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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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溫思南依約前來,站在門口,手裏提著大大小小的袋子,一個勁兒的把躲在門後的人往外拉。

姜懲的眼睛看起來有點紅,一臉睡眠不足的慵懶樣,一看就是小睡了一會兒還沒休息好,頭發也亂七八糟的,領口的扣子還開了一顆,看起來就像是剛……

“老師,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麽東西。”

溫思南把手裏的東西遞給宋玉祗,微微沈下臉色對門後的人說道:“來都來了,還欲拒還迎,都多大的人了,讓孩子們笑話。”

宋玉祗和剛睡醒的姜懲是一臉茫然,溫思南卻有些無奈,眼看著說不動他,只能自己先進了門。

“小懲看起來不大舒服,等下就再休息一會兒,玉祗等下來幫忙,咱們師徒還從來沒在一起吃過火鍋呢。”

聽到吃的,睡餓了的姜懲肚子又“咕嚕”一聲,尷尬地朝人笑了笑,“老師,我也可以幫忙的。”

溫思南進了房間,回看門口,嘆了口氣,就要去關門。

門外的人這下站不住了,扒著門縫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走了出來。

一見到這人,姜懲的火就燒了起來,頓時連睡意都沒了。

“媽的……老武?”

武廣平穿著一件洗褪了色的淺藍色襯衫,明顯是警服的制服,不過肩章、警號、胸徽全都摘了,看起來就和小區看門的保安大爺沒什麽區別。

他也是一臉憔悴,眼底深深的烏青,臉上的皺紋也深了許多,看起來老了足有十歲,眼神疲倦無光,看著姜懲的時候還有些怯怯的意思,這讓姜懲一時有點無法接受。

“……你怎麽成這樣了。”

不過開口的時候,武廣平還是中氣十足,從前的氣勢一點都不少,朝他一瞪眼睛,“臭小子,跟誰蹦臟字呢,把你能耐的!”說完也跟著進了門。

屋裏氣氛屬實有些尷尬,宋玉祗幾乎是跟著溫思南逃也似的進了廚房,客廳裏只留下了姜懲和武廣平單獨相處,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他和武廣平各自坐在沙發兩邊,離得老遠,誰都不知道怎麽開口,除了剛才那一來一回之外,竟想不出什麽話來寒暄。

姜懲覺得以他和武廣平的交情,該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可他才剛張口,武廣平就把他堵了回來。

“別問,別催,等下你都會知道的,別急。”

姜懲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等等,我不是想問案子的事。”

“那你想問什麽。”

“你……最近怎麽樣,看你臉色這麽差,應該不怎麽樣吧。”

武廣平苦笑道:“還行。”

他能出現在這兒,說明最後調查還是排除了他殺害羅辛皓的嫌疑,可武廣平是個心氣很傲的人,被懷疑這麽一遭,他在局裏也就混不下去了,肯定沒臉面對自己的戰友和後輩,這肩章和胸徽,八成就是他自己摘下來的。

“老武,你雖然眼睛很毒,一眼就能看出別人在說謊,但你自己卻不擅長說謊。”

“我真沒什麽,就是吃住不太習慣,不過這都不算什麽,最主要的還是在擔驚受怕。”武廣平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李姨的事,多謝你了,沒有你的話,她可能現在都……”

“老武,差不多得了。”

姜懲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氣氛又陷入了沈默。

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等著時間過去,宋玉祗端著碗盤出來的時候,都快被兩人制造出的沈重空氣憋到窒息了。

“哥,東西有點多,來幫忙吧。”

姜懲像得了赦令似的,從沙發上一跳而起,鉆進了廚房,一直到開飯前才出來。

宋玉祗把一塊炸的最嫩的酥肉偷偷塞進他嘴裏,姜懲捂著嘴吃了下去,像沒事人一樣出來的時候還看著盤子裏的肉眼紅,武廣平似乎放輕松了些,指著他嘴角的香油對溫思南說道:“臭小子真是一點兒都沒變,還是這麽貪嘴。”

“你也別說他,”溫思南笑道,“以前在你們分局吃泡面的時候,就屬你搶的火腿腸最多,他這可都是跟你學的。”

“什麽話,我教他好的他可一點沒學,學差了倒是賴上我了,要我說就是你這家夥……”

吃飯的時候,眾人都小心翼翼的,沒有誰刻意提起他們今天來的目的,既是尊重了溫思南不在飯桌上談正事的習慣,也是因為他們彼此都清楚,一旦多嘴提了,他們這飯也就吃不下了。

不過溫思南這個習慣倒有些熟悉,姜懲朝宋玉祗眨了眨眼,不用他開口,那人就猜到了他想說什麽——裴遷也有類似的習慣,而且比起溫思南更嚴格,他雖然不會要求別人在飯桌上遵守他的規矩,不過他自己卻從來不開口,除非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

這個時候想起裴遷,姜懲的心裏有些癢癢,惦記起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回市局。

前段日子傳出他和宋玉祗要結婚的消息時,裴遷就來問候過他們,平淡如水的幾句話,既不過度親切,也不會讓人感到疏遠,恰到好處的暖心,是那時候他最需要的情感,想到這裏,他不禁覺著裴遷這樣一個溫柔善良又通情達理的人跟周懸這種“悍匪”在一起未免太可惜了。

宋玉祗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回神,見一桌子菜都見了底,便和宋玉祗一起洗碗去了。

至於溫思南在客廳裏背著他們和武廣平說了什麽,他倒不是很感興趣,收拾完出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各自準備好了他們帶來的資料,姜懲預感到,今晚很可能是個不眠之夜。

“坐過來吧,別忙活了,嘗嘗小觀帶回來的英國伯爵紅茶,剛想起來小懲應該喜歡喝烏龍,覺得不夠味的話,下回有空玉祗再去我那兒拿點兒。”

武廣平把老花眼鏡往下拉了拉,目光在姜懲和宋玉祗之間游移著,突然笑了笑,這是他從進門到現在唯一像點樣的表情了。

溫思南不再賣關子,直接把整理好的一疊文件推向坐在對面的兩人。

“今天晚上,主要是想和你們說說獵殺游戲的事,把老武叫來,也是因為這回他的妻子也被卷了進去,他也算是關系人,你們兩個小家夥都清楚那時候發生了什麽,我就不多說了。”

姜懲撓了撓頭,想到自己在山上的時候分身乏術,沒能分出太多的心力照顧李春蘭,心裏難免感到愧疚,不大敢擡頭看他。

宋玉祗知道他想說什麽又不好開口,索性替他問了:“武老前輩,李姨她還好嗎?”

“好,挺好的,受了點兒驚嚇,回去緩了兩天就好了。”武廣平摘下老花眼鏡,抿著嘴醞釀了兩天,才沈聲說道:“你李姨的事,我得好好感謝你們,要不是你們護著,她可能早就……”

“老武。”姜懲喚了他一聲,示意他不必再多說下去。

武廣平看了看宋玉祗,“不用跟我客氣,和他一樣,叫我老武就行,你們倆以後在我這兒,都是一樣的。”

不知怎麽,宋玉祗忽然有種位分被認可了的感覺,雖然姜懲的雙親都已經不在人世,但身邊像父母一樣善待他,愛護他的人卻很多,比如高進,又比如武廣平,每當他們之中有人讚同或默許了他們的關系,他就會覺著距離人生圓滿又走近了一步。

“好了,你們也差不多了,有什麽舊等之後再敘吧,小觀還在家等著呢。”

溫思南從文件中抽出幾張打印的網頁截圖,雖然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界面的設計也疊代得面目全非,不過早期的風格卻保留了下來,以至於他們一眼就能認出這是那個為他們所熟悉的暗網。

“最初這個網站的域名註冊於玻利維亞共和國,由當地首屈一指的保全公司經營管理,後來使用權被轉讓,經過改版和重新設計後,成了雇傭兵團‘SEVENTEEN’的網站,功能從最初的招攬生意和招兵買馬,發展出了後來的投票機制,早期網站會根據每個雇傭兵在戰場上立下的功勳記分,每年名列前茅的人都會獲得大筆額外的賞金,這個機制後來也演化出了多種形式,比如募集網民的意見,看看國際上有哪些大人物作惡多端引起民憤,如果理由足夠打動他們,就有機會得到他們的幫助,傭金也會大幅度減免,這在那個年代是很新鮮的事,吸引了不少人來了解,直到現在,歲數大點的人都還記得這個網站。”

宋玉祗仔細看著那彩印的純英文網站頁面,“這就是暗網的前身嗎?”

“是的,我請你們局裏的小裴幫忙查了,你們所拿到的那個拍賣暗網的域名是經過多次加密和跳轉的,最後進入的網站其實就是從前‘SEVENTEEN’的官網。”

姜懲眼角一抽,似乎是對溫思南把裴遷拉下水不大滿意,不過反過來想,從裴遷決定幫助他們調查的時候起,就註定不能置身事外了,說到底,與溫思南的關系也不大。

溫思南一眼就看出姜懲在想什麽,投給他一個無奈的眼神,他心虛道:“老師,別看我,我什麽都沒說。”

“心事全寫在臉上,還用說嗎。”溫思南不理他,扭過頭去繼續說道:“至於網站到底是什麽時候從‘SEVENTEEN’更換成了拍賣暗網,這一點沒人能說的清楚,據外網上的一些討論可以知道,‘SEVENTEEN’官網曾經歷過幾次改版,原先的內容是慢慢刪減,最終徹底清洗幹凈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聚集起了一些有特殊癖好的暴發戶,似乎一開始只是一些有虐待癖的人會把虐待動物的視頻發到網站上供人觀賞,時間久了,某些有變態癖好卻不敢公開的人就會花錢雇人‘訂制’視頻,有一些是獨自欣賞,也有些人會公開發表,讓其他的網站用戶一起觀賞。”

宋玉祗思索道:“我聽說過這件事,據說網站變成這樣的起因是‘SEVENTEEN’在某次行動中一名同伴受傷被俘,對方為了向他們示威,以實時直播的形式在‘SEVENTEEN’的網站上播放那名人質被關押以及受虐的畫面,實際上卻是錄播,當人質被殺的畫面出現在網絡上時,其實他已經死了數個小時,到最後‘SEVENTEEN’也沒能替他們的同伴報仇,據傳因為這件事,他們內部人心渙散,最後網站也慢慢荒廢了。”

姜懲撓了撓頭,“那這些人不是和現在的某些主播很像嗎?”

“確實,那些人一開始是以此為噱頭賺錢,有了打賞和排榜的功能後更是拓寬了財路。”

“嘶……不對啊,這雇傭兵團不是到現在還挺活躍的嗎,怎麽就荒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懲哥:周懸和裴遷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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