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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神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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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神只

宋玉祗走到臺上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在奮力嘶喊著他的名字,可他雙目被黑布遮擋,視不見物,因視覺缺失而變得敏感的聽覺也因為這震耳欲聾的喊聲感到過度不適,口中死死銜著鋼制的止咬器,面頰被勒出深深的紅痕,磨破的嘴角還在滲血。

他穿著當地人頗有民族特色的服飾,仿佛被推上高地的神只,手腳卻被雙指粗的鎖鏈束縛,皮膚被鐐銬磨得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可見他既受人信仰,卻又被人畏懼著強大的力量。

姜懲當場就腿軟了,他怎麽也想不到他與宋玉祗的重逢會是這樣,那被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怎麽能被折磨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

“他現在正需要你去救他,別自己先軟了,起來。”凱爾把姜懲拉了起來,對臺上的宋玉祗一擡下巴,“該他了。”

卡索朝著那把宋玉祗領上擂臺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看上去一模一樣的抽簽盒也被遞到了宋玉祗手邊,那人看起來相當茫然,不明所以地被人把手按進了盒子裏,摸了張紙條出來。

有人畢恭畢敬地把東西交在卡索手裏,他垂眸瞥了一眼,“可惜,他沒有選擇你,看起來你們是有緣無份了。”

姜懲咬牙竭力克制著怒氣,“敢給我看看那上面是誰的名字嗎?”

“怎麽,不信?”

“這裏除了我和凱爾之外,你恐怕連其他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我猜有兩種可能,要麽那箱子裏只有一張寫著我名字的字條,要麽裏面所有的字條都寫著我的名字。”

“為什麽不能是勃朗寧呢?”

“因為他可能會失手打死他……你們承擔不起失去他的損失。”

卡索嘲諷地笑道:“那又怎樣?我現在讓人把你們打成篩子,你們應該也承擔不起這個損失。”看著姜懲吃癟,他就格外高興,朝身後一擺手,“奧利格,你來跟他打。”

緊接著不明所以的宋玉祗就被拉下了臺,臨走前還回頭對著姜懲的方向仔細聽著什麽。

姜懲朝著他的背影喚了一聲,他確信那人聽到了他的聲音,只可惜還沒能做出回應,宋玉祗就被拉下了臺,周圍洶湧的歡呼也隨之退了下去,直到另一個大塊頭走了上來。

這個身高足有兩米,肌肉健碩到衣服都快包裹不住的魁梧黑人對姜懲伸出舌頭,囂張地一舔嘴角,惡心得姜懲直反胃。

凱爾低聲提醒道:“這個人也很難纏,之前打死了不少對手,我現在覺得他們對你未必會手下留情,一定要小心。”

而周懸的註意卻在另一方面,他指了指那和宋玉祗隔著兩三米遠,拉扯著他手腕上的鎖鏈,動作略顯粗暴,順帶著充當他眼睛的緬甸人,“我剛剛觀察了一下,這裏的人三五成群,都是有組織的,大多數人身上都沒有帶家夥,少部分有武器的人應該都是‘坤瓦’的成員,唯獨那個人沒有配槍。”

姜懲輕聲道:“這是件好事,如果周圍人都害怕他發狂,不敢接近他,我才該覺著不安,至少他現在的樣子說明他是受控制的,對我的呼喚也能做出反應。”

這也是姜懲給自己的心理安慰,雖然他很清楚,宋玉祗目前的狀況其實不容他太過樂觀,如果他對自己的聲音沒有太大的反應,說明他現在的神志很可能是混亂的,即使打起來,他也未必認得出自己。

“我看到他身上有很多淤青和血痕,關節處尤其嚴重,應該是在之前的搏鬥中造成的,這些傷不論如何都不可能在短期內恢覆,就算現在看不出行動受到影響,但過個幾招肯定會露出破綻,必要的時候,你可以用一點兒不會傷害他的小手段。”周懸朝他狡黠一笑,“我覺得他事後也不會介意的。”

姜懲心道自己的傷可比宋玉祗嚴重多了,就算類似病友交流一樣的搏鬥不會傷及性命,他也絕對占不著優勢,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卡索拍了拍手,在場的人們紛紛安靜下來,他向臺上做了個“請”的手勢,姜懲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去。

才剛邁步踩上臺階,忽然有人從身後拉住了他,回頭一看,狄箴正憂心忡忡望著他,顯然是擔心那個長得像巨石強森一樣的壯漢會當場把他打的半身不遂。

“姜哥,你別去了,他那個體格,打你就像老鷹撕小雞似的,你沒聽說嘛,他都打死了好幾個人了,萬一你出了事,我們沒法跟上面交代,更沒法對小宋交代,最關鍵的是,我……我不想看著你送死啊。”

邵謹也拽著他不肯松手,“學長,真的會出人命的,你別去……”

“放心吧,我想就算是百裏述,應該也沒蠢到和中國政府為敵的地步,他們不敢真的要了我的命。”

周懸倒是沒攔他,用力捏了捏他的肩膀,“量力而行,別硬撐,記住我們約定的信號,如果有危險,別猶豫。”

姜懲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走上了擂臺。

全場的人看到他,幾乎都是如出一轍的嫌棄表情,大抵是覺著他這樣的弱雞連給那個大塊頭塞牙縫都不夠,都無趣地發出了失望的嘆息,更有甚者朝他豎起中指,給那大塊頭打氣,揚言要他立刻把這個東亞蠢貨撕成碎片。

卡索把擂臺上的空間讓給了兩人,姜懲從容地邁著步子走到對手面前,近距離看起來,對方更加高大,肌肉也更加誇張,在身材上就已經決定了壓倒性的優勢。

“小美人,你看起來真平靜,面對這麽強大的對手,就不害怕嗎?”

“強大的對手,是指你自己嗎?”姜懲朝對方森然冷笑,用流利的英語回敬道:“我剛剛看見你註射興奮劑了,看來這些天打了不少架,你自己也受了傷,沒準兒我們兩個是半斤八兩,誰也別看不起誰。我想這場生死局對你來說應該很重要吧,我輸了的話,那個長著鬼眼的混蛋會看在我國強大政府的面子上放我一條生路,但對你就未必了。”

在上臺前確實收到了上面禁止誤殺命令的奧利格被姜懲一句話說中心事,難免露怯,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隨即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發洩在了姜懲身上,惡狠狠舉起一掌,朝姜懲拍了過來。

不過在這樣的身材差距面前,姜懲倒也並非占不到優勢,至少在靈活度這一點上,奧利格遠遠比不過他,以至於對方的巴掌還沒落下,他迎面一拳已經砸在了對方臉上。

這一拳的力道毫無保留,把他近些日子積壓在心頭的怨氣盡數發洩了出來,奧利格也是輕敵,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一臉病容的勁瘦男人的身體裏竟然蘊藏著如此巨大的力量,原本還打算硬抗下這一拳,以此來證明自己的強大並加以挑釁,可當他的嘴巴被滾燙的鮮血灌滿,隨即劇痛從上頜骨攀附著神經傳達到大腦時,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咆哮一聲,和著血吐出了兩顆被打落的門牙,被疼痛徹底激怒的力士就像一只狂躁的野獸,瘋狂地對姜懲展開了攻勢。

姜懲承認,他的確是有點心急了,一開始只是覺著他身上的傷很難支撐他打長久戰,拖延太久,他的傷口會開裂,體力也會透支,到時候自然而然會落敗,但這個傻大個蠢到跟他這一拳硬碰硬也是他沒想到的,緊接著奧利格的拳腳如雨點般朝他打來,姜懲可沒傻到用肢體去阻止對方,只能一邊躲閃,一邊徒勞地道歉。

“餵!打了你這一下是我不對,但故意不躲的你至少要承擔百分之八十……不不不,百分之六十責任吧,這不過分吧!”

奧利格可能說了什麽,也可能因為門牙脫落,說話漏風,只是嗚咽了幾聲,總之他一通暴力的拳法打完,或疼或累,已經汗流浹背,而不可能次次躲閃成功,硬生生挨了他幾下的姜懲也沒好受到哪兒去,兩人一時無法分出勝負,但心裏唯一的念頭,都是一定要幹掉對方。

奧利格的失敗在於輕敵與狂怒,但姜懲卻是因為分心,他在找各種角度閃避的同時,也在臺下的人群中尋找著宋玉祗,那拳腳落到身上疼得很,要不是他身體素質夠硬,以這力道挨打絕對要倒地不起。

僵持時,姜懲粗喘著朝奧利格做了個“停止”的手勢,“等等,我道歉,剛剛先動手打你那一下確實是我不對,我願意負責你的醫藥費,再賠償你的損失,但你能不能……”

狂怒的奧利格根本聽不進他的話,只當他的言語是在挑釁,再次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與此同時,姜懲也找到了臺下那個木然蜷縮在角落裏,似乎完全不懂周遭此起彼伏的歡呼與吶喊聲是因何而起的人,下意識朝他的方向跑去,以至於無暇顧及的背後狠狠挨了一腳,他整個人都被奧利格踹了出去,一頭撞在木制的欄桿上,頓時額頭破了道口子,鮮血橫流。

臺下觀戰的鐵三角這下坐不住了,他們的呼喊聲被人們興奮的叫嚷聲掩蓋,只能動嘴卻聽不見聲音,周懸對他們搖了搖頭,右手做了個伸縮的動作,示意姜懲還沒有發出求助信號,證明他現在還能處理眼前的狀況。

姜懲這一下撞昏了頭,趕緊晃了晃腦袋,抹去流到眼前的血,然後朝宋玉祗伸出手,嘗試拉住他。

“玉祗,小玉子!是我,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給我個反應,小玉子!”

他還沒能碰到宋玉祗,撲上來的奧利格忽然照著他背後來了一拳,差點把他打出一口老血。

姜懲險些被這一拳推到臺下,在他重心不穩時,奧利格抓住他的一只腳踝,用力把他拖回了場上。

姜懲大罵一聲“操!”,狠了狠心,擡起另一只能自由活動的腳,在爆發力的驅使下踢出了今天力道最重的一腳,正中奧利格的手腕,隨著兩人的肢體接觸,當場傳來一聲骨骼碎裂的脆響。

奧利格慘叫著放開手後,他第一時間就是回到那方才把他撞得頭破血流的欄桿前,把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伸手去扯宋玉祗臉上的黑布。

遮擋物被取下的那一刻,宋玉祗因為雙眼長時間沒有見光而感到不適,一時睜不開眼,只感覺一雙因為沾了血而有些粘膩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睜開眼時,那個被打的像個血葫蘆似的男人一身狼狽,拼命地向他重覆著一句發音並不覆雜的短語,但他卻無法理解那簡單詞匯的含義,只是隱隱覺著,這個人的眼睛裏流露出了很多感情。

激動,期待,欣喜……而藏在更深處的卻是悲傷,痛苦,哀求,他無法理解那情感代表著什麽,只因被感染而感到深深的無奈,不由自主想要拉住這個人。

他的心,怎麽也跟著疼起來了?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人的眼神會讓他這麽難受?

流了這麽多血,一定很痛吧,為什麽不認輸呢?明明認輸就可以不再挨打,不再疼了,他可以活下去的,他是有退路的,可他為什麽還要堅持下去呢?

他有什麽非贏不可的理由嗎?

此時神思混亂,無法像正常人一樣思考,去感知一切情感的宋玉祗是無法理解的。

當被宋玉祗按住手背的那一刻,姜懲感覺自己這一身傷混的值了,哪怕再給他身上開幾個窟窿也是值得的。

被開了瓢的時候都沒喊過一聲疼的姜懲在這一刻,眼眶發熱,鼻尖發酸,終於還是沒忍住落了淚。

“小玉子,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我們不跟這群壞人玩命了,看你這身傷,他們打得你很疼吧?我絕對不打你,我以後也不欺負你了,你別生我的氣了,給我個機會,讓我回去好好哄哄你,你慢慢原諒我,不急的,這回換我來守著你好嗎……你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宋玉祗幽黑深邃的眼眸裏映出姜懲的倒影,他歪著頭,非常努力地想要感知姜懲寄托在那些難懂話語裏的情感。

這個人的手好涼,怎麽會這麽涼,會不會是因為痛,會不會他已經快死了?

他看上去孤立無援,很可憐,他很想幫他,可他該怎麽做……應該抱抱他嗎?

再多一點,他還想再多聽一點……

身體裏拼命想要掙脫束縛的那個靈魂,在宋玉祗意識深處嘶喊著。

拉住了宋玉祗的姜懲哪還顧得上自己是在格鬥,抓著了那人便不想松手,滿座看客忽然沸騰起來,那喊聲與尖叫聲幾乎要穿透他的耳膜,他知道,一定是那剛剛負了傷的大個頭野獸被徹底激怒,看著他毫無掙紮與反抗之力,想趁此機會給他最後的致命一擊。

但他卻不想爬起來跟對方拼命……疼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他不想放開拉住宋玉祗的手,不管那人能否清醒過來,他就想這樣陪在他身邊,就足夠了。

“小玉子,我在那些死去的英靈面前發過誓,一直到死,我都不會再放開你了,現在我依然不會違背自己的誓言,可是……可是我害怕,沒想到死到臨頭,我居然也會害怕,所以你……你能不能抱抱我,抱抱我,我就不怕了。”

他此刻悲喜交加的神情刺痛了宋玉祗,那人緩緩伸出手來,溫熱的指尖輕觸姜懲的額頭,抹去了他臉上模糊一片的血跡。

在姜懲愕然的註視下,宋玉祗忽然起身,單膝跪在他面前,雙手捧著他被血汙和汗水染得臟兮兮的臉,緩緩湊近,似乎是想吻他。

但那冰冷的止咬器隔絕在他們之間,如一道高聳入天的圍墻,令近在咫尺兩人仿佛遠隔山海。

蓄力打算給姜懲最後一擊的奧利格見狀停下了動作,疑惑地望向了百裏述所在的高臺,用眼神詢問著對方下一步指示,全場隨著他的僵止而靜默,登時雅雀無聲。

百裏述似乎在棋局上遭遇了困境,正捏著枚棋子斟酌落在何處,環境的嘈雜令他非常煩躁,他只瞥了一眼身在漩渦中心的兩人,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放開他。”

姜懲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逼上心頭,以至於他立刻雙手反握住宋玉祗,生怕他從自己眼前跑了。

百裏述一字一頓,再次強調:“我說,暴君,放開他。”

短暫的僵持後,宋玉祗出乎眾人意料,做出了一個無異於將姜懲置於深淵的動作。

——他推開了姜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2個地雷,感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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