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8章 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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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姜懲回憶,他把救下的人質轉移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不得不再次離開的原因,是他聽到了隊友的慘叫,當他循聲靠近後,就遇到了那個長著鬼眼的男人。

因為受傷失血變得不堪一擊,那人幾乎沒費什麽力氣就挾持了他,用以威脅同在現場與之對峙的老梁。

僵持之間,老梁為了其他人的安危,不得不向他開槍,那時被黝黑深邃的槍口對著,從心底上湧,難以克制的恐懼仍在心頭,說起這段時,姜懲苦笑著掀起自己的額發,露出了他發際線偏後的位置一道平日裏不易被察覺的暗傷,是道呈直線狀的擦傷,約莫二三公分。

“如果放在平時,就憑我對老梁的信任,別說他用槍指著我,就是一槍崩了我,我都未必多眨下眼睛,巧就巧在那之前不久,也就幾個小時裏,他剛從背後放黑槍打傷我,耗盡了我對他毫無保留的信任,沒來得及質問他原因的我其實已經不相信他了,所以在他開槍的時候,我下意識想躲。”

“你躲開了嗎?”

“沒躲開,或者說正是因為躲了,才沒躲開,如果我當時能再給他一點信任,站在原地不動的話,那顆子彈應該會傷到那個男人,但是我……太害怕了。”他有意無意地撫著頭上那道傷口,指尖從猙獰的疤痕上撫過,帶來一陣刺痛。

看來不管過了多久,就算身體的傷口能愈合,那痛仍是深刻入骨地烙進了記憶裏。

宋玉祗拉下他的手,扣在枕頭上,把他身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慢慢講,不急,你知道老梁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也許是為了救我,也許是不想我成為拖累他們的累贅,我覺著是前者,警察不顧人質生命安危,堅持開槍這種事情在我們國家是不會發生的,可能也正是這樣出人意料的違規做法讓對方措手不及,打亂了他後面的計劃,才會給了老梁他們機會。”

“他們?這個時候老梁還和萬哥在一起嗎?”

姜懲點點頭,“他們兩個一直在一起行動,直到這個時候。老梁開槍時,應該是瞄準了我身後的嫌疑人,但我當時太害怕了,覺得他剛打傷過我,接下來就算不弄死我,也不會顧忌我的死活,我當時還年輕,克制不了心裏的恐懼,所以我想躲,而我躲閃的動作,剛好和嫌疑人拖我擋槍的舉動沖突,爭執的那一秒,不,也許不到一秒,子彈擦著我的腦袋打進了他的肩膀,他的右臂立刻失去了行動力,可能是鎖骨被打斷了,但那人是個左撇子,就算這樣,還是能勉強開槍打傷老梁,之後萬哥沖了上去,和嫌疑人扭打在一起,老梁得了機會,便拖著我又回到了那個地下室。”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在爆炸隨時可能發生時,那或許是整個現場裏最安全的地方。”

宋玉祗平靜地聽著他的敘述,不停地幫他擦著臉上的汗,屋內空調的溫度雖然開的不低,但另外兩人都沒像他這樣汗如水洗,晏歸善意道:“需不需要一點安神的藥物,起效慢的那種,說完了你就可以直接睡過去了。”

宋玉祗在床底又踩了他一腳,對上那仿佛冒火的眼睛,晏歸敢怒不敢言,只能閉上了嘴。

“你有沒有想過,老梁為什麽會知道這樣一個最安全的地方?”

“想過,我還幫他找了不少借口呢。”姜懲擰著眉頭笑起來的樣子真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但不管怎樣,都沒法解釋通,除了他一早就知道化工廠會發生爆炸,提前摸索地形,找到了這麽個避難的好去處這一種情況之外,再沒有任何合理的說法了。”

他用手刮蹭著杯壁外因為溫差結的一層水霧,仰頭將浮著冰碴的冷水一飲而盡,長出一口氣,揚起頭來,就像回味著這一口的滋味一樣,喉結反覆滑動著。

“那裏確實很安全,他自知離不開廠房,就把我再次關進地下室,受了傷,也受了驚嚇的我無力離開那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關上地下室的門,之後……就爆炸了。”

宋玉祗握著他的手,貼近他的脖子,朝他耳邊輕輕吹著氣,這是最能讓他放松心情的動作。

“好了,可以了,到此為止吧。”他用手指描著姜懲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從手背,一路摸上了肩頭,“你已經想起來了,最大的心結該釋然了,放輕松一點。”

“不,我還沒弄清之後發生了什麽,這遠遠不夠,事情沒有結束,那起案子是誰主導,目的是什麽,後來專案組又發現了什麽,這些我還都不知道,我得弄清楚,讓他們死的明……”

宋玉祗落在姜懲頸子上的那只手猝然發力,動脈血頓時斷流,姜懲眼前一黑,身子便歪倒在他身上。

宋玉祗將他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調暗了臺燈的光線,對晏歸使了個眼色。後者生怕他那一下等下落到自己身上,裝出一副慫樣跟他一起出了門。

宋玉祗拉開陽臺門,擡腳攔住了往外鉆的地霸,小家夥試了幾次都沒出去,惹了一肚子火,氣沖沖地豎著毛茸茸的大尾巴進了臥室,往姜懲身上一趴。

晏歸點了根煙,反手帶上陽臺門,跟宋玉祗一起看著樓下的風景。

夜已經深了,四周烏漆麻黑,其實沒什麽好看的,但如果不裝作四處看風景,他們彼此之間還真沒有什麽共處的理由,氣氛未免太尷尬了。

“其實我也是那案子的當事人之一。”還是宋玉祗先開了口。

晏歸“嗯哼”了一聲,“我知道,他剛剛說了。”

“我通過某些渠道得知了一些有關案子的後續消息,據傳梁警官——他的師父,在那起案子裏帶隊的梁明華——在被發現的時候,焦黑的屍體就護在那通往地下室的鐵門上,他是被活活燒死的。”

晏歸瞪大眼,一副驚詫的樣子,不過很快又恢覆了常態,“倒也不難想象,畢竟發生了爆炸,化工廠裏會有很多易燃易爆的物品,他在地下室裏逃過一劫,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宋玉祗不置可否,“在那之後,他被救援隊擡出廠房廢墟的時候,迷迷糊糊嘴裏一直念叨著的不是他打傷他的師父和生死未知的隊友,而是有個孩子,被他藏在了某個地方,求救援隊盡快施救,那個時候,我在幽暗狹窄的角落裏,已經等了他五個小時。”

晏歸眼中浮現出同情的神色,但在宋玉祗的目光與他相觸以前就迅速消散了。

他以一個心理醫生的身份說道:“一定很害怕吧,在一個沒有光線,沒有生物相陪的地方,四面八方都被死亡的絕望氣息充斥著,在那種情況下,苦等只會被恐懼吞噬,如果你當時受了傷的話,就更難熬了。”

宋玉祗沒有否認他這段話,而是緩緩看向了窗簾緊閉,燈光幽暗的臥室。

“所以他一個人的時候,我從不會讓他待在黑暗裏。”

“你真是個溫柔體貼的情人,你對他無微不至的呵護,連我都忍不住羨慕了,可是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對你們的私人秘密不是很感興趣,你現在讓我感到自己很不安全,我很懷疑在你告訴我這些之後,明天人們就會在瀾江下游找到我泡到發脹的屍體。”

“難道我不告訴你,你就不知道麽?”宋玉祗反唇相譏,“梁明華自我犧牲成為‘行刑人’,摒棄了幾十年從警生涯鑄成的所有準則和底線,甚至是身為人的良知,只是因為他看不慣犯罪分子的囂張態度,想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嗎?這不是機緣巧合,也不是命中註定,而是早有準備的預謀,我想在很早之前,這個計劃就已經開始實施了,目的就是為了,培養出一個純粹的‘驅光者’。”

晏歸眼底不明情緒閃動,似乎是在糾結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才能在不激怒對方的狀況下給出一個相對中肯的回答,可他最後還是放棄了跟著趟這渾水,攤手道:“好吧,我承認你們確實有點東西,但是這些事情說到底跟我無關,我也不打算和稀泥,你別這麽看著我,我真的不感興趣。”

宋玉祗一反常態的銳利目光讓晏歸想起了一些有關他的傳聞,不由得擔心起這小子會不會突然發瘋,撲過來咬他,萬一真在這月黑風高殺人夜給他弄死了還沒人發現,隨便找了哪個山溝埋了又沒人知道,那他找誰說理去。

晏歸有些緊張,看這情況不妙,就琢磨著找個恰當的時機開溜,這陽臺樓層雖然不高,但跳下去就算不摔傻也得裂兩根骨頭,萬一影響了行動力,那就是鐵打的賠本買賣,得不償失,但他要是原路返回,只怕在推開陽臺的門之前就會被立刻按在地上。

陽臺的空間太小,不足以施展開手腳,他不敢小瞧宋玉祗,凡事都要做好最壞的考慮,真打起來,他未必能穩占上風,相比之下,似乎還是和平相處更保險一點。

就在他猶豫時,宋玉祗驀地出手,抓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頂在玻璃門上,來自身後的震動讓晏歸感到非常不安全,拼命克制著身體條件反射的反應,生怕自己動了手,偽裝就徹底暴露了。

“我勸你不要動什麽歪心思,憑我的身手,雖然打不過特種兵,但毀掉你這張臉還是很容易的,如果你不想用自己的真容在中國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最好端正態度回答我接下來的問題。”

晏歸舉起兩手,做出了順從的姿態,僵硬地賠著笑,“嘿,別激動,好兄弟,有話好說,我是只愛惜羽毛的孔雀,這張臉是我渾身上下最寶貴的東西,你可不能毀了我用來招蜂引蝶的家夥,現在你說了算。”

宋玉祗心道美國佬就是廢話多,扯著晏歸的領子,把人銬在了陽臺的護欄上。

“我問你答,少跟我嬉皮笑臉打哈哈,第一個問題,姜懲的失憶跟你有沒有關系,你在十年前對他做了什麽!”

晏歸眨了眨眼,想要狡辯,卻找不出什麽有力的理由,只能尷尬地辯解道:“……這是兩個問題。”

雖然他知道,前者恐怕在宋玉祗那兒已經有了確切的答案。

“再敢有一句廢話,我就撕了你這張不男不女的臉皮。”末了,宋玉祗叫出了他的真名:“凱爾·勃朗寧。”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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