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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番外·武當山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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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番外·武當山上(下)

“他生的,我在上面,一直愛,我媽不在了,肯定救他。”

陳師靈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不是這個意思,貧道是說,你知道他為什麽看起來和眾位師兄弟不太一樣嗎?”

“說起來好像確實,貴門其他弟子都是直呼道號,只有對他是稱呼宋師兄或師弟的。”

“因為他並不是武當的正支弟子,嚴格來說,他真正應該拜的那位是龍虎山正一清微的道長,他在某些方面的才能很過人,善加培養沒準兒能成絕世奇才,可他自己說什麽也不肯,就願做個來去如風的俗家弟子,我們這群老東西又不能按著他的頭讓他跪。”

姜懲對道門這些規矩一無所知,只能一知半解地聽著。

“他當年的病情不大樂觀,剛好貧道出家前對心理學略有研究,那位道友便把他交給貧道帶了幾年,後來他情況見好,貧道便想著收了他,好不容易說服了道友,他自己卻不肯了,猜猜原因吧。”

姜懲知道,這些出家人不在乎浮名,相當自謙,所謂的略有研究,恐怕在領域內也算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

“該不會是為了政治正確吧?”

“看來你還真挺了解他的,他才這麽大的時候,貧道就問過他,要不要入武當的門,”陳師靈用手一比劃身高,約莫八九歲的樣子,“他就仰著小臉,一本正經地問我,入了全真還能娶媳婦兒嗎?我回答說不能,他非常幹脆地拒絕了我,當時還以為是他是小小年紀就有了心上人,貧道也不好說什麽。”

“那時候他多大?”

“小學吧,傻小子哪懂什麽情情愛愛呀,貧道還總打趣問他,既然有心上人了為什麽不主動找人家呢?這些年都讓他給含糊過去了,從沒有給過答案,直到前些日子回來的時候,他才承認覺著自己配不上那樣好的人,也很怕自己會傷害你。”

陳師靈又道:“你有沒有覺著他的性格很像狼?執著,忠誠,骨子裏還有著洗不掉的兇性,它們鐘情且長情,只要配偶活著,一生就只有一個伴侶。”

姜懲微微一笑,“所以才說,他是我的狼崽子啊……”

“後來貧道那不受婚配限制的正一道友勸他入門的時候,他說自己未來是要從警的,不便信仰神佛,所以只習功夫,不學教義,至今都是做個俗家弟子,現在看來,他老早就惦記著你了。”

姜懲忍不住笑道:“還那麽小就不著調了。”

陳師靈懷裏的嬰兒嚶嚀一聲,小嘴吧唧著發出“哼哼”的聲音,沒一會兒就醒了過來,清澈有神的眼睛跟他對視著,似乎是對陌生的觸感和氣息感到害怕,小家夥很快紅了眼眶,可憐兮兮地盯著他,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陳師靈慌了,“怎麽回事,缺奶了?”說著眼神就往姜懲身上瞟,對他那平板一樣的胸部能否滿足孩子的需求持懷疑態度。

“我兒子餓了!我要給兒子餵奶了,放開我,禽獸啊你們!”宋玉祗一見有機可乘就要落跑,剛跑了兩步就被靜和又拽了回來。

“宋師兄!你別想跑了,今兒個我必要和你分出勝負,爭一爭這倒數第二的地位!”

靜予還玩笑道:“宋師弟要是還打不過靜和,以後吃飯都只能和新入門的弟子一桌了,地位急劇下降,這就是你叛變單身修仙大軍的報應!”

姜懲樂呵呵地朝那人揮著手,“加油啊孩他爹,倆孩子都看著呢,別丟人啊。”

話雖這麽說,但姜懲對打鬥本身沒什麽興趣,有了緬甸那一次經歷之後,他已經徹底留下了陰影,看不得宋玉祗再跟人拼命,要不是不想掃了他師門的興,他一定會制止。

正好借著孩子哭了這個理由,他還有機會脫身,回房燒熱水沖奶粉的時候,陳師靈也悄悄跟了進來,一遍幫他打下手,一邊念叨:“養孩子可真不容易啊,看你們裏外忙活,貧道真慶幸當初皈依道門,做了個正確的決定,不然後半輩子跟柴米油鹽掰扯不清,以貧道這個性格,怕是得難受死。”

“道長是有什麽機緣巧合才入了道嗎?”

“算是吧,出家前,貧道是個心理醫生,因為不巧知道了一些本不該知道的事情,引來了殺身之禍,這才改名換姓歸隱道門,原本是來避難的,還打算風頭過去就還俗的,沒想到竟然迷戀上了這種與世隔絕,專心修行的日子,索性就留下了。”

這經歷屬實有些縱馬江湖快意恩仇的意思。

人多少都有些不願被提及的過去,雖說對這種戲劇性的經歷很感興趣,但姜懲還是克制了職業習慣下深問的沖動,沖泡好了奶粉,便手把手教著他給孩子餵奶。

哄睡了兩個吃飽喝足的孩子,小心翼翼筋疲力盡的陳師靈戳了戳姜懲,“來都來了,陪貧道一起走走吧,貧道從小陪著玉祗長大,也算是他半個家人了,從老早就攢了很多想對他伴侶說的話,難得有個機會,願意聽貧道嘮叨幾句嗎?”

這是個了解宋玉祗的好機會,姜懲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於是陳師靈找了兩個弟子來照看孩子,他們便溜達著去了後山。

“想想當年他剛來武當的時候才這麽大點兒,誰都不理,就往墻角一縮,別人靠近他,他就跑,誤入山林可讓我們好找,百十來個人尋了他整整一天,最後還是我把他從樹上抱下來的,喏,就是那棵羅漢松,當年還是樹苗,如今都這麽高了,一轉眼孩子也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孩子,時間一晃過去,也太快了……”陳師靈觸景生情,難免感慨。

姜懲一聽就笑了,別看宋玉祗平日裏正兒八經,只有偶爾不著調,其實小時候也丟過人,光是想象一下宋玉祗抱著樹幹賴著不走的樣子,他就笑的停不下來了,“他從來都不跟我說以前的事,我也不會刻意去問,他想說我便聽,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但我其實很想多了解他一點兒,道長要是不介意,就多說些吧。”

陳師靈含笑望著他,“他會來武當的原因你也已經知道了,這孩子天生自閉,認知功能和社會溝通有障礙,五歲的時候上山還不會說話,父母再有耐心也會著急。那一天他不知怎麽就爬到了樹上,一個人望著遠山的景色,都入了迷,直到天黑發現自己下不來了才著急,貧道就在樹下看著他,也不伸手幫他,只是不斷向他重覆著一個道理:‘害怕就求救,別人會向你伸出援手,但你一定要學會自己主動抓住救命稻草’。”

“他一定嚇壞了,我妹妹罹患的罕見病也有自閉癥狀,她聽不懂任何指令,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時,只會感到害怕。”

“是這樣沒錯,好在當年的玉祗只是自閉傾向,還沒那麽嚴重,根據貧道從前的研究,這樣的孩子大多是大腦某個區域過度發達,美國有學者將這類病狀命名為‘愛因斯坦綜合癥’,典型特征就是沈默寡言,有社交障礙,但這並不是智力的缺陷,甚至可能恰恰相反。”陳師靈解釋道,“玉祗很聰明,只要表達者足夠耐心,他是能明白的,他也並非發育遲緩,此前從未對人開口說過話的他在那一天,對我說出了一句非常清晰且意義明確的話,貧道至今記憶猶新,他說……”

陳師靈目不轉睛地望著那棵羅漢松,不知怎麽,眼眶竟有些發熱,“他說:我害怕,我想回家,你可以帶我回家嗎?”

“道長是怎麽回答他的。”

“貧道說,不能,但他可以留在這裏,一直等到能帶他回家的人來。就為了這句話,他在山上待了足足二十年,每天都盼著那個能帶他回家的人。”

“他的父母常來看他,那麽想家,他就沒鬧著要一起回去嗎?”

陳師靈搖了搖頭,“那個時候,貧道只是知道他在等的人不是父母,許久之後,他對貧道放下戒備後才對貧道敞開心扉,直言父母陪不了他一輩子,終有一日會離開他,他不想孤身一人,所以一直等著那能永遠陪著他的人。那時候他才多大,對生死就有了如此透徹的領悟,怎能讓人不心疼啊。”

回想起過去的宋玉祗,陳師靈依舊覺著痛心,而他的話也如一記重錘砸在了姜懲心口,一口氣滯在胸中,又驚又痛,說不出話。

“由著這孩子不同的情況,貧道平日裏對他關註有加,漸漸的也發現這孩子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他在某些方面有著超乎常人的領悟力,甚至是無師自通,曾一度表現出的暴力傾向也讓貧道感到毛骨悚然。”

“難道是……”

“犯罪。”陳師靈面色沈凝,篤定道。

姜懲深吸一口氣,記憶又回到了在花溪分局那一天,被一時失控的宋玉祗扼住脖頸的畫面又浮了上來,他曾想忘記的恐怖回憶,又清晰了起來。

“人在童年時被灌輸的思想能造就影響其一生的三觀,所以說這個階段受到的教育尤為重要,只是有一點貧道至今想不通,玉祗從小到大都是在家庭給予的溫室裏長大,他的父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普通公民,為什麽他的內心卻有著無法驅散的黑暗,如果不是受到什麽人的影響的話,那就只可能是天生的,這也就涉及到了一個從戰國時期爭辯至今的問題了。”

陳師靈兩手攏在袖中,一步步領著姜懲向山頂走去,“早在公元前三百多年,孟子和荀子就‘人生來本性是善是惡’這個問題提出了‘性善’與‘性惡’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人們爭辯了千年也沒有得出具體的結論,而今天,有學者就‘犯罪是天性還是後天養成的惡行’這一課題展開研究,雖然還沒有得到學術界的普遍認可,不過大多數人都認為,有一部分人天生就具有犯罪的才能。這就像是有些人生來智商高於普通人,只要善加引導,就能成為科研工作者,但有些人不管多麽努力,命裏沒有的東西也強求不得一樣正常。”

“這個觀點我略有耳聞,我曾經看過一篇以犯罪的起源為題的論文,中心圍繞犯罪行為是源於大腦異常的觀點展開論述,比如前額葉異常會導致人自控能力下降,易怒易沖動,回歸‘動物本能’,造成嗜殺的暴力傾向,而主導人情緒識別和調解的杏仁核異常、主導共情能力的島葉紊亂等等都有可能造成人性情大變,難以控制自身,進而產生犯罪行為。您是想說,小玉子很可能屬於以上的情況嗎?”

見陳師靈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盯著自己,姜懲有些疑惑,“不過這些都是我很多年前看過的資料了,難保會有記不清的部分,如果有哪裏說的不對,還請道長見諒。”

“不,你說的一點都沒錯,我只是有些驚訝,有點兒懷疑你看的這篇論文的作者,很可能是我認識的一位故人。”

“……是溫老師?”

“果然。”陳師靈笑了笑,“溫思南,一個和貧道研究方向截然相反,研究結果卻殊途同歸的妙人,想當年,我們兩個可是被整個學校當成了離經叛道的異類,差點兒沒能畢業,真是懷念耗時三個月才寫出開題報告,卻被導師大罵一頓,被打回重寫的那段日子啊……我和他每天都窩在圖書館裏,一邊反省自己的研究到底是哪兒出了錯,修正錯誤的同時還要再趕出一篇符合導師需求的論文來畢業,也算有了革命情誼。”

姜懲心裏對陳師靈的身份有了個疑問,只不過他此時沒有發問。

陳師靈又道:“玉祗真的很特殊,貧道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對他的一舉一動都觀察入微,可說是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了,所以在聽說他被註射了某種藥物之後喪失理智,輕易被人控制起來行惡這件事後,貧道並沒有驚訝和意外,他很可能就屬於上述這幾種情況,自控能力差,性情大變,易怒易沖動,萬幸最後還是被你喚醒了,這充分證明了只要有人能讓他調節好自己的情緒,這些危險情況就都不會發生,所以……”

“您放心,我會把他拴在身邊的,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開他。”姜懲嘆了口氣,回望著他們來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弧度,“我們錯過的已經夠多了,未來的日子,是用來彌補他的。”

陳師靈笑吟吟地看著他的側臉,突然道:“說到這個,貧道有一個不情之請,還望施主成全。”

“道長請說。”

“若是有朝一日,貧道還俗重操舊業,到時還請你們配合一下貧道的研究,實不相瞞,貧道對你的情況也很感興趣。”

姜懲就知道,陳師靈一定對自己有所耳聞,難得有他這樣一個共情能力極差,又違背遺傳學,沒有“子承父業”成為犯罪者,反而還成了執法者的案例,他不把自己解剖了深入印證“犯罪型大腦”這一說法的準確性都算有職業道德了。

看出他的猶豫,陳師靈誘惑道:“作為交易,貧道可以給你一件玉祗一直求而不得的東西。”

姜懲眼睛一亮。

兩人結伴回去的時候,宋玉祗的比試正趨於白熱化,他的對手早就換了幾波,面前的這位看起來也相當焦灼,為了找回優勢,飛奔助跑著三躍跳上了足有兩層樓高的大殿底座,仗著位高的優勢就要朝宋玉祗踢去。

後者赤手空拳,接連三個後空翻避開對手向他側頸踢來的膝蓋,由著這個動作,他停止了反攻,下意識在人群中搜索姜懲的身影,原因無他,只因這熟悉的身姿令他想起了曾在擂臺上為了救回他而與服用了興奮劑的對手血戰的愛人。

看著圍觀人群中多了一群拍手叫好卻鼻青臉腫的武當弟子,陳師靈訝異道:“喲,玉祗長能耐了,還真厲害了不少,把他一眾師兄都打成這樣了,只有練硬氣功的沒掛彩,照這個架勢,用不了兩年他就能稱霸武當了呀。”

姜懲無心玩笑,看著汗水浸濕道袍,目露兇光防備對手進行下一步攻勢,眼神卻在對上他的目光後立刻變得柔和的宋玉祗,忙勸道:“道長,差不多就行了吧,把他的兇性勾出來,今天非得鬧進醫院不可。”

陳師靈依言一拍手,僵持中的二人立刻收手,相互抱拳行了禮,那與他苦戰半天也沒決出勝負的師兄撲上來一勾他的脖子,“行啊宋師弟,最近功力大漲,連我都快不是你的對手了,是掌握了什麽修煉的秘訣嗎?”

宋玉祗還真假裝認真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然後一本正經道:“嗯……是愛情吧。”

“你小子一天就知道刺激我,站住,讓我打兩下,不許還手啊,別跑!”

宋玉祗跟人打鬧著跑到姜懲身邊,像是一股子力氣沒處使似的,抱起他來便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姜懲老臉一紅,低嗔道:“幹什麽,這麽多人看著呢……”

“你是我媳婦兒,做點兒什麽也是天經地義,不怕被人看。”

姜懲說不出什麽摸著他身上潮濕的道袍,催促道:“去洗個澡吧,山裏下了雨之後陰冷,受寒該感冒了,要是病了就只能分房睡了,可別傳染給兒子。”

宋玉祗苦道:“只要那兩個小東西在,你對我就這麽冷淡,早知道就不帶他們來了。”

姜懲哭笑不得:“聽你說的是什麽話,有你這麽當爹的麽。”

“我不管,小崽子的醋我也吃,你要是不陪我一起洗,今天這事就過不去了。”

“可我還得……”

不容他拒絕,宋玉祗便半拉半抱著他走了,姜懲索性放棄了掙紮,對著身後的陳師靈喊道:“道長幫我看下孩子,我一會兒就回來!”

雖然這年頭山下的民宿都做了可以淋浴的裝修,不過山上弟子住的寮房還保持著比較原始的習慣,沐浴還是用石砌的浴池,難得能像溫泉一樣舒展開手腳,泡著中草藥浸的養生湯,姜懲覺著大早上起來被山雨摧殘的疾苦都在這一刻治愈了,扒著池邊舒服得直嘆氣,饜足地閉上了眼。

宋玉祗用木桶往他身上淋著熱湯,幫他按揉著僵硬的腰背,姜懲“哼哼”著享受了一會兒,就覺著不對勁兒了,這小子的狼爪子怎麽在往他腿縫裏鉆。

“我可警告你啊宋二公子,道門清凈之地,不要做些挑戰晉江審核員容忍度,在底線上反覆橫跳的事,到時候被封七十二個小時解不開,害老子跟你一起受連累,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不是什麽正經人呢。”

“哪有,我們純綠色無公害,半點兒黃的都沒有,放心。”宋玉祗又老老實實地幫他推起了背,問道:“師父帶你去做什麽了,大半天都沒回來,跟師兄弟比試的時候沒看著你,我心慌。”

姜懲回頭看了看他,擡手摸了摸他濕漉漉的腦袋,“放心吧,我不會離你太遠的,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能趕回來。說起來陳道長和我還有點兒淵源,沒想到他和溫老師也是朋友。”

“是這樣沒錯,不過他自己並不希望出家後的清靜日子被打擾,一直讓我對溫老師保密。早年師父是有名的犯罪心理專家,擅長心理側寫和催眠,和警方有著密切關系,後來不怎麽,一夜之間就失蹤了,誰能想到他隱姓埋名跑到武當山來做道士了。不過我總有種預感,溫老師其實一直知道他藏身在這兒,沒來打擾也只是尊重他本人的意願,一旦未來發生什麽,還是會請他出山的。”

“我明白,‘6.23’案對我們來說是結束了,但對其他人而言,卻是個開始……江倦任重道遠,未來的路可不好走啊。”

宋玉祗從身後頂了頂他,“在我懷裏還惦記別的男人,看來我還是沒伺候好你。”

氣氛暧昧纏綿,兩人幹柴烈火,都開始不老實起來,就在宋玉祗把想扒著池沿邊爬出去的姜懲拉下水的時候,浴房的門卻被人敲響了。

靜和在外面拿著秒表:“宋師兄,都四十分鐘了,還沒出來,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需要師弟幫幫忙嗎?”

姜懲沒憋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趕緊扯下了那人落在自己腰間的爪子,“我先回去了,你等會兒再出去,陳道長特意囑咐晚上我們兩個要分房睡,讓人看見了影響不好……”

宋玉祗可憐巴巴地拽著他腰間的浴巾不放,“哥,你真忍心讓我晚上一個人困覺嗎?山裏的雨夜可比白天冷多了,一人獨守空床的滋味不好受,我覺著你肯定需要我。”

“不,我不需要,一兩天沒人陪我還是能忍的,你要是冷,借床電熱毯吧。”說著姜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這麽說其實也有私心,要不是從婚後就開始沒羞沒臊,完全不受拘束的宋玉祗天天折騰他,他也不至於借著這個機會多緩兩天。

這個時候,差距就顯現了出來,別管是藥物作用還是年輕,宋玉祗就像只精力旺盛的大狼狗,天天都能壓他幾個小時,反觀他自己元氣大損,氣血不足,又因為藥物帶來的副作用整天一副病懨懨又沒精打采的德行,他心裏難免著急。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思,接下來在武當的幾天,宋玉祗雖然鬧騰著不肯跟他分房,但還是老老實實跟他分了床,借著要照顧孩子的借口搬了張窄的翻不了身的折疊床睡在他腳邊,養成了習慣一早起來帶他跟著師兄弟們打太極,午後就帶著他到各處景點散心,晚上又幫他哄著孩子早早睡了,每天一日三餐還都是他親自下廚做的滋補藥膳。

將近一個月下來,在這山清水秀的福地療養,整天養花遛鳥的姜懲總算恢覆了元氣,也在某一天晚上發現,自己的身體終於恢覆了正常生理反應的本能,隨著精力重回體內,需求也明顯了起來。

某個夜深人靜的夜裏,宋玉祗被他不安分的翻身聲吵醒的時候,就見他側身蜷縮在床上,還當是他身子不舒服,上前一掀被角,露出一張紅到了耳根的臉。

姜懲鼓足勇氣豁出了老臉,哀求道:“小玉子,我錯了,再也不分床睡了……”

看著他可憐巴巴的窘迫樣,宋玉祗強忍著想笑的沖動,惡劣地明知故問:“哥,你這是怎麽了?”

“……我,難受……”

“怎麽就難受了,需要我幫幫你嗎?”

“你,你別說了……”姜懲受不了他的言語調戲,擡手擋住臉,不願再跟他交流。

宋玉祗偏不讓,拉下他的手腕,朝他不停滑動的喉結呵著熱氣,“想讓我怎麽幫你?你得說出來,我才知道啊……”

姜懲憋得難受,心一橫,索性不要這張臉了,揪著他的領子把人拉到身前,狠狠親了他一口,怒道:“上來!”

他這臉紅心跳的模樣任誰見了都頂不住,光是聽著他的喘息,宋玉祗就繃不住了,翻身往他身上一壓,鉆進被子裏貼上了他滾燙的身體。

觸碰到這具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子,他反而冷靜了下來,食指勾勒著那人下巴仰起的頸部曲線,摩挲著那微微顫動的喉結,一下下摸著他的額頭,理順了他淩亂的額發,安撫著他躁動不已的情緒。

姜懲正難忍著,發出一聲輕而低啞的嚶嚀,在寂然的夜裏卻格外明顯,驚動了兩個睡在搖籃裏的孩子,雙雙嗚咽著翻動幼小的身體,覆又睡去了。

宋玉祗捂住了姜懲的嘴,在他耳畔用那深沈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輕語蠱惑:“噓……忍一下,別出聲,好不容易沒貓沒狗來打擾,別把孩子吵醒了……”

現在,姜懲總算能體會到他興致正濃時被打擾的不快了。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非但沒安分下去,反而愈演愈烈了。

姜懲微微偏過頭去,掙脫了宋玉祗落在他唇上的手,壓低聲音說道:“今天,我得了件你一直想要的東西,把我伺候好了就賞你。”

宋玉祗貼著他的肩窩躺下,輕舐著他側頸那一道在緬甸時留下的猙獰刀疤,“讓我猜猜,該不會是師父告訴你,我一直想求的平安符吧。”

“當然,求符者須得心誠,能否求到也是看緣分的,聽說有人求了八年都沒得著呢,我倒是運氣好,在太和宮求了二十八天,藏著掖著怕被人知道,到頭來只有真武知道,也有種把你藏起來的感覺……你湊過來,我給你戴上。”

宋玉祗附首過去,讓姜懲親手把平安符給他掛在了頸子上,捏著他瘦削的下巴,憐惜道:“我知道平安符有多難求,跪了二十八天,不好過吧?”

“去拜了拜,還好。我聽說了,這平安符不同於普通的符箓,須得至親至愛的人來求才有用,我是誠心的,自然希望神明也能誠意保佑你平安喜樂又順遂。武當本就是真武大帝的道場,他又是司命之神,我求的就是你的長壽安康。”說完,他又覺著不好意思,目光躲閃道:“要是讓陸況他們知道我搞封建迷信,又得笑話我了……自從跟你在一起,我倒情願世上真有諸天神佛,在我力所不能及的時候保佑你。”

“這可不是封建迷信,平安符,求的是太平長安,也是出入平安。”交談間,宋玉祗又覆身上來,蓋在被子底下的手亂摸著,還不忘咬住姜懲的耳垂,在他耳邊呵著氣:“……正好,讓我以後在你這兒,出入都平安。”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其實應該叫論平安符的正確用法。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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