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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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了酒桌的聞箏腦袋昏沈,還沈浸在剛剛談成的生意裏,這些個所謂的商界精英個個都是腦滿腸肥的老狐貍,一個賽一個的精明,表面上尊他是姜氏的執行總裁,雁息首屈一指的青年企業家,其實心裏對他握著姜氏的命脈多少都有不滿,也妄想著能從他這裏翹到一星半點的好處。

他聞箏出身平凡,能有今天的成就全是仰賴天資,說白了就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可以當他的成功是耍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得來的成果,但他自己不能忘記身後每一個洇著血淚的腳印。

“呵,老東西,還想玩我……”他低低咒罵一句,掏鑰匙開鎖坐進車裏,揉了揉還疼著的大腿。

隔著褲子他都能感覺到皮肉一定已經青紫一片,他是真沒想到那老東西真敢隔著桌子對他動手動腳,現在想想,剛剛那一下子骨折還不夠,真應該斷了那老匹夫的命根子。

他坐在車裏醒了會兒酒,糾結著要不要叫個代駕送他回家,以他現在的狀態開車回去的危險系數高達10%,他從來不會讓自己的人生出現任何意外。

從身上摸出手機,按了幾次屏幕都是黑的,他才想起在酒局開席以前他的手機電量已經到了頭,這下不想酒駕就只能打車了。

就在他糾結是要下車,還是等手機充電開機的時候,突然覺著後座傳來一聲異響,隨後從他身後伸出一只手來。

“用我的吧。”

酒勁兒上頭的他竟然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禮貌道聲謝接了過來,正要撥入號碼,後知後覺心跳一滯,差點兒叫出聲。

實際上他也的確叫了出來,只是聲音被一雙沾著血腥味的手捂回了喉嚨,看不見臉的男人說道:“都告訴過你多少次了,不用給我省錢,多講究點排面,堂堂總裁連個司機都不聘,我是出不起那份工資還是公司快倒閉了?”

聞箏先是一楞,不敢相信地盯著身後,酒都嚇醒了三分,不知不覺地手就往開關處摸,想開燈一看究竟。

“別按,別讓任何人知道我在這裏,現在一個人開車回你家。”

“姜……”

“回去吧,找個靠譜的,嘴嚴實的,絕對不會曝光病人信息的大夫……”

說到這裏,姜懲的體力就差不多到了頭,往後座上一躺,不出聲了。

警方至今還保守著爆炸現場一名警察,或是一名疑犯的屍體不翼而飛這個秘密,聞箏自然還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麽,光是聞到車廂裏充斥著的血腥味,看到那人的一臉虛弱以及臉上的血跡,就什麽都懂了。

……好在晚上喝得不多,主要是灌另外幾個老東西,否則聞箏還真是不敢以這個狀態送他回去。

路上,他試探著問了幾句,都被快沒了意識的姜懲含糊過去,直到回了家,那人才說出一句明白話:“別讓監控拍到我。”

聞箏從副駕駛座上拿了件衣服給他蓋上,挑了條最僻靜的路回家,一進門,姜懲放開了按著傷口的手,血就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聞箏是個生意人,哪見過這陣勢,人都快嚇傻了,“姜董,你……”

“找個大夫,不要告訴之外的任何人,包括宋玉祗。”

聞箏無可奈何,生怕他出了事,一通電話叫來了自己的老同學,姜懲還想著他叫來的人應該可以信任,不至於出賣自己,結果等人到了直接傻眼。

——怎麽會是沈觀這個管不住嘴的!

沈觀也有些意外,他一臉意猶未盡的紅暈,還帶著些許迷離的倦容,一看就是剛從床上被叫起來的。

他唧唧歪歪地跟聞箏抱怨自己還沒盡興,被人遷就著哄進了門,一看見姜懲直接嚇得不會說話了。

“他他他……他怎麽會在這裏?我、他……你……小公子知道嗎?”

姜懲半死不活地癱在沙發上,半瞇著眼睛也不理他,只翹起手指點了點,聞箏會意,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出事了?”

“你不知道嗎?市局內部在通緝他啊,都說他是借著解救人質的理由去和毒販接頭的,爆炸發生之後,他就好像人間蒸發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想不懷疑他都難!”

聞箏沒有深究這事裏的門路,忙著讓他給姜懲處理傷口,“一定是有什麽誤會,別傻楞著了你,快救人。”

首先醫者仁心,就是看在職業道德與操守的份兒上,沈觀也不會對人見死不救,再者對方是宋玉祗親選的人,就算他對姜懲的人品沒保證,總不會懷疑從小跟自己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所以這人他是救定了。

等處理完姜懲的傷,聞箏家的客廳已是一片狼藉,隨處可見血跡或沾著血跡的紗布棉花,堪比兇案現場。

沈觀滿頭是汗地癱在沙發邊上,喝著聞箏好心遞來的檸檬茶,“我說,你到底從哪兒撿回來這麽個麻煩,他落難了不去找自己男人,跑來你這兒做什麽?我可警告你啊,我那兄弟醋得厲害,你可別亂搞,出了事是你理虧,別怪我不撈你。”

“哪兒跟哪兒。”聞箏讓沈觀搭手把昏睡的姜懲擡到了床上,“他是我老板,當年是他賞我一口飯吃,我才不至於餓死在馬路邊,現在他落了難,我總不能恩將仇報吧?”

沈觀眨巴眨巴眼睛,沒怎麽見識過世事險惡的他始終純得像張白紙,很多時候說出的話也很天真:“如果真的是他呢?”

“不可能。”聞箏篤定道。

“但人是會變的吧。”

“沈觀,想象一下換作是你在他的立場,你有家財萬貫,吃穿不愁,不用親自打理產業,不必給自己惹糟心事,只是隨便找個公務員的工作體驗人生,還有一個兩情相悅的愛人相互陪伴,這樣的他,為什麽要與犯罪同流合汙。”

沈觀搖搖頭,“可能是追求刺激吧。”

“他不是那種人,他身上背著十幾條人命債,這麽多年來就沒有一刻放過自己,你不了解他,所以才會有懷疑,我相信任何一個與他深交過的人都不會認為他能做出那種事。”

“算了,聽不懂,也不想懂,我純粹是為了職業道德才插手這檔子破事,可不想跟罪犯扯上關系,您老行行好,他人已經脫離危險了就讓我走吧,我還是個孩……”

“今晚就住下,我明天會通知溫教授你要在我這裏幫忙照顧一位情況不太好的病人,跑就別想了,別逼我把你綁起來。”

沈觀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進了賊窩,宋玉祗的話果然沒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要不是他還有著治病救人的手藝,只怕現在已經被毀屍滅跡了。

等姜懲醒來的時候,沈觀已經鬧騰了一波,因為手機被沒收,沒法聯系家人正難受著,好不容易消停一會兒,正趴在隔壁房間裝死。

聞箏給姜懲端了些清粥小菜,“姜董,吃點東西吧,你身體虛得厲害,只靠睡眠很難恢覆體力。”

姜懲搖了搖頭,“再這麽叫我就等著卷鋪蓋回家吧……我有事找你,你得幫我個忙。”

他招手把聞箏叫到床邊,捂著還有些疼的傷口,說道:“我已經盡力隱藏了自己的痕跡,就現在還沒人找上門這一點來看,應該還沒人發現我來找你。”

“我這裏是安全的,熟不熟悉的人都知道你不待見我,一年到頭也見不上我一面,落了難肯定更不會尋求我的幫助。”

聞箏試著把粥餵到他嘴邊,被他推了開,無奈,只好作罷。

“我能幫你什麽?”

“三件事,別告訴任何人得到過我的消息,去收購王振義手裏的股份,還有,幫我去查是哪位法醫為千哥做的屍檢。”

“王振義?”聽到這個名字,聞箏的臉色明顯沈了下來,“為什麽是他?”

“我需要他手裏白雲的股權,雖然不足以控股,但至少得能了解白雲這些年以什麽名義做著什麽勾當,他就是最好的人選。”

聞箏沒同意,倒也沒說不同意,又問:“那屍檢是……”

姜懲沒說話,只低著頭看他被纏得活像粽子的胸前,聞箏了然:“我不問就是了,但你真的不打算告訴他嗎?”

“不成,全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我們同居,不密切關註他才怪,一旦我跟他有聯系,自己遭殃不說,還要連累他受罪……”

說到這裏,他又覺得有些氣短,索性不再言語,接過粥碗小口抿著。

他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成年人,在這些方面用不著別人太過費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需要盡快恢覆,身心俱是,而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補充能量與休息。

沈默之間,兩人都聽到了一陣怪異的曲聲,姜懲愕然,沒想到這個時間在聞箏住的這種高檔住宅區也會有人擾民,而後者則是一臉無奈。

“別提了,前兩天不知道不知道哪兒來了個算命的瞎子,穿戴也不像缺錢的樣,就往樓下一坐拉二胡,保安都攆不走,這兩天的噪音煩死人,所以我才懶得回家。”

“算命,瞎子?”

聽出了二胡聲的姜懲指了指窗簾,是要讓聞箏去打開窗子。

那人只能照做,把窗子推開一條縫隙,曲聲更加清晰地傳了進來,細聽之下才發現這斷斷續續又沒什麽美感可言,根本連不成段落的曲子倒有些像是模仿人說話語調的聲音。

姜懲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心頭莫名一暖。

“給幾個錢,打發了這個賣藝的瞎子吧,天天來蹲著也挺不容易的。”

“……什麽意思?”

他“噗”一聲笑了,“我的小媳婦兒獨守空房太久,寂寞了,就給他安排個戲劇性的破鏡重圓吧。”

看來只有他一個人聽懂了那藏在哀婉弦聲裏的情話:

——英雄救美,我救英雄。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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