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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父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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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父愛

從緬甸回來後,凱爾一直和周懸保持著密切的聯系,由於彼此身份特殊,雙方的情報共享都是點到即止。

在傷勢恢覆前,周懸也得到了俞副廳的體貼和關懷,暫時不必歸隊工作,虧得他人緣不錯,以前沒少吸引迷弟迷妹,隨手一個電話就能得到案件進展,時不時把好消息同步給眾人,讓大夥兒都跟著樂呵樂呵。

“我們走了之後,專案組就從程氏公司入手,調查程三史這些年的違法行為,他出逃那天走的匆忙,沒來得及處理掉自己的秘書,被捕後警方對這名秘書進行了嚴密的保護,直到他盡數交代了程三史多年來的罪行,現在程氏公司被查封,大部分涉案人員都已被羈押,僅有的幾個還在國外的聽到了消息,暫時取消了回國計劃,上面也已經加大力度調查,坐實他們的罪行後,會視情況進行引渡,不過這些都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了。哎,我說姜懲,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周懸敲了敲玻璃,裏面的人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打著游戲,眼睛都沒擡一下,兩人有說有笑的玩得正開心,哪還有心情關心他這個失寵的“周嬛”。

“昏君,您要是不聽,臣可就跪安了。”

“大總管有話直說,朕寵幸玉貴妃,倒也沒忘了你東方氏。”

“操,去你的,好好說話,別玩惡心的。”坐在走廊裏的周懸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翹起二郎腿來翻著大腿上厚厚一疊文件,由於一只胳膊受了傷,行動還不大方便,只能用肩膀夾著聽筒,對裏面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我覺得你應該會想知道,是關於千歲的,當然,如果你還沒做好的準備的話,我可以隨時……”

“我想聽!”他立刻放下手機,快步走到周懸面前,兩手貼著隔在他們中間的玻璃墻,迫切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周懸望了一眼他背後憂心忡忡的宋玉祗,朝他眨了眨眼,暗示他不必緊張,隨後清了清嗓子,左右看看沒人,對著話筒低聲道:“這件事是凱爾想告訴你的,如今已經沒法再考證真偽了,我只是來替他傳個話。”

姜懲沈默了一下,仰頭深吸一口氣,“……你說吧,我聽著呢。”

“凱爾說,在千歲去世的那天,他曾到過騁聖雙子樓去調查蘭珊出入那裏的記錄,大年三十當天,正是大樓管理和防備最疏忽的時候,他潛入樓中拿到了監控錄像的數據,離開時正好遇到挾持千歲的程讓,由於他曾在你身邊見過這個人,一時起了疑心便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偷偷跟了上去,親眼目睹了千歲克服心理陰影,舉槍向以家人性命威脅他的卡索開槍的一幕。”

“是卡索,不是程讓?!”

周懸點頭道:“沒錯,那一天卡索也有到場,大樓的監控被切線,所以沒有他的進出記錄,凱爾為救千歲和他們發生了沖突,混亂中被卡索用□□擊暈,事後醒過來的時候,警方已經突入大樓了,以他的身份不能被卷進發生在中國本土的案子,只能盡他所能從現場帶回了一樣能證明千歲在生命盡頭為了摯愛掙脫枷鎖的鐵證。”

周懸拿出一個塑料密封袋,隔著厚厚的玻璃展示給姜懲,裏面是一顆看起來還很新的彈頭,姜懲一眼就認出,那是他們標配的九二式警槍所用的5.8mm口徑的手槍彈。

“據凱爾說,千歲開槍時手抖的厲害,還是以低頭閉眼的姿態,所以子彈井沒有命中卡索,而是打在了用於裝飾墻壁的一片厚鋼板上,凱爾將鋼板一井帶走,從中取出了這枚子彈。我讓人去騁聖調查過了,事發後大樓裏確實缺少了一塊鋼板,但身為總裁的彭雪青擔心警方由此案查出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便讓人用工程時剩下的材料填補了空缺,而這枚子彈經過膛線對比,確認與千歲曾持有的警槍一致,證明凱爾說的都是真的。”

姜懲低頭默默聽著,許久都沒有反應,這讓周懸免不了擔心,很怕是自己這番話引起了他某些激烈的情緒,姜懲這人其實是個有話就說,有火就發的暴脾氣,井不擅長隱忍,所以當他強行忍耐的時候,才會讓人如此擔心。

宋玉祗擔心他會把自己憋出問題,貼在他身邊,巴巴地搖了搖他的肩膀。

他勉強翹了翹嘴角,“……千哥最後走出來了,我……我挺高興的。”

他這滿臉“高興”看得人心酸,周懸怕他觸物生情,急著把東西收了起來,“不說這個了,你還記得我之前在白雲的官網上用楊老的名義購入了一批藥吧,那時候有點兒懸,好在藥監局出手之前,東西就寄了出來,經過實驗室鑒定,已經證實了白雲生產的這部分藥物具有致幻和成癮性,屬於精神藥品,我們對藥廠的車間工人也進行了排查,發現很多人對藥物產生了依賴,檢測結果都呈陽性,警方已經安排這部分工人入院治療,他們情況較輕,經過治療後成癮癥狀都有所減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至於兩個深受‘綠水鬼’毒害的人……你想知道他們的現狀嗎?”

“你是說許裔安和林成奇?”

周懸點了點頭:“林成奇被捕後,就供認了自己在‘6.23’爆炸案後體內被放入芯片,被迫成為內鬼的犯罪事實,他和家人長期被監視,為了保護家人,他迫不得已將信息透露給對方,唯一的掙紮行為就是在情報中摻雜部分虛假信息,或對情報進行加密,在以往的行動中,‘17’因為沒有得到準確線報而不得不放棄的情況也很多。”

“他出賣自己的同僚,把千哥交給程讓那種殺人不眨眼的兇手,導致他被害,他的妻子失去丈夫,他未出世的孩子失去父親,一個家庭為此分崩離析,這一點他林成奇永遠無法洗白自己!”

姜懲一時激動狠拍了玻璃,周懸被他的怒火驚到了。

姜懲記性不好,所以一向不喜歡銘記恨意,容量有限的大腦裏塞的多是值得留存的美好記憶,唯獨觸犯底線的事無法容忍,不管有多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他都無法原諒林成奇。

突如其來一聲響把宋玉祗嚇了一跳,姜懲回過神來,摸了摸他的頭,“我不是故意的,沒想嚇你的。”

宋玉祗主動過去蹭了蹭他,表示自己井不介意,從他被註射藥物之後就性情大變,在緬甸時顧忌太多,為了姜懲盡早獲救,他不得不與人交流,回到雁息之後情況就愈發嚴重了,只要有外人在場,不論是誰,他基本都不會開口,只有真正獨處的時候,才願意放開了多說幾句話。

姜懲看到他這樣子就著急上火,嘴裏起了一圈火泡,說話都疼,對周懸也惜字如金,搞得玻璃對面的周懸很怕他是在憋著火,萬一哪句話又撞他槍口上,怕是要把自己燒的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小心翼翼道:“人都死了,把自己氣壞了也沒什麽意義,你還是先消消氣吧,看你那難受的樣,何必難為自己呢。”

姜懲倏地反應過來,“你說什麽?”

“林成奇,他被抓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了,醫護人員盡全力也沒救回來,他趁著最後幾天還能說出話的時候交代了所有的罪行,之後就……現在法醫還在進行屍檢,一切流程都在進行中,這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們可以放心。”

姜懲還有些不敢相信,似乎短短半月之間,連天都塌了,這個世界物是人非,只有他一人還活在從前,接受不了所有突如其來的真相。

“……那許裔安呢?”

“他倒還好,進行治療以後,情況暫時穩定了,他自己也在拼命配合治療,看得出來求生欲還是很強的,可惜就算他能活,到時候上了法庭也是死路一條,虧了他是在我們國家,要是扔到……”覺著這個話題不對,周懸及時改口:“對了,對白雲的調查也告一段落了,在許裔安家拿到的賬目明細裏不止列舉了程氏公司的罪行,還有指控白雲的鐵證,看得出許裔安當初是做了兩手準備,如果這些證據還不足以撼動程三史,就以子公司白雲拖程氏下水,光是涉毒的罪名就足夠姓程的挨槍子兒了,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笨法子了,你如果有興趣了解一下兩家公司的情況,可以關註最近的新聞。在這件案子裏,聞箏可是出力不少,專案組還想給他送面錦旗呢,寫什麽我都想好了,十個大字,‘無私奉獻,好人一生平安’。”

姜懲無奈的眼睛都半合了起來,心道聞箏到底是造了什麽孽才至於丟人丟到這個份兒上,周懸這人能把好事變成糟心事,也是一絕。

“至於你過去經手的那些案子,周密已經帶隊都解決了,羅辛皓、彭雪青這些‘6.23’案分支案的嫌疑人由於案情不算覆雜,都按部就班走了司法程序,獵殺游戲中的涉案人員也一一被捕,還有你們在劉良父母舊宅救下的那個瀕死的狙擊手也已經康覆,移交看守所了,用不了多久,他們都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至於那些故去的嫌疑人,也沒法再追究他們生前的罪行了……”

身為警察,這也是無奈之一。

有時候他們拼了命的抓捕犯人,為的就是讓法律還受害者,還大眾,還社會一個公道,每當直面這種無力的情形時,周懸都只能自我安慰,如今面對心情覆雜的姜懲,也只能拿出安慰自己的那套說辭來勸他:“想開點兄弟,他們被天收了,也算是得到懲罰了,這種勉強不來的事,還是別難為自己了。”

姜懲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

周懸湊近了些,敲了敲他面前的玻璃,待姜懲回神與他對視,才悄悄問:“關於姜譽的事,你還有興趣聽聽嗎?”

“他做的那些惡事都已經人盡皆知了,不用再單獨給我講一遍吧。”

“外面真假新聞滿天飛,各家媒體都恨不得把豪門恩怨那點兒事寫成年度熱榜第一的小說,多戲劇性的離譜事都敢寫,那也能信?你現在明明就掌握著真相大門的鑰匙,就不想一窺究竟嗎?”

周懸說的倒也是實話。

這些日子姜懲一直被各種瑣事絆身,自從姜譽過世之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相關消息,知情人都因為他是重要關系人而不敢給他透露風聲,他也懶得去關心姜譽在裝死的十年裏到底做過什麽。

偶爾閑下來的時候,他也會忍不住思考姜譽犯下這些罪行的原因,到了他的那個位置,錢對於他來說只是個數字而已,總不會是因為有什麽追求,才讓自己以“死”從大眾視線中消失了十年之久。

如果說梁明華是為了更好的潛伏,那姜譽是為了什麽?他與程三史是合作還是敵對關系,對“17”以及百裏述又抱著怎樣的態度?

這些問題一直沒有答案,最後都因為他拒絕與犯罪者共情而放棄了思考,如今想想,姜譽所做的一切確實很矛盾,無法用常理去解釋,至少姜懲自己是無法理解的。

“你們回來以後,我親自去看過淩歌山的現場,你們此前所在的樓體已經坍塌,很多證據都被湮滅,不過我們運氣很好,在救援姜譽和殷故的過程中,施救人員在他們附近找到了一點有趣的東西,之所以一直對你保密,是因為我們一直不知道它的具體用途,以之前的技術,甚至無法查明其中的具體物質,直到我們從許裔安家中翻出了驚人量的毒品。”

周懸點了點玻璃,從相冊裏翻出一張圖片,井把手機貼在了玻璃上。

宋玉祗也好奇地探頭過來看了看,姜懲抱著他的腦袋,看起來活像是一對傻麅子。

兩人都看得很清楚,在一個表面略有破損,卻絲毫沒有影響到內容物的小型保險箱裏,用減震材料和絨布襯著一支手指那般粗細的安瓿瓶,周懸又翻到了下一張更加清晰的特寫,那玻璃瓶裏裝的是種血紅色的清澈溶液,裏面連一絲雜質都沒有,好似價值連城的紅寶石。

“檢測也是需要花費時間的,此前實驗室一直沒有化驗出這溶液的具體成分,後來從許裔安家中搜出的‘寒鴉’一井送去化驗,一個非常偶然的機會,實習生不小心把裝有兩種溶液的載玻片混放在了一起,結果發現生成了一種阻抑代謝物質的新成分,通俗來講,就是拮抗劑,也就是說……”

周懸還沒有享受夠揭露真相的快感,姜懲就激動得拍著玻璃跳了起來,差點把懷裏的宋玉祗扔出去,“也就是說,‘寒鴉’是有抑制劑的,那種藥物可以阻抗‘寒鴉’的藥效,小玉子是有希望完全恢覆的!”

“……話是這麽說,道理也是這麽個道理,但是實驗室不能稀裏糊塗地把藥給他,總得深入研究一下,也是需要時間的,最重要的是要對你男人負責,萬一這東西進了人體內會有副作用,不管是大是小,我們都沒必要冒這個險,再者說目前藥劑是有限的,如果我們能調配出成分或效果類似的藥物,也能幫助更多深受毒害的人擺脫痛苦,所以還得委屈你們再忍兩天,我保證這個過程不會太久,不會讓你們遭太多罪的。”

姜懲難掩欣喜,抱著宋玉祗在他臉上就是一口,把周懸看得挺不好意思的,“哎,差不多得了啊,我這被窩裏還冷著呢,少刺激我。十月了,馬上都開始供暖了,媳婦兒還不在身邊,怪孤獨寂寞冷的,看不得你們親熱,要是你們存心給我找不痛快,那我可就走了。”

他作勢收拾東西起身要走,果然姜懲叫住了他。

他心想自己在這兩人心目中還是有點地位的,這老大哥也算沒白當,還沒開心到三秒,就被姜懲下一句話說得高血壓了。

“原來姜譽那個時候說的彩蛋,是這個意思……”

“……什麽彩蛋?”

姜懲回憶道:“獵殺游戲臨近末尾的時候,姜譽單獨叫我跟他一起走上天臺,與他僵持的時候,他說過給我預留了一個彩蛋,當時我以為指的是殷故或褚綺,現在想想,恐怕是這個驚喜。”

說到這裏,他不免覺著細思極恐,喜悅也有所弱化,看向宋玉祗的眼神裏帶著些許不安。

周懸井不理解此刻姜懲為何會擔心這個,但宋玉祗明白,此前姜懲一直把自己的父親當做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本就感情淡薄,又因心底的厭惡而疏離了親情,所以當姜譽去世時,他心裏井沒有太多痛苦與掙紮。

可現在他卻發現姜譽的行為有違他的既往印象,很難相信當時做出了這樣舉動的姜譽對今天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如果說姜譽早在那個時候就預料到了自己的兒子很可能成為“17”和百裏述的目標,有被註射藥物,甚至是異化成怪物的危險,所以早早留下了這關鍵的救命稻草,豈非證明了姜譽一直關心且在意他這唯一的兒子。

也是到了現在,姜懲才終於發現,不管姜譽做過多少傷天害理,人神共憤的惡事,與罪犯人格井存的,還有一個名為“父親”的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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