。“

冷無雙看著他又進入了裏面那間房,她很納悶,為什麽喇才也終日裏躲在裏面不出來?他又不像爹爹那樣,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活著,況且全身不能動彈。上次在督軍府見他,也和旁人無異,只是臉色蒼老、蒼白了些,身材明顯發福,肌肉松軟,這應該是他常年不出門的緣故。可是為什麽呢?

第六幕:愛為何物(5)

沒過多久,冷無雙就看見安科出來了。“冷無雙小姐,你可以進去了,有人想見你一面。”

冷無雙想著那個想見自己一面的人定然就是喇才了。她原本以為安科出來會帶著各種各樣奇怪的理由,總之不會這麽順利就讓自己進去的。沒想到……

但是見喇才卻比見豹子時還要讓她緊張。豹子至少跟她還是同齡人。如果非要以一種“主義”來賦予他,那豹子應該就會打著“暴力”的那面旗幟。當豹子的瞳孔收縮為圓形,在黑暗的夜空下發出閃耀的磷光的時候,就代表他已經生氣了。

而喇才,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顏色賦予他,除了神秘的色彩。冷無雙聽說過他,也只是在無數的傳說中,和街頭巷尾的議論聲中。雖然,在督軍府的時候有見過他一次,但那時候正在生死徘徊之間,並沒有像現在這般恐懼。俗話說得好,知道自己會不會死比知道自己要死了,更讓人心生恐懼。

她小心翼翼地跟隨在安科身後,她離那間神秘的小屋,是越來越近了。她的心,仿佛都快要跳出喉嚨口了,她竟然顫栗了起來。

長久的黑暗,若換做是常人,肯定會大吼大叫到處亂竄。

但是冷無雙並沒有。她竟然出奇得安靜。雖然這一點,讓安科有些小意外。冷無雙忽略了要掩飾這一點,因為對她來說,黑暗就像普通人走在日光下一樣正常,她當然不會想到有什麽不妥。從小就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裏,對這樣遙遠而熟悉的黑暗,除了適應,沒有別的。

但她能夠清楚地看見,安科擰開了墻上一顆細小的螺絲釘,竟然就有石門大開。呵,恐怕這麽小的開關,外人進來,一輩子也找不出什麽破綻。

“嫂子。冷無雙小姐帶到。“從原來只聽得安靜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到現在的開口,更加陰沈,還蕩下了回聲。

“嗯。“

安科鞠了一躬之後就退下了。對裏面的人十分尊敬。

“冷無雙小姐,你好!好久不見。“開口的竟然是一女人的聲音,並不是喇才,聽起來年紀應該不大,約莫四十多歲。

“請問您是……”

她一開口,就讓冷無雙感到驚嘆,優美的聲音笑的讓人心生蕩漾,“你應該知道我是誰的。”

冷無雙想了下,“白蝶。”

“我知道很多事情,包括你想知道的,和你不應該知道的。”

……

走在回去的路上,冷無雙反覆思索著白蝶跟她說的話,“還記得之前我跟你你說過的話嗎?只要你能夠殺了喇才,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冷無雙睫毛煽動,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很多人都很想喇才死,有為名,有為利。她呢?她圖什麽?難道就僅僅是為了一個答案?白蝶她憑什麽這麽有自信,認為自己會答應她的要求。她一直都受到喇才的優待,所有才記賭坊的人都對白蝶尊敬有加。喇才心裏也只裝著她一個女人,不要說妾了,就連妻子都沒有娶。一個女人,能夠得到這些,她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在轉過巷子口的籮筐堆的時候,一小子帶著鴨舌帽出來,滿心歡喜地道:“太好了,冷小姐,您平安無事地出來了。我真怕您在裏面跟才記的人起什麽沖突呢!”

冷無雙在腦海裏思索了很久,就是不記得自己認識眼前這個人。

“你是……”

“哦,我是督軍大人派來的,專程保護您的。”

“豹子?”

“額、是的,督軍大人。”

“呵,你們這些,怎麽怕他怕成這樣,就連一個稱呼,都這麽小心翼翼的。”她推了推眼前這個年紀比她輕的小弟弟的鴨舌帽,便徐徐走起來。

眼前這個小子,充滿崇敬的語氣道:“冷小姐,您有所不知,除了軍紀上這麽要求,我對督軍大人,只剩下敬仰,並不是害怕。”

“怎麽你跟別人難道會有所不同?”

“沒什麽不同,多數在督軍身邊的人,都是受過他的恩惠。”

“哦?”這倒令冷無雙有些意外,軍法如山,她一直以為他們只有上下級的關系。“那你呢?你受過豹子的什麽恩惠?”

他靦腆地整了整帽子,然後又繪聲繪色地說起來,“您知道督軍夫人李梓雲嗎?”

冷無雙想起那張堅毅的臉,原本應該長在男人身上的那張臉,“見過一回。”

“她是我姐。”

冷無雙停了下來。

他卻像是有點小得逞,因為多數人聽到這句話,都會是這個表情,他一點也不意外。“你想不到吧。”

冷無雙緩緩一笑,“不過我對於你家督軍大人和夫人的故事倒是很感興趣。”

“我就知道是這樣,但是,督軍不讓我告訴你。”

“可是你有意要告訴我,因為,你開啟了這個話題。”

“沒錯,因為我看出督軍他喜歡你。你也喜歡他。他故意叫我來保護你,可是,我當然是不想你們在一起。”

他在說什麽?豹子喜歡我?冷無雙寧願是自己聽錯了,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第六幕:愛為何物(6)

雖然看著眼前這個稚嫩的男子像個並未成熟的孩子,但是他落在冷無雙臉上的那種眼神,卻仿佛是洞察世事,知道一切似的。尤其當他看到冷無雙驚訝的表情,當場發出的那抹笑聲,簡直讓冷無雙紅透了臉,變得真的有什麽一樣。

“你幹什麽這種表情。”冷無雙甩開他的步調,徑直朝前走,在他眼裏,無一不是心虛。

“冷小姐,恐怕你連自己喜歡上督軍都不知道吧?”他語氣中多了調侃。

“你……”冷無雙看著他臉上篤定而又有些嘲笑的表情,氣得直冒煙。“你知道你現在的行為很讓人討厭嗎?根本就是無中生有的事情,卻被你一口咬定。”

那男子聳聳肩,“那隨你了。”

“誒,等一下。”

其實那男子並沒有打算走遠。他知道她會把他叫住的。

“你剛才說你想告訴我他們之間的故事。我很想知道。我……我很佩服像你姐姐這樣的女中豪傑,巾幗英雄。”她的臉又開始紅了。但她心裏一直是認為自己臉紅,是因為被眼前這個男子誤解。但事實上……

那名男子回過頭來說道:“你還真是愛逞強。其實,像你這樣年齡的女子,喜歡督軍大人並不奇怪。他睿智冷靜、軍功赫赫、高大帥氣,哪一個女子不想嫁給這樣的英雄?包括我姐姐在內。所以,如果你想成為像我姐姐一樣的英雄,首先第一條,光明磊落。尤其是在情感上,我姐姐從來都不否認自己對丈夫的愛,如果一個女子過於扭捏作態,那她一輩子也成不了英雄。因為在感情上就缺乏勇氣,在其他方面,也絕對是個膽小的鼠輩。”

冷無雙聽著眼前這個小男孩的長篇大論,心裏不禁對他生起了敬佩之情。但是他並不知道,讓冷無雙在感情方面幹脆,決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至少,她連什麽是感情,都還沒弄清楚。

冷無雙故意裝作好像什麽都知道,笑著說道:“好啦!大評論家,你說這麽多,還沒說到要點。”

那男子有些無奈地甩甩頭,道:“算了,看來我一直是在對牛彈琴。”

看到他那麽不耐煩的樣子,冷無雙心裏很是苦惱,煩躁,“有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懂得一些莫名其妙的大道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卻還不依不饒地補充道:“誒,別忘了,還有一個英明神武的姐夫和一個年輕貌美的姐姐。”

冷無雙狠狠地甩過去一個白眼,扭頭走了。

原本只想耍耍嘴皮子,哪料到冷無雙竟然真的生氣了。他總覺得自己這麽一個男子漢,跟一個小女子計較,會顯得很沒風度,忙大跨步趕上冷無雙前面。

“幹什麽?還有你姐姐的什麽優良品質需要補充的嗎?”

那小子凝視了冷無雙變幻無常的表情,越發想笑,這分明還是個愛耍脾氣的小女孩,只是多了一點什麽,他說不上來。

“你幹嗎這種表情,有那麽想笑嗎?”雖然那小子極力忍住,但是表情扭曲過於誇張,還是將那想笑未笑的樣子表現得淋漓盡致。

“好了,好了。你雖然說不過我,不過我也不見得占了上風,咱們就打個平手吧。”他伸出手想要握和。

“切,誰稀罕。”冷無雙雙手交疊放在背後,扭頭不看他一眼,渾然一副不買賬的樣子。

“走吧,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他牽起她的手,也不顧她的奮力掙紮,一臉興奮地往他的目的地奔跑。

冷無雙根本不想就這樣被一個完全稱得上是陌生人的男子牽著滿大街走,他若是要害自己……她也許知道不該把所有人都想得這麽壞,可是她不能控制地往這方面想。萬一他想要幫助姐姐除去我這個他們所有人都認為的“情敵”?

第六幕:愛為何物(7)

(雙兒與豹子的愛情,轟動了整個太平鎮。雖然那時她還不識愛情,但是她卻得到了。她仿佛經歷了豹子與李梓雲的那段往事,從那以後,她更加欽佩這個男人)

“到了。”

過了一會兒,冷無雙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到了一圃花田。

金黃色的油菜花,在風中搖曳著,成群結隊,擺動著舞姿。粼粼的日光,好似一件美麗的霓裳,此起彼伏。雖然稱不上波瀾壯闊,卻有一種獨特的美,承載著希望和幻想。她情不自禁地有種想要在花田中起舞的沖動,雖然她並不會跳舞。

“呵呵。”她很開心地說道,“難怪一路上,我都聞到一種特殊的香味,我以前從來都沒有聞過的。原來是這麽美麗的花兒。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景色。”

那男子很驚訝,“哦?怎麽會?這花田每到春天,都會有很多人來這裏觀賞的。甚至很多是外地來的。”

冷無雙略顯尷尬,“呃……呵呵……可能我沒有關註這些吧。”也是啊,我雖然在平安鎮長大,可是小時候連暗室都沒出去過,什麽本地外地的,又有什麽區別?

“其實,這裏就是我姐夫向我姐姐求親的地方。”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讓沈浸在歡樂中的冷無雙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不痛快。

“真想不到豹子竟然也和別的男人一樣,會制造浪漫。我原本以為他永遠都只有一種表情。拿著那柄槍,就像個雕塑。我想在這種美好的環境下,任何女子都會接受他的求親的。不過我倒是可以想象,他是不是拿著那柄早就磨壞了把柄的手槍,指著你姐姐的腦門說,嫁給我吧。哈哈哈……”見那男的沒什麽反應,她也覺得自己漫天蓋地的想象很無趣,“誒,好了。你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如果他不喜歡你姐姐,又怎麽會花這麽多心思在她身上。”只是心裏微微犯了些醋意。

那男子只是笑了笑,找了塊早已被人躺過的地方,躺在軟綿綿的油菜花海裏。“你不懂。姐夫無論從成就上,還是從情感上,都是令人欽佩的大丈夫。只是,要成為一名大丈夫,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

冷無雙低頭看著他,腦海中自然而然就閃現了,一個黃昏下,一對璧人相擁的美好畫面。“可是,他什麽都擁有,實在令人難以想象。”

他繼續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姐姐從小一直就仰慕姐夫。她也稱得上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子。她很聰明,喜歡讀兵書。什麽《孫子兵法》》、《司馬法》、《六韜》、《尉繚子》、《三略》等,她可以一個人窩在房間裏沒日沒夜地看。所以父親給她介紹的那些官僚子弟,她一個都看不上。她常說,要嫁就要嫁給一個英雄。她啊,很早就知道了有一個叫豹子的軍官,文韜武略,兵法戰術,簡直是出神入化。她之所以一直看不上別人,恐怕心裏早就已經拿定主意要嫁給豹子了吧。”

冷無雙聳聳肩,道:“很正常啊。哪一個女人,會不愛英雄?你姐姐這麽出類拔萃,更加不用說了。”

他回過頭來,說:“可是緣分這事,真的並不是這麽簡單。它有可能在幾百幾千人中促成一對,剩餘的人,恐怕都是單相思了。”

冷無雙也跟著坐下那片凹陷的區域來,“你幹嗎這麽悲觀?”

“我是說我姐姐,和姐夫。”他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姐夫他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姑娘。呆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從沒見他心動過,也沒娶過二房。”

“說不定,那是因為他對你姐姐情有獨鐘啊。”

“呵,忠貞倒是談得上,情字是萬萬不敢扯上關系的。連我這個局外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對姐姐,是感激,是補償,這麽久了,也可以稱是親情,但絕對與愛無關。”

“也許,你們都看錯他了。他只是不太會表達自己情感罷了。”

“你是希望這樣?”他猜疑的眼神,讓冷無雙無處遁逃。

“跟我又沒關系。”她是指不管她用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這件事情,她都不需要背負什麽。

“如果跟你沒關系,我又何苦跟你說這麽多。”

“既然你非要說你姐夫不愛你姐姐,那又幹嗎娶人家?”

他有些激動地說:“姐姐一直苦苦等待,就是為了嫁給督軍這樣的人。可是沒想到,姐夫竟然對你有感覺。我想替我姐姐求求你,不要再跟姐夫來往了。我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心早就在你身上了。如果我姐姐等不到姐夫,她一定會死的。”

“可是……可是我們並沒有你所說的那種……感情啊。更何況我身上有任務。我們只是在查一件事情。你不覺得你突然提出這個要求,而且是根本不是事實的要求,真的很無理嗎?”

“是,我承認。可是比起失去姐姐來說,我寧可做一個無理的人。”

“嗯……“冷無雙頓了頓,“你說豹子跟你姐姐是感激,是怎麽回事啊?”

沒想到他真的認真地說起了他們倆之間的故事:

“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大人是一個思想比較陳腐的人。他一心支持滿清主義,一心等著王朝覆辟那一刻。所以他非常痛恨軍閥。那一天,好像已經是深夜了,電閃雷鳴的,還下著大雨。我聽到一聲槍響,就趕緊出去看。父親剛好也出來。我看見姐姐在院門那裏站著,於是我問她——

“姐,你在那兒幹嘛呢?剛才那聲槍聲是怎麽回事?”

“沒事兒,應該是外邊的吧,我不清楚。你們快點進去休息吧。”姐姐敷衍著,只想快點將我和父親打發進去。

我看著她,好像也沒有什麽事情。所以也就沒有多想,就叫父親也進去休息。誰知道就在我們轉身的時候,又聽到一聲槍響。子彈幾乎打穿了姐姐的胸膛。突然一人跳出來,使勁搖著姐姐的身軀。

冷無雙忍不住問,“那是豹子?”

那人點點頭,“原來是因為豹子被匪寇追殺,一不小心就闖進了我們家。姐姐知道父親一定會把豹子給供出來,就想隱瞞豹子就在她身後的事。沒想到,有一匪徒站在墻上,居高臨下,將一切都看清楚了。於是便瞄準目標,誰知道,姐姐想也不想就用身體擋住了那顆子彈。”

“你姐姐,真勇敢。”

“姐姐差點就因為那件事情死了。父親因為絕望大於悲傷,一氣之下,臥床不起,就病死了。”

“你父親是因為你姐姐救了豹子,所以才這麽生氣的?”

“必須是的。父親的思想早就已經根深蒂固,誰也勸不動他。他認為出了姐姐這樣一個人,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上對不起國家,下對不起祖輩。”

“有時候堅持是好的,可是如果一直堅持著不對的事情,就挺悲劇的。”冷無雙感嘆道。

他接著說,“姐姐被子彈打了之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幾度都差點死了。”

冷無雙似乎預料到了接下來的發展,“所以豹子心存愧疚,就娶了你姐姐?”

“是的。不單單是父親的死,還有姐姐的傷。女人的青春經不起消耗,父親又死了,姐夫說他會一輩子照顧姐姐。雖然只是出於感激,可姐姐仍是嫁給了她最愛的人。”

冷無雙打斷他,“那只是愧疚,不是愛。如果可以用愧疚來彌補愛,那又怎麽會有那麽多的悲劇?”

“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天長地久的。還有什麽可以計較的。”

冷無雙頓時有些失望,“我很佩服你姐姐的癡情。可換做是我,我就不會接受這樣的婚姻。就算自己再喜歡,別人不喜歡,也是徒勞,只不過多了一層枷鎖,將兩個人都困了起來,誰也不能幸福。”

那小子站起來,語氣有些激烈,“你不是當事人,你沒有在一夜之間經歷過那麽多的變遷,你不懂的。”

冷無雙的情緒也漸漸失控起來,“我經歷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怎麽知道我不懂?”

“你懂?你懂應該馬上離開,永遠都不要再靠近督軍府,去換取靠破壞幾個人幸福來的婚姻!“他怒視著她。

冷無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與她姐姐神似,都有一雙銳利的眼睛,卻都有著自私的心。“你們只想到了自己,卻沒有替別人想。你們的愛是偉大,別人就沒有選擇幸福的權利?此事古難全,你懂不懂?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事情,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的。每個人都有思想,如果愛一個人,那一個人也必須愛你的話,又怎麽會有那麽多殉情的人?”

“那是因為有你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存在!”

“現在跟你說什麽,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希望你姐姐有一天能明白,她愛的方式,錯了。”

冷無雙離開的時候,聽見了他狂躁的怒吼,“冷無雙,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姐姐,你憑什麽這麽說我!說歸說,但真的愛情,根本就是另一回事,大道理誰不會說!”

冷無雙現在覺得那片花田簡直礙人極了,她一撥一撥地撥開高及她腰際的油菜花枝,快速穿梭著。腦袋混亂得就像是一團麻線。為什麽自己的心情這麽糟糕?

第六幕:愛為何物(8)

(環兒早就不是環兒了,只是從密室出來之後的我,已放下了恨嫁的情緒,沒有註意到她微妙的變化)

在進入巷口拐角的時候,趙家錚喚住了冷無雙。

冷無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高聲叫道:“姐姐。”

趙家錚一臉焦急,狠狠地責備起來,“你怎麽回事?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去抄督軍府了。你是被施了迷魂記嗎?怎麽那豹子一說,你就真的追出去了?你忘記了,他以前是怎麽對你的嗎?那段日子,你是怎麽受的傷?你怎麽可以這麽疏忽大意,輕信於人呢!”她急得都快哭了。

“對不起,姐姐。”也許她現在心裏裝載著太多的事情,所以很疲憊。不想解釋太多。

趙家錚揉了揉她的肩膀,意識到自己反應也太激烈了,故而將聲音放得很低柔,“好了,好了。過去就算了,以後可不準再犯了。你讓我擔心死了,快點回去吧。”

趙家錚真心的關懷,差點讓冷無雙忘記了她是她的敵人這件事情。

還未進府門,趙家錚就喊著,“大家快來,快看是誰回來了。”她一臉開心地看著冷無雙。

苗楚如倚在門旁,依然擺弄著她那刺繡,“喲!我道是誰。現在是以督軍夫人的身份回來的嗎?”誰都聽得出來,她話裏的諷刺。

李和風經過她們,也是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趙家錚握緊了冷無雙的手,“別管他們,他們都是小人之心。妹妹回來就好,趕緊去梳洗一下,好好休息。”

“等一下姐姐。”她走到李和風和苗楚如的身旁,“你們不是想知道我幹什麽去了嗎?豹子告訴我,他能夠找到陳堅。”

這麽說,冷無雙是為了幫助自己才去找豹子的,李和風知道後非常懊悔,先前真的是誤會她了。

晚飯時,趙家錚捧著一棋盤和黑白兩棋子容器,興沖沖地往飯桌上一摔。

剛想夾飯進口的李和風望著那盤散落在桌上的棋子,甚至還有的跳進了菜盤子裏,哭笑不得。

苗楚如嗔怪道:“這是幹什麽?這麽大架勢。”

趙家錚將腿往凳子上一踩,擼起袖子就說:“咱們來幹一局,你敢不敢?”

李和風放下筷子,仰頭道:“有什麽不敢的呀。我正手癢著呢,找不到人大開殺戒。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我怎麽說也不能讓你失望啊。”說著就伸手劃開桌上的菜盤,桌子中間就留下了空間。“青兒,將剩下的整理好。”

苗楚如撇了撇嘴,“我還沒吃完呢。”

趙家錚看向李和風,“李和風,如果我贏了你,你必須答應我,就算不能將雙兒妹子看做自家人,但是也不能這樣排擠她,讓她難堪。”

李和風不假思索地就答應了。“我不用看棋局,跟你下。”他早就對冷無雙放下芥蒂了。

“你瞧不起我?”

“很明顯啊,我隨便跟你下下,你就輸定了。”

“那還等什麽,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厲害。”趙家錚放下放在凳子上的腳,也沒整理,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視著李和風。

李和風搖搖頭,“我真的難以相信你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雖然脾氣很大,但是品性……”

“隨你怎麽說。開始。”此刻趙家錚哪裏還能顧及的上李和風對自己的挖苦。

話說趙家錚自以為自己下棋已經數得上是高超了,但是,發現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掌控局面,完全處於被動,不免讓她心灰意冷。

她躊躇了半天,終於決定下在離他黑子三格之處,因為她漸漸看不懂棋局了,好像是被一層煙霧給籠罩了。

“你確定?”李和風眉毛一挑,趙家錚就心虛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說要重走一遍。

“確定。”

“那我可要下咯!”他轉動著那顆棋子,好半天才下去,也讓趙家錚的心跟著懸了好長時間。

棋才方落,趙家錚馬上就意識到了,她下了最臭的一步。

李和風得瑟地說道:“看來你的雙兒妹子,連老天爺也都並不是那麽喜歡她。”

趙家錚眼疾手快,將那棋子又重新拾起來,“棋還沒下完,不算數。今天我有點累了,改天再說。”她從不是個會耍賴的人,但是,她不能輸。

李和風不樂意了,“哪有人下棋像你這樣的。”

“你怎麽以前都沒告訴我,你會下棋,而且下得這麽好。”

“下之前我就提醒過你,是你自己不相信的,現在反過來倒怪起我來了,是你自己技不如人。”

趁她不註意,李和風上前一把想搶過趙家錚手裏的棋子,幸好她反應也算快,猛地一轉身,躲過了突如其來的攻擊。

“你這人,小人。”趙家錚說。

“彼此彼此。”

他想著再次去搶奪棋子,趙家錚這次早就加強了防備,更加不會讓他得逞。一個跑,一個追,全然忘了旁邊還站著一個未吃完飯的人。

第七幕:漩渦火海(1)

#歲月,褪去了我全部的軟弱與可笑的仁慈#

苗楚如回到房間,這間房,她一個人已經待了好幾天了。

她憤恨極了,“趙家錚,你毀了我,自己竟然還能活的這麽快活。”

人不能鉆進死胡同,尤其是長期活在心裏陰暗的情況下,更加不能老是循環著那些噩夢。苗楚如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對趙家錚的恨意與日俱增。她恨不得她立刻死在她面前。

這一晚,李和風還是沒有回房。她不甘心,竟然去了後院。

碰巧的是,李和風剛好也在趙家錚的房裏。

“你果然在這裏,你還是不能對我始終如一。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樣,見一個,愛一個。趙家錚,我絕對不會讓你這麽幸福。最好你們都死了,我一個人擁有李家的財產。”她一直站在窗外,看著那對人影,嬉笑,吵鬧……

當然還是因為那盤棋,李和風卻不是只因為那盤棋,而去了趙家錚房間。他只是不想回去,看到苗楚如憂愁的臉,他能理解她,她很不容易。可是要一個男人長期地面對一個需要安慰的女人,而他的安慰卻起不到任何效果,只是日覆一日地頹廢、消極的女人,絕對長久不了。誰都會有累的時候。

“趙家錚,你耍賴的功夫可是見長啊。我可從來都沒有這樣的習慣,所以不要把你的惡習又推在我的身上。”

趙家錚正在準備冷無雙明天要穿的衣服,有一句沒一句地回著,“不就這麽一點事,你還就好意思,提了又提,提了又提。”

她隨手翻了一件,扔到旁邊的桌子上,剛巧覆蓋了蠟燭,蠟燭倒了,火光一瞬間滅了。

冷無雙睜大了眼睛,“原來他們真的早就同房了。竟然一直欺騙我。”

趙家錚說,“你等等,我出去找青兒要火苗子,你別把雙兒妹子吵醒了,她好不容易才睡著。”她剛要走,又忽然不放心地說道:“算了,你還是跟我一起走吧。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跟雙兒妹子呆在一塊兒。”

“你怕我吃了她?”他故意裝作奸笑道。

“難說。反正我是不相信你。”

苗楚如悄悄繞到後面,拾起地上的雜草,用小火苗子點燃,放在窗戶底下,又將窗戶簾子燒著一小塊。

趙家錚萬萬想不到,只是拿一根火苗子的時間,回來,竟然是一片火海。

整個火可以說幾乎蔓延到了天上,連雲都是整片紅色的。就如魔鬼一般,撕扯著。

“雙兒,雙兒還在裏面。”她說著,就要沖進去。

李和風搶在她前面,“我去,你在這裏等著我。”快速脫下外套,套在頭上,趙家錚趕緊從旁邊的水缸中舀起一大盆水,往李和風的身上潑去。李和風順著濕漉漉的發跡,最後看了眼趙家錚,只說了句,“放心,我會帶著她出來的,你相信我。”

趙家錚早已泣不成聲,心裏很慌亂,卻沒來由地相信他,“和風,請你一定要救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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