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喚醒

關燈
過於明確的拒意其實比起胡謅的謊話更加令人反感,而姜懲也屬實是因為不想浪費彼此的時間才這麽直白地選擇了拒絕。

他從開始到現在的態度都極度配合,唯獨到這個問題上栽了跟頭,周懸雖然意外,卻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我們換個問題吧,脫險之後,你為什麽沒有聯系市局呢?你信任你的同事們,卻沒有在第一時間把自己生還的好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為你擔心那麽久,聽起來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姜懲對上周懸的眼神,平靜而無奈地答道:“因為,那個想殺我的人就在系統裏,我如果貿然聯系他們,會害死自己不說,還會波及到他們。我當時只是有這種強烈的預感,沒有真憑實據,保險起見選擇了沈默,暫時躲起來養傷,事後發生的一切證明了我的猜測並不是毫無道理。”

“但據我所知,你所掌握的線索應該不至於讓你把目光轉向系統內部,你其實暗中進行過調查,找到了很多目前我們還沒有掌握的線索吧。”

姜懲低垂著眼眸,沒有回答。

扮著黑臉的楊霭一拍椅子,“姜懲,問你話呢!這是你洗清自己的最好機會,如果連你自己都不積極,那沒人幫得了你!”

雖然姜懲對審訊的手段了如指掌,真的犯上倔勁兒也是油鹽不進,對此根本毫無反應,也沒把這威脅聽在耳裏,分明是一副“我會盡力配合,但你別問我不愛聽的”的德行。

多少聽說過一點有關他傳言的周懸無奈道:“這是不合規矩的。”

見他久久不言語,周懸也沒有為難他,繼續了下一個問題:“在你出事將近一個月後開始了所謂的獵殺游戲,你沒有通報市局,也沒有對系統裏其他人告知此事,獨自帶傷參與了游戲,關於這件事,你有什麽想說的?”

“沒什麽,是我擅自行動沒有提前通報,是我的錯,沒的辯。”

“那麽在游戲過程中,你經歷了什麽呢?”

姜懲蜷起膝蓋抱住了自己,把臉埋在兩腿之間,想捂住雙眼,卻被手銬制止了動作。

周懸看了看楊霭,後者明顯不大情願,卻不好違抗他的意思,只好幫姜懲解開了手銬。

姜懲瑟縮著坐在床上,周懸幫他把被子拉到了腿上,貼心地問他:“冷嗎?需不需要把空調溫度調高些。”

“不用了,我緩一下就好……”

直到現在,他還是接受不了那幾天經歷的一切,好像夢境一樣,那麽多人死在眼前的慘案好似不是真實存在,接受這個現實等同於重新經歷一次那令人窒息的絕望,在他精神已然接近崩潰的時候,對他而言屬實不是件稱得上好受的事。

周懸拍了拍他,“情況不好的話不用勉強,我們換個時間我改天再談也是可以的。”

姜懲把頭埋在膝間搖了搖,“我很快就好,再給我一點時間,很快……”

周懸就默默等著他情緒恢覆穩定,又幫他倒了杯溫水遞到面前。

在接下來的對話中,姜懲把他們在山上遭遇的一切完整的敘述了一遍,每當提及人員傷亡時,情緒都接近於失控。

周懸說:“經過搜尋,你提到的那些遇難者我們已經找到了大部分,都已經確認死亡,有些人失聯失蹤,還沒能完全找到,而你說到的其他人也大部分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你可以放心了。”

姜懲這才擡起眼來看了看他,周懸雖然跟他不熟,卻也聽過有關他的傳聞,看到他這副受傷的樣子,心裏總歸不大好受。

“姜副,我以前曾是一名緝毒警。”周懸說道,“帶我的師父是一名立下了無數功勳的前輩,他在某一次任務中不幸受傷被販毒團夥生擒,那些人為了從他口中得到警方的情報,於是對他嚴刑拷打,他不肯屈從,最後對方給他註射了海洛因,把他變成了廢人,獲救之後,他就進了戒毒所,淪為了和他親手送進去的罪犯、癮君子一樣的人,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就是和你現在一樣崩潰且極其缺乏安全感的狀態。”

“後來他怎樣了……”

“後來他戒掉了毒癮,恢覆成了正常人,雖然沒法再回到原先的崗位,但依舊為這個社會付出著自己的一份力。所以姜副,我其實很能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不管你多麽痛苦多麽絕望,你都必須從陰影裏走出來,還有很多人在等著你呢。”

“謝謝。”

姜懲擡起頭來,接過他遞來的水抿了幾口,稍稍恢覆了些許精神。

事實上到了這裏,今天的審訊就應該告一段落了,但他卻趕在周懸說出道別的話之前先做了挽留。

“我可以……問你們一件事嗎?如果是有保密機制的話,我也不勉強。”

周懸有些抱歉地看著他:“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但在你的嫌疑徹底洗清之前,我們是不能向你透露案子有關信息的,如果你沒有其他想說的話,今天的筆錄就先做到這裏,之後如果有問題,我們恐怕還要來打擾,希望接下來你能安心養傷,祝你早日康覆。”

說完他便起身按滅了錄音筆,楊霭很敏感地把姜懲再次銬了回去,收拾好筆記本後等著周懸一起出門。

後者朝他眨了眨眼,一擡下巴指了指門。

楊霭先是一楞,朝他咬了咬牙,是在暗示不行。

可是這一次他還是沒能拗過對方,那人一瞪眼睛,他就又慫了,垂頭喪氣地出了門。

等楊霭走了,周懸拍了拍姜懲被銬住的那只手,“抱歉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希望你能理解。”

“我明白的。”

“關於你剛剛想問的問題,雖然不能直接告訴你細節,不過我可以說,那兩個你想打聽的人都沒有逃走就是了,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姜懲看著他,心裏有些不知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盼著姜譽和殷故生還還是發生意外,事發時精神恍惚的他一直到現在都沒能完全回過神來,感受不到事件平息、危難化解的實感,腦子裏對此沒有任何概念,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周懸臨走時回首說道:“姜副,從我個人的角度,我相信你。”

那天之後,姜懲幾乎每一天都要接受不同人的問訊,相似的問題反反覆覆回答,順序邏輯被一次次打亂,每一個口誤都會被懷疑,細節也會被深挖。

他想起十年前被從爆炸現場擡出來後,他也經歷了與這相似的相當長時間的一段審查,與那時不同的是,現在的他精神狀態相對穩定,不會再做出任何自殘的行為,也不會有輕生的念頭,心裏……還有著記掛的人。

審查期間,除了專案組的成員之外,就只有每天來給他換藥的沈觀能見他,那人經常跟他說起宋玉祗的情況,“說來真是奇怪,都這麽多天了,人怎麽還不醒,這麽睡下去可不行啊,也就虧了他是宋氏的小公子,換了別人早睡破產了。”

“他這麽多天都沒醒?”

“可不嘛,我收回之前的話,雖然人在睡眠時自身的修覆速度是最快的,但他傷的屬實是重了點兒,影響了元氣,恢覆的也就慢了,到現在有那笨手笨腳的護士幫他翻身的時候傷口都會撕裂,嘖,不像他啊。”

姜懲皺了皺眉,“能不能換些有經驗的人照顧他,實在不成你自己去。”

“老板,您給我多少錢讓我這麽一個如花似玉青春年少的純情青年自甘貶低身價去當護工啊,再者說,拔插尿管這種事得你來,我要是碰他,你還不得把我爪子剁了。”

“少貧。”

“哎,放心吧,肯定都換成貼心的大閨女了,反正他又不喜歡女的。要我說啊,你都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他男的女的都不喜歡,就喜歡你。”

“你這嘴真是……都告訴你別跟陸況那小子混了,不過你這話我倒是挺愛聽的。”

“嘿嘿,是吧,知道你這幾天難聽的聽多了,所以我來給你講點兒好聽的。”沈觀給他塞了個氣球,坐在床邊看著他吹,“宋律的傷也治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靜養,只要養好了就沒什麽後遺癥,不過你可別誤會啊,不是我主動打聽他的,主要他這人在gay圈裏太出名了,長得還好看,那些個小護士就吃這型的,沒事兒就腦補一下,唉,煩死了,不想聽都不行。”

姜懲這一口氣被氣球憋的吹不出來,只好捏著進氣口喘了兩口,我看你挺關心的,什麽情況?”

“別裝,你肯定都已經知道了,他以前跟我好過。”

“嘖,真狗血,那你現在怎麽跟著小姑娘一起磕上cp了?”

“你少胡說八道,哪有人會磕自己老爹和別的男人的cp啊,神經病吧,我給你講,你離宋慎思遠點兒,他就是個渣男,當初他跟我在一起純粹是為了引起我老爹的註意,哪有他這種狗人啊,現在想起來我都恨不得撕了他!”

姜懲這一口氣沒吹完,又被這話嚇了一跳,氣反灌進嘴裏,把他嗆得直咳嗽。

“哎,你這不行啊,連一個都吹不破,這已經是質量最差的了,你再不努力點兒真要落下病根的,以後氣溫變化,打雷下雨都咳個沒完,不怕他心疼啊。”

“我不是吹不出氣,是被你嚇的,你們父子跟他之間的關系也太離奇曲折了吧。”

沈觀撅了撅嘴,“我不跟你說了,你快吹,把它吹爆我就走了,趁著天氣好,你再多睡一會兒,沒準兒晚上又要被盤問幾個小時,正常人都遭不住。”

姜懲看著窗外,捏著氣球嘆了口氣,“沈觀,他怎麽還不醒啊。”

沈觀知道他雖然叫了自己,但這話卻並不是對他說的,所以沒有回答。

許久之後,他聽到那人喃喃自語:“他是不是等著我叫醒他呢。”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