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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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幾乎是在剎那間發生的。

通常武警使用的狙擊□□都會使用5.8毫米口徑的槍彈,在射程範圍內打在□□上很可能造成穿透傷,子彈並不會留在體內,那麽被姜懲擋在身下的莊小嫒也會有中彈的風險。

他不認為訓練有素的特警會對現場狀況有過於低下的判斷,但難保這不是程讓那夥人演的一場猴戲,目的達到了就要殺人滅口。

姜懲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立刻挺起上半身保持半跪的姿態,同時舉起兩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但此時槍聲已經響起。

子彈穿透胸口的瞬間,灼熱的觸感麻痹了痛楚,他雙耳嗡鳴,視線迷離,跪倒在地,整個世界似乎正在離他遠去。

他隱約聽到了女孩的尖叫聲,視線中最後的景象是莊小嫒的臉上、身上沾滿了他飛濺而出的血,滿眼驚恐地大聲哀嚎。

……小姑娘一定嚇壞了。

他想說:你這孩子,真不聽話,讓你別看的……

很多時候,人的好奇心是高於求生欲的,他相信就算是自己處在這個位置,也不能保證完全會按照對方的話做,想想也便釋然了。

他四肢發軟,身子一歪便栽倒在地上,他用手按著胸前的穿透傷,滾燙的血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卻讓身子逐漸僵冷。

會死嗎?

死裏逃生過無數次的他,終於也快死了。

他的意識游離在喪失的邊緣,反應也異常遲鈍,緩緩看向那明光照耀的地方,突然想到了一句老套且經典的電影臺詞。

“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雲彩來娶我。”

就算是臨死前的幻覺也好,他想見他……

他想見他的愛人,想見那個總會說些騷話臊得他老臉通紅,卻又欲罷不能的男人……

“小玉子……玉祗……”

即使墜身黑暗,他依舊向往光明,能在最後喊出心愛之人的名字……真好。

也許這就是老梁所說的,驅光者吧。

“嫌疑人已經受傷,註意不要補槍,留活口,重覆一遍,嫌疑人姜懲已經受傷,註意不要補槍!”

被嚇壞了的莊小嫒突然哭嚎著撲到他身上,按著他胸前的傷口,嘗試減緩他失血的速度,卻無法阻止那人身下鮮血的蔓延。

……就好像一朵血紅妖冶的彼岸花,吸食了生命會愈加燦爛旺盛,而被它汲取的人卻將永遠雕零在這漆黑一片的廢墟下。

“警察叔叔,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你還要帶我回去找媽媽呢,你還要、你還要帶我回家呢……”

“是啊,還要帶你回家呢……”姜懲心想,“可是我連自己的家都回不去了……”

早知今早那一別會成為永別,他一定會做更正式的道別,也不知從今往後沒了他,他的小公子還能找誰撒嬌,說著綿綿的軟話,逗誰開心……

“我的公子啊……”

當警方突入現場的那一刻,姜懲心中的恐懼突然散了,他不再害怕自己會以罪犯、叛徒的名字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他只後悔沒能在活著的時候盡情說出心聲。

“其實很愛你……小玉子,很愛很愛……”

呼吸伴隨著劇痛,胸腔不敢伏動,血從嘴角溢了出來,這是姜懲“死”得最痛苦的一次。

他恍然想起,江住死時也是這樣,肺部被子彈穿透,每一次呼吸都痛苦不堪,脖子上還挨了刀,說不出話,也很難喘氣,最後是在失血與窒息的雙重折磨下缺氧而死的,現在的他比起江住當年也算是少了一半的痛楚。

姜懲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看到持槍的人正在向他緩緩靠近,也許是怕他反抗,又也許是怕他對人質不利。

雖然他已經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但在這種危急關頭,他想的還是要盡力保住莊小嫒,即使已經說不出話,仍抓住了莊小嫒替他按壓傷口的手,把她拉到身後,護在身下。

他已經控制不住血流的速度,血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成串從嘴角湧了出來,在瀕臨昏厥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聲:“臥倒!!”

他根本來不及反應,就覺身子被人狠狠拉扯了一把,重重跌倒在地,隨即而來的是一聲轟然巨響,緊接著灼熱的火浪撲面而來。

火舌足以燒焦他的皮肉,一道清涼的屏障替他抵擋了爆炸的熱度。

沖擊將他掀翻在地,但此時的他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黑暗襲來,他又是孤身一人。

……就算是人民的銅墻鐵壁,在走到生命盡頭時,也希望被人擁抱啊。

局長辦公室裏的氣氛相當凝重,高進兩手交疊在下頜,銳利的目光即使通過鏡片的折射依舊沒有弱化,他的視線從在場每一個人臉上略過,每個人都是一副灰頭土臉的狼狽樣子,卻沒有一個人肯先向他、向對方示弱。

“這次行動是誰組織的?”

黃柘擡頭仰起下巴,“是我。”

“誰批準的?”

“未經通報,這一點我們自認有錯,也願意接受任何處罰,不管高局怎麽看待,我都要辯解一句,當時情況緊急,就算來不及發出協查通報也是情有可原的,我們不能硬等著雁息方面的配合無視犯人的交易,如果因為這個放跑了他們是得不償失?”

高進沒有發火,也沒有答話,起身坐到沙發邊上,按照人數給每個人都倒了一小杯功夫茶,親手把杯盞遞到了受寵若驚的眾人手裏,唯獨到了黃柘這兒,他在對方接手之前就把冷茶潑到了他臉上。

“就為了這個,你殺了我們雁息一個警察?你知道他是誰嗎?雁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姜懲!”

“他沒有死。”被繃帶吊著一條手臂,全場唯一一個被允許坐下的人——宋玉祗開口說道。

周密覺著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趕緊出言緩場:“是,小宋說的是,人還沒找著呢,不能說他就這麽沒了。”

而黃柘卻沒有半點兒低頭的意思,趾高氣昂地翻了個白眼,“他莫名其妙出現在現場,被當作嫌疑人也是正常的,就算被射殺也一點都不奇怪,關於我們越俎代庖,沒有提前發出協查通告這一點我是認的,也願意承擔所有的責任,但是他姜懲就不應該出現在那個地方,誤傷了他純屬是意外,再者我有理由認為他與販毒團夥有聯系,甚至很可能是前去參與交易的,這種難分敵我的情況下發生了任何意外都是正常的。”

“你……”周密被堵得啞口無言。

高進輕咳兩聲,眾人立刻又安靜下來。

“執法記錄儀呢?”

“說來慚愧,當時正好故障了,案發時外面下著大雨,精密儀器進了水難免損壞,當時情況那麽緊急,我們誰還有人有心思給攝像頭打個傘不是?”

黃柘抹著臉上的水,做好了會被痛罵一頓的準備,卻沒想到高進居然被他逗笑了。

“長寧什麽時候出了你這麽個油嘴滑舌的東西。”

“實話實說,高局謬讚了。”

“老周,你有什麽話想說嗎?”高進把目光轉向周密,“當時的情況,你又知道多少?”

“我……”周密很想憤而說出黃柘在現場指揮時已經叫出了姜懲的名字這一點細節,他不可能不知道裏面的人是誰,可現在口說無憑,很容易被對方含糊其辭地蒙混過去,除了逞一時之快根本無濟於事。

想到這裏,他有些猶豫,而同時宋玉祗也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多言。

高進看這倆人是一反常態的沈默,倒也沒多說什麽,只見宋玉祗一直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話,像有什麽預感似的,他也便起身等在了電話前,鈴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接了起來。

他越發陰沈的臉色讓各懷心事的眾人心裏都懸著口氣,回覆幾聲沈重的“嗯”,“知道了”之後就匆匆掛了電話。

“目前已知的情況是雁息支隊接到群眾報警,一名女孩被綁架,地點就在雲河化工廠的舊址,而同時長寧也收到線報,得知在相同的地點將有一場毒品交易,長寧比雁息的動作更快一步控制了現場,並與之後趕到的雁息市局發生了沖突,現場指揮黃柘下令擊斃嫌疑人,但埋伏點的狙擊手遭到幹擾,導致子彈偏離,原本射向姜懲頭部的子彈擊穿了他的胸腔,心肺受創,致死幾率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高進平靜地重覆著現場的狀況,黃柘並不認為自己失誤,也便沒有開脫:“是,我們的狙擊手就埋伏在廠房外的燈塔上,這位宋警官趕在開槍前壓下了槍管,所以子彈才會偏離,狙擊手不明狀況,以為他是反抗的匪徒,開槍後就與他扭打起來,不慎打傷了他,這純屬意外,也怪宋警官沒有提前說明。”

“你放屁!當時那種情況怎麽提前說明,你們就是沖著殺了姜懲去的!!”

一聽周密這話,黃柘的臉立刻黑了下來,兩人一言不合就紅了臉,眼看著要動手,宋玉祗及時把周密給拉了回來,低聲說了句:“惡人自有天收,別臟了自己的手。”說罷看向高進,“高局,有進展了對吧?”

高進沈著臉看著這群在他面前不分時間不分場合演猴戲的老家夥,就覺著一股火往天靈蓋竄,好不容易才把這口氣壓了下去,竭力克制著語氣。

“……現場沒有找到姜懲的遺體,那個被綁架的小女孩在地下室裏躲過一劫,現在已經送去醫院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看到有的小可愛評論感覺不理解懲哥為什麽不選擇追查江倦,這裏其實是埋了一條江倦的故事線,懲哥其實掌握著他是無辜的證據,所以在挨打時也沒有還手,但他不能把這件事告訴小公子,一是因為當時他沒有安全感,還不敢完全相信這段感情,而另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把小公子拖下水,也是想保護在長寧受傷並且被針對的江倦,具體會在之後的劇情裏解釋。

不管怎樣,懲哥永遠不會背叛自己的信仰,他永遠是個好警察,也希望這一章願成為光的他能夠帶給你們感動。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手榴彈,感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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