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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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出去的弟弟,潑出去的水。拐了個潑辣的老男人回來也就算了,居然還被治得這麽服帖,連稱呼都換了,真虧你叫得出口啊。”宋慎思拐著彎地嘲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想過二人世界也不用胡謅這種鬼話,我們都當看不見聽不見就是了,接下來的時間應該是安全的,帶著你的好哥哥去做愛做的事吧。”

蕭始用胳膊肘一戳他,“大律師,當著老人孩子的面說什麽呢,註意言辭。”

說著笑呵呵地指著門,對宋玉祗做了個“請”的手勢,顯然是在以單身狗的高貴身份對兩位不知死活秀恩愛的男同……胞致以最真誠的鄙視。

宋玉祗投向姜懲的眼神帶著些許疑惑,但顯然後者也誤會了他的意思,被兩人的話臊得紅了耳根子,朝他投來無奈的一瞥,默默起身朝外走。

“不是,哥,你聽我說,我真的聽到有人在哭,你信我。”

姜懲敷衍道:“嗯嗯嗯,好好好,知道了,你給我等著,我要是找不出那個在哭的人,就讓你哭給我聽聽。”

“哥,他們不信我也就算了,你怎麽也跟他們一樣。”

姜懲被這一聲“哥”叫得骨子都酥了,停下半瘸不瘸的腳步,回過頭來看他,“再叫一聲給我聽聽。”

這話讓宋玉祗的掃興頓時見了底,低笑著正要再喚他一聲,忽然再次傳來微弱的哭聲,這一次連姜懲也確信自己聽到了,聽了一會兒,猶豫著問:“是個……男人?”

“聽起來有點像,離得太遠了,聽不清。”

“這三更半夜的,在荒山野嶺哭得也真夠滲人的,要不,去看看?”

宋玉祗看著他有些猶豫,“按照最保險的做法,我得把你留在這兒。”

“我覺得你要是讓我自己偷偷跟過去的話可能更不保險。”

他一向是這個不聽人勸不受人管的性子,宋玉祗也拿他沒辦法,無奈只得依著他。

臨走前,姜懲還特意拎上了點所剩不多的幹糧和醫藥用品,往宋玉祗身上一跳,貼著他勁瘦的脊背,感受著透過衣物傳來的體溫,忽然覺著時間就此停在這一刻也不錯。

宋玉祗背著他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的走去,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說道:“哥,你是個好人,會有好報的。”

“借你吉言,不過我做這些可不是為了求回報,如果冥冥之中真能得福報,那我也不貪心,希望這福分能平分給你和芃芃,就足夠了。”

他摟著那人脖子的手更緊了些,把頭埋在那人頸後,輕聲說道:“認識你之前,我從不相信世上有神佛,但認識你之後,偏偏我又希望此前三十多年的唯物信仰是一廂情願,我這個人嘴笨,說不出什麽好聽又膩人的話,永遠只會表達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玉祗,我希望你平安喜樂,如果能讓你平安,給你喜樂的那個人是我,就再好不過了。”

宋玉祗忽然頓住了腳步,把姜懲放了下來,借著月光,微微歪著頭,端詳著他此刻的神情。

“胡說八道。”

“嗯?”

“你這嘴,明明就甜得很。”宋玉祗忍不住親了他一口,摟著他癡癡笑道:“老男人,壞死了,勾引我的人還不夠,連我的心也一並偷了。現在我這一顆心都系在你身上,誰也搶不走了,可還知足?”

“不知,你是我的還不夠,我要讓這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讓人不敢再覬覦我的狼崽子。”

姜懲又爬上他的背,在他頸後咬了一口,留下了淡淡的紅痕。

“你咬我一口,我還你一口,就算是雙向標記了,這玩意兒,可比結婚證有用多了。”

膩歪夠了,姜懲拍了拍他,“聲音很近了,應該就在前面。這人哭了這麽久,聽起來有點兒奇怪啊。”

宋玉祗停下腳步,兩人往聲源的方向張望,雖然隱在夜幕裏看不清晰,不過應該是從某個娛樂項目的機械室舊址發出的,姜懲打開前置燈光往前面照了照。

“有人嗎?需要幫助嗎?不要害怕,我們是來幫你的,如果你有什麽麻煩可以和我們說,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哭聲戛然而止,兩人更覺奇怪,靠到近前,敲了敲緊閉的機械室大門。

“裏面有人嗎?不說話的話我就進來了,別害怕,我們沒有惡意,你如果不信任我們的話,敲敲門板墻面回應一下也好。”

裏面遲遲沒有回應,姜懲的狐疑也開始轉化出一絲恐懼。

宋玉祗感覺到他抓著自己領口的手攥緊了些。

“小玉子……這鬼地方他娘的是不是,有鬧鬼的傳說來著……”

“……剛剛是誰說不信神佛來著?”

“你少諷刺我。不是,我真不是壞人啊,裏面的人別害怕,我是警……”

“哥,壞人都是這麽說的。”

姜懲狠狠瞪他一眼,等了半天也不見裏面有回應,幹脆自己上前去推了門。

沒想到他一個凈身高188公分,還練了一身腱子肉的警察居然一下沒推動那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破門,用燈光一照才發現裏面堆放著桌椅之類的雜物,應該是有人特意用來堵門的,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稍稍用力,連帶著裏面的重物都被一起推動了。

他聽見了房間裏低低的喘息聲,剛想勸人不要害怕,緊接著一股子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灰塵灌進了鼻腔,差點兒嗆得他咳到斷氣。

宋玉祗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接過手機,照向了黑暗深處,最先入眼的,是地上還在流淌的鮮血。

一個男人瑟縮在房間的角落裏發著抖,顫巍巍的兩手舉著一把銹成了老古董的裁紙刀,護著身後的東西,驚恐地對著兩人,隨時準備著撲上來與人拼命。

在黑暗的地方待了太久,強光的照射讓男人睜不開眼,即使如此,他卻沒有退後半步,看他那準備拼命的架勢,隨時都可能瘋起來咬人。

宋玉祗的聲音很輕,非常謹慎地安撫著他,“你不要害怕,聽我說,我們是來幫你的,我們聽到了你的聲音,很擔心你的情況,所以帶了藥品和食物來支援你,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也不知道現在具體的情況,看起來你的那位同伴情況不太好,不如相信我們,讓我們幫幫他。”

姜懲跟他一唱一和,“你在這裏跟我們僵持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只會拖延救治他的時間,我們要是想捕獵你們,根本沒必要費這麽大的力氣,小兄弟,我看起來像是打不過你嗎?”

那人被嚇壞了,瞪著他們兩個,又頗為顧忌地看向了身後。

宋玉祗順勢而上,“他的情況不是很好,看這個出血量,再拖延下去會出事的,別猶豫了。”

“你們……你們會救他的吧?”

“相信我們,會的。”

“會,會救活他吧……”

“我們會盡力。”

看著地上的血跡,姜懲就知道肯定是傷到了要害,哪怕有足夠的醫療條件也很難保命,更何況現在能救人的只有兩個粗淺學過一些急救手段的警察,但哪怕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也必須試試。

他讓宋玉祗察看傷者的情況,把那受驚過度的男人拉遠了些,一邊解開他的衣服,確認他身上有沒有傷口,一邊通過聊天緩解對方緊張的情緒。

“受傷的是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會受傷。”

“是我的……是我的……”男人慘白著臉,目不轉睛地盯著倒在地上,昏迷多時的同伴,“是我的……愛人。”

姜懲的動作一頓。

“他陪我一起來參加游戲,他是獵人,我,我是獵物……我們一起組隊,他幫我躲過了很多想殺我的人,原本我們打算在這裏省些幹糧,堅持到游戲結束,去拿那筆賞金的,但是系統隨即選擇了淘汰玩家,是……是我……他是為了保護我才……”

男人哽咽著,哭得說不出話來。

宋玉祗割開傷者的上衣,草草擦去皮膚表面的血跡,當傷口暴露的那一瞬間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哥。”

他喚了姜懲一聲,示意那人來看,姜懲伸頭過來,心口也是一緊。

只見傷者左側胸口已經被子彈打穿,傷口仍湧著血,喜的是子彈沒有貫穿心臟,否則人在受傷後的十幾分鐘內就會因大量失血導致心臟供血不足,頭部缺氧而死。

悲的卻是他的肺部被子彈打穿,以現在的醫療條件來看,是必死無疑,而他在生命的最後也將備受折磨,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身體撕裂的劇痛,血液大量流失,身體會逐漸冰冷僵硬,最終窒息死去。

這與姜懲此前所受的傷幾乎是一模一樣。

姜懲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朝他搖了搖頭,暗示他不要為此亂心,當務之急該是救人才是。

宋玉祗深吸一口氣,兩手按著那致命的傷口,“哥,我需要你來幫我。”

姜懲點點頭,“我該怎麽做?”

“必須先止血,在我指的位置按壓住他的心脈,其他的交給我。”

姜懲忙學著他的樣子去按壓傷口附近的動脈血管,宋玉祗半跪著支起膝蓋,讓傷者靠在他膝頭,保持著能夠順暢呼吸的姿態,同時脫下外套蓋在他的身上保暖,揉搓著對方已經開始僵硬的手指。

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人聞言一怔。

他又追問:“就是你,叫什麽名字。”

“葉諶。”

“他呢?”

“池嵐。”

宋玉祗拍了拍傷者的臉,在他耳畔輕語:“池嵐,你的愛人葉諶在這裏,我知道你有很多還沒有做完的事,快點醒過來吧,聽見了嗎,他在哭。”

葉諶眼中閃起了希望的光點,拉著宋玉祗驚喜地問道:“他不會有事的對嗎?他只要醒過來就不會有事的,對嗎?”

宋玉祗看著他,於心不忍,悲哀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幫你爭取幾句話的時間。”他緩緩看向姜懲,沈重的話音回響在死寂的夜裏:“讓他跟你,做最後的告別。”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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