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4章 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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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當只有一根掛在定滑輪上的繩索擺在他們面前時,離開的唯一方式就只有犧牲一人跳下深溝,根據杠桿平衡條件,改變力的方向,在重力的作用下將另一人拉到高處。

這個手法的成功實施基於雙方的相互信任與感情基礎,只有其中一方真心願拿生命做賭註為對方獻身,才有可能逃離囹圄。

當然,做出犧牲的一方也並不是毫無生機,當另一方成功脫險後,只要肯回頭拉同伴一把,兩人就都有機會存活,但這樣冒險的方式將可能遭遇很多不確定的因素,也許雙方之中有人會被落石砸傷,也許救援的難度遠比他們想得更大,而最嚴酷的,就是對人性的考驗。

姜懲把手銬的另一端銬在了自己的手腕上,把不安分地朝深溝下望著的宋玉祗往後拉了拉,叉著腿坐在地上,在身上摸著煙。

“小玉子,你給我聽好了,從今往後,不準再有任何冒險的行動,否則你一定會失去我。”

“哥,我剛剛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信任我,相信我上去以後還能把你一起帶出去,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熬了這些天,我們兩個都到了極限,以我現在的狀態,就算勉強上去了,也沒力氣把你拉上去,要我像那時一樣,眼睜睜地看著你在我面前掉下去根本不可能,你不知道那畫面就像被放慢速度,一幀一幀播放似的,那時候我大腦一片空白,心都要碎了,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宋玉祗抱歉地看著他,無奈地笑著,許久,輕聲說道:“也許,我知道。”

姜懲長出一口氣,背靠著濕漉漉的殘墻,看著從頭頂的缺口打進的光線,話說得悲涼又絕望:“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人是很難駕馭失重感的,下墜時受驚失聲尖叫是本能,你知道強行壓抑身體最真實的反應,硬是一聲不吭的自己有多讓人心疼嗎。”

他對上那人滿含著歉意的眼神,捂住了那人和他捆綁在一起的手。

“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是個共情能力很差的人,永遠只能體會切膚之痛,別人的撕心裂肺於我而言是相當遙遠且無法理解的,可是那個時候,我突然明白了在我一次次身涉險境時,你有多絕望,所以我才會做出這個決定。”

“哥,真的不做警察了,不會後悔嗎?”

“換別人肯定後悔,腸子都得悔青了,但你之於我,永遠是最特別的存在,除了生死這種不可妥協的原則問題,我對你的愛與縱容永遠無限度。你不在的那段時間裏,我慎重地反思了自己,在此之前,我的人生一直是三分執著,三分信仰,只餘四分感情,而就在你離開我的那一瞬間,我後悔我沒能拿出全力去愛你,而我……再也不想體會那種絕望了。”

宋玉祗跨坐在他腿上,環著他的腰,頭一回以相對被動的姿態靠近了他。

“哥,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小玉子,我這個人其實挺自私的,這些年不少人都數落我太自我中心,身上有太子病,是說一不二特別強勢的性格,也就只有你才能這樣讓著我,寵著我,什麽都隨我心意縱我脾氣,給了我明知不對,還是想大著膽子向你索求一次的勇氣。”

姜懲微微仰起頭來,吻著那人的脖子,舌尖停駐在他的喉結,像要一口把他生吞下去似的。

宋玉祗忍著吞咽的沖動,垂首吻在他額心,正對上一雙滿溢真誠的眼眸。

“哥,叔叔,你知道你這樣子看著我,我就連一句拒絕的話都說不出嗎……你就是要星星要月亮,我也會摘給你。”

姜懲吻了吻他的唇,點到即止的一個輕吻後迅速抽離。

“我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只求我的同行人能跟我同去同歸,你若想走,就把我一起……帶走吧。”

說著,姜懲眼睛一熱,不想被那人看到如此不堪的神情,索性低頭埋在了他懷裏。

“我要你發誓,從今往後,再不棄我。”

宋玉祗沈默了一會兒,就是這猶豫的片刻,讓姜懲的心沈到了底,一巴掌打在那人貼在他腿上的屁股。

“讓你發個誓怎麽像要了命似的,你小子怎麽回事?”

他沒想到這輕飄飄的一巴掌居然能打得那人嗚咽著哭了出來。

“哥……嗚嗚嗚,哥……”

演技倒是不怎麽浮誇,聽起來就像真事似的,把姜懲聽得一楞,隨即他想起這小子一向如此,就連在床上都是這個德行,每次弄疼了他都是不等他炸毛,自己先委屈上了,邊哭邊道歉。

姜懲真是太了解他這德行了,指定又是憋著什麽壞呢,想到這裏,打在他屁股上的巴掌又加重了些。

“我說你小子差不多得了,每次都這樣,弄得好像我欺負你了似的,你別總這樣,讓別人看了還以為挨幹的是你呢。”

“哥,我以祖師爺的名義發誓,絕對不會再丟下你了,但你不能不講道理,也得答應我。”

姜懲被他逗笑了,“學會討價還價了,還非得要一模一樣的套餐,行啊,誰叫哥寵你呢。”

宋玉祗趴在姜懲肩頭,不情不願地哼唧了一聲,顯然是不大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姜懲抱著他擡頭看了看,這會兒整座樓的震動也停了下來,只有時不時落下來的沙土預警著這還是一座可能遭遇險情的危房。

“說起來,你覺得黑白磚的有什麽確切的含義嗎。”

姜懲撿起掉落身邊的一塊磚石碎片,拂去上面的灰土,前後翻轉著看了看這正反兩面顏色各異的地磚。

“白色翻轉是黑色,黑色翻轉是白色。從我第一次踏進這個門就發現這東西不對勁兒,跟周圍的裝潢顯得格格不入不說,磚石縫裏的水泥都還沒幹透,看起來就像敷衍了事的豆腐渣工程,只是我沒想到,我們腳下居然會有這麽大一個中空的空間,萬一哪塊磚先吃不住力塌了,引起的傷亡事故可能是很慘烈的。”

“既然姜譽沒打算太早動手,對此一定有應對之策。”宋玉祗擡起一雙紅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怕被他責怪似的,靠在他懷裏不去擡頭看他,“你在上面跟他拖延時間的時候我就數過了近於我們的地方,不算那些像國際象棋一樣相間排列的黑白磚,餘下的黑磚數量正好是目前確認的死亡人數,別的不說,單獨截出一個3*3的部分,如果第一排的第二個空格是黑色,那麽這個九宮格中就會有不相鄰的四塊黑磚,將位於正中心的白磚翻轉,則有五塊相鄰的黑磚,面積越大,所受的力也就越大,踩在上面極易引起墜亡事故,以這個原理為基礎延伸,就可以將很多黑磚連成一片,我想他其實是在用這種方式倒數剩餘的存活人數。”

“可是……”

姜懲稍稍挪動身子,看向自己身下依然鋪有黑白磚的地面,卻發現與上層不同,這裏的地磚都是被封死的,不可翻轉也不可移動,反觀頭頂近處能看清的部分,地磚的四條邊緣以及四角都有隱蔽的抓鉤設計,和樂高積木有些相似,相同顏色的地磚只有兩邊可以連結相扣,而不同色則有四邊,所以最開始時哪怕在大廳聚集了幾十人,這些地磚也不曾坍塌,隨著人數的變化,黑磚增多,逐漸負不起重力,最終塌陷。

“……這是什麽玩法,國際象棋?”

“掛羊頭賣狗肉罷了,方才我看到下面也有一層類似棋盤的地磚設計,可以看出這其實是那個……”

宋玉祗拍了拍他,不過姜懲沒懂他的意思,“啊?哪個。”

“就是那個……Raumschach,三維國際象棋,也叫空間國際象棋,是在5*5*5的棋盤上進行雙人對戰的玩法。”

“不過這種黑吃白的玩法,倒也有點像圍棋……早知道就跟市局門衛那個天天研究棋譜的大爺學幾招了。”

“三維國際象棋的玩法雖然和國際象棋一致,但棋盤劃分了不同的層次,分為三個大層面,間隔兩個可移動的小層面,可在角落、邊緣和上方分別創造出重疊區域,棋子就可以以疊加狀態移動到不同的層面,如果我們把大層面視為犯罪現場,那麽在小層面上可移動的棋子就是可以在三個現場之間自由轉移的那部分人。”

“等等,為什麽是三個?如果‘樂園’和白雲藥廠各算一個,那第三個是……”

姜懲臉色“唰”地白了,看著同樣有些慌張的宋玉祗,兩人都同時想到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嚴峻問題。

嚴格來說,在張淳霄的威脅裏其實多了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周密、狄箴、白餃餃、陸況、趙姐、高局這些人都是他在市局的同僚,出現在同一現場並不奇怪,但江倦卻是長寧市局的人,且不說名不正言不順,他甚至還是有犯罪嫌疑的,局裏那群人一個個恨不得把他從耗子窩裏揪出來問清緣由,他精明絕頂,又怎麽會主動找上門去。

恐怕張淳霄這話是一語雙關,其實江倦所處的位置,恐怕是獨立於兩個地點之外的第三現場。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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