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浴鹽

關燈
昏暗的長廊裏,回蕩著高跟鞋踩踏在地面的清脆響聲。

女人緩慢地走在雁息市局的走廊裏,目不斜視地望著正前方,最終停步在刑偵支隊的辦公室門口,擡眼一望角落裏閃爍著紅點的監控攝像頭,將鑰匙插進了門鎖。

“啪”的一聲,鎖閂彈開,她推門而入,繞過那些亂七八糟堆放著文件的書櫃,站在了角落裏最整潔的那張辦公桌前。

姜懲是個完美的處女座、強迫癥,他的電腦永遠擺在桌子正中,桌面上極少看到雜物,連本子都被收在抽屜裏,連一根多餘的筆都不會放在視線範圍內,曾經陸況在他的座位上吃過一袋餅幹,就因為掉到桌沿的一粒碎屑被迫給刑偵打掃了一周的辦公室。

可就是這樣對一顆灰塵都敏感到必須擦掉的男人的桌子上已經積了一層灰塵,手指一蹭就是一片黑,可見座位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原本,他可以和他鄰桌那位已故的刑警一樣,永遠也不用再回來的。

女人嘆了口氣,帶著白手套的手伸向桌底,拉開抽屜,在桌角與桌面的縫隙裏,拆下了那個被膠帶固定住的密封袋。

忽然,燈光大亮,受了驚的她不得不擡手遮住那突如其來的強光,努力睜開眼睛,看向來者。

“我一直奇怪,如果說市局內部的釘子只有安息,無法插手刑偵的他行動處處受限,很難在調查過程中對辦案的警察造成根源上的誤導,後來張淳霄浮出水面,這種違和感減輕許多,卻依然存在,回憶起每個細節,都覺得忽略了哪些重要的線索,只是出於私心,懲哥和我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想把矛頭指向自己人,直到張淳霄在樂園的獵場裏說出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名字。”

宋玉祗還保持著開燈的動作,就站在門口,平靜地盯著藏在姜懲辦公桌下陰影裏的人。

“周密、狄箴、白餃餃、陸況、高局,甚至是江倦,他們大多數人都隸屬於刑偵支隊,誰出現在白雲藥廠的爆炸現場都不奇怪,唯獨多了一個……趙姐。”

趙靜緩緩起身,掛著從容不迫的笑容走向宋玉祗,看出對方眼中的防備,便停在了距離他幾步開外的地方,背著手與他靜靜對視。

“小宋,你怎麽來了,聽說你的傷還沒好,怎麽不好好養著,跑來局裏做什麽。”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拖延時間對你的幫助不大。”

“是這樣嗎?如果你想說是張淳霄背刺我,那倒很有可能是因為我們之間有些私人恩怨,他想把我一起拉下水才給我潑了這盆臟水。”

“恰恰相反,張淳霄是為了保護你,因為那段日子你和刑偵走的很近,還曾幫我們審訊主謀打傷懲哥的張若若,所以張淳霄潛意識裏覺得只有把你和刑偵劃分在一起才是對你的保護。事實上他的做法的確是對的,只要在白雲藥廠的現場找到丁點兒毒品的殘留,都能強行解釋為什麽禁毒口的趙姐會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出現在那裏。”

眼見事實被拆穿,沒了狡辯的餘地,趙靜也就放棄了無謂的掙紮,嘆了口氣說道:“其實為了防止張淳霄那傻小子壞事,我提前做好了準備的,可是我藏在白雲藥廠裏的東西不見了。”

“你藏了些什麽。”

“氯胺酮,不多,也就十克,原本是打算以防萬一的,如果真的被人發現我出現在現場,或者張淳霄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小子壞了我的好事,總要有一個合適的借口,到時候只要說我是追查那一丁點無關緊要的毒品,就不會有人把視線從這麽大的爆炸案轉移到我身上,甚至可以把罪名推給某個在爆炸中死去的受害者,強行扣上一個吸毒販毒的罪名,可是這個計劃還是失敗了,不然你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裏,一點點指出我的嫌疑。”

趙靜頗感惋惜地低下頭,又滿眼無奈地看了看宋玉祗,“我也就直說了吧,雖然我做好了這一手準備,但在事後專案組介入調查了整個現場後,並沒有發現我藏起來的那十克氯胺酮,至於原因,我猜……是江倦。”

宋玉祗長出一口氣,不知為何,這話竟讓他心裏踏實了不少,走進辦公室抽了張不知是誰的椅子坐下,對趙靜也做了個“請”的手勢。

“為什麽會這麽想,他還活著嗎?”

“你別想從我嘴裏套話,專案組都不肯告訴你的事,我又怎麽能說。”

趙靜沒有坐下,只是稍稍轉過了身保持著正對宋玉祗的動作,很明顯是在藏些什麽。

“反倒是你,這個時候不好好養傷來抓我,真以為自己的勝算很大嗎。我雖然是一介女流,好歹也是受過正規訓練的,你又是剛從病床上撿回一條命,打你未必吃虧。”

“我沒想來逼你,我想你應該能猜到現在發生了什麽,也知道我來找你的目的,既然這樣我們也沒有必要互賣關子,幫幫忙吧。”

“比起這個,我倒是更想知道自己敗在了哪兒,你如果讓我失望,那我也只能對你說抱歉了。”

宋玉祗閉了閉眼睛,心裏無奈,他其實本可以省些力氣,只要將線索提供給局裏,無論周密還是高局,都會把人緝拿歸案,但他知道趙靜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直到現在才浮出水面的她必有獨到的方式隱藏自身,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攻克一個鐵了心咬緊牙關吞下秘密的人,更不想讓姜懲去承擔任何有可能的風險。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在雲河化工找到的那袋毒品。”宋玉祗深吸一口氣,“黃柘能被我用一袋碎冰糖糊弄,說明他其實根本就不知道袋子裏本來是什麽東西,他只是奉命去回收證物的。他以為那是甲基安非他明,但那東西的性狀與冰毒不同,其實是一種黃白色的粉末,雖然沒有經過化驗,不過我想,那應該是……甲卡西酮。”

趙靜勾起嘴角笑了笑,“所以你就把它藏在了這裏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要把罪名強行扣給姜懲。”

“我想不到除了市局之外還有什麽地方能讓我安全的藏起證物還不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只有在這裏,你們的行為不得不受到牽制,而且懲哥是最合適的人選。”

趙靜又笑了笑,“因為他長了一副看上去就沒吸過毒的帥臉嗎。”

“趙姐,”宋玉祗嘆了口氣,一語雙關,“他會死的。”

趙靜看起來也是一臉無奈,“可把那玩意兒打進他身體裏的不是我,沒有給他做充分的檢查發現那東西還在他體內的人也不是我,我覺得這件事的責任不應該歸結到我頭上。”

“不管錯在誰,我只想保住他的命。趙姐,他跟你應該沒有什麽恩怨吧。”

趙靜想了想,兩手環在胸前,掌心攥著那一袋只有幾克的甲卡西酮,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最後的答案是:“沒有。”

“事到如今,連姜譽都已經落在警方手裏,你也別一錯再錯了,我這個人很自私,沒有懲哥那種舍生忘死為天下人的寬廣胸懷,我只想保護自己的人,所以……”

對於這個問題,趙靜並沒有太多猶豫,可以說相當幹脆地點了頭,“真巧,我也沒有再傷害他的理由,可以告訴你有關那東西的一切,但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看著她有松口的意思,宋玉祗更有些緊張,“請說,只要我能做到。”

“也罷,救人要緊,還是先告訴你解決辦法吧,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跟他的主治醫生通話嗎?”

趙靜也坐了下來,反倒是宋玉祗站了起來,撥出一個號碼後,把手機遞給了她。

辦公室裏靜到他們兩人能清清楚楚聽到電話接通的那一聲輕響。

趙姐沒有一聲多餘的問候和招呼,直接切入正題:“那枚放在他體內的芯片是用軟膠囊的材質包裹,原材料是明膠和甘油,所以在體內隨著體溫的上升和血液流動是會融化的,只是比起一般的食用類軟膠囊,融化所需要的時間大大延長,是為了保護其中的芯片結構。那芯片的設計和菱形破片很相似,在人體內可以隨著動作的幅度在肌肉內滑動,一旦藏到骨骼縫隙或關節處很可能一輩子也拿不出來,從此成為廢人。”

宋玉祗聽得心驚膽戰,幾次出言欲問,都忍下了。

電話另一頭的人猶豫了一下,很快追問:“膠囊裏的溶液是什麽。”

是蕭始的聲音。

趙靜平淡地答道:“是一種成癮類藥物,有苯丙胺的成分,也有甲卡西酮。甲卡西酮有‘喪屍藥’之稱,會使人一直處在精神亢奮的狀態,如果施加刺激,他就會不受控制地掙紮起來,甚至會有自殘行為,而在膠囊裏添加這種成分也是為了保證……”

說到這裏,她總算有些動容,以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手裏那殘害了無數人的毒品,“為了保證芯片一定會游移到他身體深處。”

這番話換來了蕭始的一陣沈默,少頃,宋玉祗問:“芯片會對他造成什麽影響。”

“軟膠囊一旦破裂,裏面的苯丙胺和甲卡西酮溶液會進入他的血液裏,造成他對毒品高度成癮,如果他是易過敏的體質,即使是那一點劑量,也有可能致死。至於芯片,在沒人操作的情況下對他造成的影響很有限,可是我也不敢保證,那東西在身體裏年頭久了會有什麽傷害。”

趙靜掛了電話,把手機交還給宋玉祗,那人接了過去,她卻沒有松手。

“我已經竭盡所能地配合你了,接下來可以提我的要求了嗎?”說著,她又看向了看似平靜的辦公室外,“或者說,高局可以滿足我最後一個心願了嗎?”

走廊裏靠墻隱蔽的高進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辦公室的大門,把手銬隔空扔給宋玉祗,又向趙靜伸出手,接過了後者上交的證物。

“我可以帶你去見你想見的人,但我希望,這不是你最後一次見他。”

“高局,你說笑了。”趙靜苦笑道,“十年前,已經是我最後一次見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科普一個小知識,這一章小標題叫浴鹽是因為□□也有“浴鹽”的別稱,在美國就曾經發生過吸食者啃臉的事件,所以也有“喪屍藥”之稱。

溫馨提醒:要註意遠離毒品!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手榴彈,感謝投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