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其實,你光頭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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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夜的雨細密綿長, 打濕陽臺上的墨色防滑地磚。

陸贏把陽臺門關起來了些許,風卷起落地窗簾一角,輕輕打在了絨布沙發上。

羅俊泊兩只腳擱在茶幾上, 閉目養神。

“還不走?”

“沒到時間,去那裏也是等。”

陸贏:“我睡覺了, 出去的時候關好門。”

羅俊泊睜開眼, 一嘴的壞笑, “你睡得著嗎?”

陸贏淡眼看他。

羅俊泊咂嘴, “這麽冷的天氣,自己一個人睡,孤單寂寞冷嗎?”

陸贏默了兩秒, “你家裏,林卿上個月砸的洗手盆修好了嗎?”

羅俊泊緊抿著嘴笑,“就邊邊一個小洞, 不影響使用, 我和林卿久了,也摸準了她的火力點, 現在的我們,非常和諧。”

陸贏一嗤, 邁著步子就走,“你功德無量,以後會上天堂的。”

“不瞞你說,我們天天都在天堂上。”

陸贏的步子頓住了, 斜了一道光到他臉上, 一雙俊朗眉目半笑不笑的。

羅俊泊:“本來以為也該輪到你了,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林淵,別說, 這男的長得還真他媽帥,你搜索看看,我站在你朋友的立場,不能說他長得比你帥,至少也是平分秋色。”

陸贏垂首一哼,額前的碎發跟著一個抖動,“就那深得跟個骷顱頭似的的眼窩,你什麽審美?”

“不是我什麽審美,而是宋傾城什麽審美,現在的小姑娘都是喜歡這樣歐式長相,混血,洋氣。”

他不說話,也不走,轉個半身,屁股沈進沙發裏。

羅俊泊抖了抖腳,“不過,你那麽能忽悠,我看也沒有那林淵什麽事兒了,人不要皮,天地無敵,羅俊宇就輸在太純情了。”

陸贏下顎線動了動,“你打個電話給趙一迪,一個問題就知道有沒有林淵這個人了。”

羅俊泊搭在茶幾上的腳瞬間收起,“我艹,深更半夜的,你是變態我又不是。”

陸贏雙手撐著膝慢悠悠站了起來,“你不是,你是滅火器。”

“……”

宋傾城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但哭了一頓之後,她睡得異常香甜,一直睡到李悠悠叫她起床,才睜開了眼。

昨夜的雨已經停了,風薄涼,陽光淺淺,看起來是一個好天氣。

昨晚上鬧的那一通,幾人對她異常客氣,今天上大課,李悠悠先去教室占位置,吳雙歡拿熱水壺給她洗漱,馬菁悅主動要給她打早餐。

宋傾城心裏有些愧疚,但她嘴上不認,只讓她們拿零食吃。

大課上,後座的一個男生踢她的凳子,問:“宋傾城,你男朋友是陸贏師兄?”

宋傾城心裏小小一驚,面上卻裝得平靜如水,“不是啊,誰說的?”

“二班的人都說是,有人看見你們去看電影了。”

宋傾城了然,往後面掃了一眼,“他是我表哥,別造謠了,造謠的人爛嘴巴。”

“你表哥?”

“嗯。”

她這麽臉不紅心不跳扯謊,李悠悠等人互相使眼色。

“鄰居哥哥變表哥了?”

宋傾城壓著嗓音:“就是表哥。”

打臉總是來得很快,這節課上完,她和李悠悠一起走出教室,五六米開外,陸贏一身西服,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在講電話。

宋傾城像是見了鬼似的,黑溜溜的眼珠子是掩蓋不住的驚慌之色。

李悠悠吃驚,“陸贏師兄怎麽跑這裏來了?”

陸贏像聽見了似的,往後轉頭,目光一頓,略微撇唇,爾後,神色坦然收回視線,繼續講他的電話。

宋傾城驚慌之餘,還有一些納悶,這一身西服加身,像是去辦正經事的樣子,怎麽跑這兒來了。

正好有一個老教授經過他身旁,兩人打了招呼,陸贏掛掉了電話。

“可能是來找他的老師吧。”

話說這麽說,宋傾城不太相信有這麽巧的事兒。

轉眼已經走到了他跟前,李悠悠笑著說:“陸贏師兄。”

宋傾城憋著氣兒,嗓子像含著一把枯草,“哥哥。”

他略微點頭,視線卻緊緊追隨在宋傾城臉上。

走出了一兩米,她才敢把呼吸放出來。

“宋傾城過來。”

宋傾城頭發根豎起來了,她感覺前後左右都在用眼神殺。

老教授並未留意,只和陸贏說著話。

陸贏點頭稱是,“歐美國家在工程咨詢領域有上百年的壟斷歷史,我們打破這種壟斷不容易。”

“基建工程造福人類,這個項目施工監理都是我們自己,年輕人值得去做,就是你爸爸那邊,同不同意你去?”

他笑笑,“他不怎麽管我。”

“那就行。”

到了這會兒,老教授才留意到身邊還站著一個女生。

“這是……你女朋友?”

宋傾城心頭微微一動,悄悄用眼角的餘光看陸贏。

陸贏平靜如一襲春水,“不是。”

他沒有往下解釋宋傾城的身份,這個短促的回答,好像還餘留著一些空間。

老教授沒有往下深問。

兩人又聊幾句,陸贏拜別了老教授。

他沒有等電梯,而是選擇了樓梯,步子穩健,不疾不徐,倒像是來散步的。

倒是宋傾城,悶著頭,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像個受訓的學生。

到了一樓,有一段玻璃長廊,通往另一棟樓,他腳下不停,一直往前走。

宋傾城微微喘氣,忍不住問:“哥哥,要去哪裏啊?”

陸贏才停下步子,悠悠轉頭,“找個安靜的地方。”

她目光散著,不知道如何回應。

只聽見他嗤了一聲,“找個安靜的地方向你道歉。”

宋傾城暗暗咽了下嗓子,指甲扣著羊羔絨外套拉鏈,“為什麽向我道歉?”

陸贏雙手抱臂,弓著腰背湊近她,臉色波瀾不驚,說:“昨晚上哥哥喝多了,有些事兒記得,有些不記得,但是你哭得死去活來,我還是記得的。”

宋傾城挪動兩條腿,視線無處安放,只要落到他曲起的手臂,西服的褶皺上。

就哭了一下,不至於“死去活來”。

他歇了一口氣,目光疏淡似有留白,“宋傾城,我昨晚上做什麽壞事了,羅俊泊說他瞇了一會兒,什麽也沒看到。”

宋傾城耳根發熱,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由頭去解釋昨晚上為什麽要哭。

陸贏抿了抿嘴,探個半身,臉色似乎更難看了,“要我去自首嗎?”

她唇線動了下,“不用,沒有那麽嚴重,就是,你說我的馬尾太高了,就壓我的頭,發卷扯到頭發了……”

他微微瞇起眼,一動不動在那淡眼瞧了半晌,看不出來是信還是沒信。

“很痛?”

“有一點點。”

陸贏唇角抽動了下,“需要我道歉嗎?”

宋傾城視線落在他胸口處,緩緩搖頭,“沒關系,以後你少喝點兒酒就行了。”

短暫的沈默。

陸贏擡手撓撓眉尾,地清了一下嗓子,“今天聖誕節,你有什麽安排?”

宋傾城轉眸到一旁,煞有其事想了想,“回我爸爸吃飯吧。”

陸贏輕昂起下巴,“不是剛回去嗎?”

她遲疑片刻,“也不確定。”

爸爸和後媽發生爭吵,她今晚是不可能回爸爸家了,但是她不知道該說去哪裏。

他臉上浮起了笑,帶著幾分邪氣,“宋傾城,聖誕節,那個林淵沒約你?”

宋傾城臉上浮起了一層淺色,目光開始飄忽閃爍,“他約我做什麽,我跟他又不熟。”

“不熟?”

宋傾城有些氣惱,“嗯,就只是見過,覺得他長得好看。”

陸贏捏鼻尖,一個吸氣,“你不是說他也認識你嗎?”

宋傾城:……

她凝神想了想,沒想起來到底有沒有說過四號線帥哥也認識她,只好含糊道:“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就記得有這麽個人,不太記得他長怎麽樣了。”

他壓著眼睫,眼角隱約帶著幾分輕嘲,“回去看看日記不就記起來了。”

宋傾城不說話。

“說來也巧,哥哥在國外讀書的時候見過他,如果你想見,我今晚約他一起出來吃飯。”

她肉眼可見地變了臉色,怔怔看他。

“要約嗎?”

“不用了……我不想見。”

他撣撣大腿,“走吧,自己吃飯去。”

宋傾城動了動腳尖,“哥哥,你去哪兒?”

“我有事兒。”

“什麽事兒啊?”

這個問話極輕,帶著隱晦的挽留之意。

陸贏卷起唇來默默看她,忽地一笑,“我去找你師娘。”

“呃?”

他松懶懶的姿態,漫不經心地說:“問問她,我能不能整成林淵那樣。”

宋傾城噌的一下,熱氣上了臉。

有些事有些人心心念念太久,那顆苗子埋在地底下,死不掉,也不敢冒頭,但時日越久,根就紮得約深,以至於到現在,完全拔不掉了。

此刻的宋傾城確信無疑,他在試圖剝開那根苗上的塵土,讓它見到陽光雨露。

我的願望是,希望宋傾城的十八歲生日願望可以實現。

她的十八歲願望,也只有他能幫她實現。

“哥哥,你吃夠飛機了嗎?”

“吃夠了又怎樣?”

她耳畔漫過清薄的風,風裏帶著桂花香,“沒什麽。”

陸贏擡起手,看了看腕表,“過了元旦我就要入職了,趁著還有時間,我要去一趟江城,看看外公,到時候……”

他低笑了下,聲線迷離而慵懶,仿佛含著勾引之意,“你跟哥哥一起去。”

宋傾城臉上的那層粉色更深了些,“我看看,我媽媽要不要上來。”

“行。”

元旦很快就來了,方敏只問宋傾城要不要回深城,宋傾城說不回去,她也沒有要上來看女兒的意思。

宋傾城自己提了兩盒點心,放進陸贏的後尾箱裏。

陸贏唇上浮了淡笑,“怎麽還費神去買禮物了,不是讓你好好存錢嗎?”

她個子很高了,但小女孩的羞澀依然未消,經過上回那一面,這會兒對著他,更是低眉順目的。

“這是讓趙一迪給我寄的,又不貴,杏仁露和蝦子紮蹄,潤肺養神,比較適合老人吃。”

陸贏單手撐著後尾箱蓋,眼眸深幽。

他有些恍惚,猶記得她小時候對他說過,她剛生下來的時候,是整個醫院最好看的小寶寶,不管是男寶寶還是女寶寶,她最好看。

她讓他去開她爸的保險箱,又打莫名其妙的付費電話,還亂咬拉鏈,差點兒廢了一顆門牙。

也不知道一個沒心沒肺的小孩怎麽就長成了這樣。

他寧願她不要那麽貼心,不要那麽懂事。

上了車,她把外套脫掉,丟到後座上,一件香芋紫的毛衣搭在薄肩上,少女肌骨圓潤,烏發散在白嫩的鎖骨上,一雙眼靈動如山泉。

“怎麽不把頭發綁起來?”

宋傾城也不看他,淺淺笑了下,“坐車的時候不用綁頭發啊。”

“是嗎?”他鼻腔一個氣聲,“我還以為,你怕我壓你的頭。”

她默了片刻,“我覺得我綁高馬尾挺好看的。”

陸贏提著嘴,就是不說話。

“趙一迪也說我綁高馬尾好看。”

他抹嘴,略微點一下頭,“嗯。”

宋傾城:“你笑什麽,你覺得不好看是因為你審美有問題。”

陸贏把手放下了,“我沒笑,當時喝多了,其實,你光頭都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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