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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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密排布的廢棄廠房周圍隨意堆放著大型冷凍集裝箱,通往廠房內部的入口大多已被封死,只有正門大大方方地開著,仿佛早有蓄謀的邀請。

對方既然肯做到這一步,就一定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姜懲不打算考驗對方的耐心,也不想把體力白白浪費在無用的事上,索性坦然一些赴了這場鴻門宴。

進門的時候他就發現地上腳印雜亂,看起來至少是五個人留下來的,心裏對接下來將有的遭遇稍稍有了底。

至少這個人數還在他心裏預期的可控範圍內,應該可以最基本的保證莊小嫒的安全。

他甩了甩濕透的頭發,看似悠哉地點上了一根煙,金屬打火機扣響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廠房裏,格外刺耳。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動作,火光會在黑暗中暴露他的位置,如果有狙擊手埋伏在這裏,在他做出這個動作的一瞬間就等於宣判了他的死刑,所以對方率先開口時,姜懲一點都沒有感到意外。

“姜警官,你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真以為我把你大費周章叫到這裏就不打算殺你了嗎?”

此人開口的一瞬間,姜懲的手猛地一抖,一時沒控制住,打火機就這麽掉在了地上,比他的回答更先暴露了他內心的動搖與不安。

就算化成灰,他也記得這個聲音。

那個在騁聖雙子樓上,當著全世界人的面殺死了一個警察的罪犯!

他彎腰低頭去撿那打火機,死死捏在手心,任憑棱角刺進皮肉,卻似感覺不到疼一般。

他強行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因為怒意而顫抖,“如果真想殺我又何必大費周章,家裏、街上,甚至是在市局,只要你想,我絕對沒有在這裏與你對峙的機會。”

隱於暗處的男人低聲笑了笑,聲音回蕩在整個廠房內,很難確認他的具體位置。

姜懲的緊盯著廠房裏的風吹草動,搜尋犯人的同時也在尋找莊小嫒的身影,既然對方用這個餌勾引他上鉤,就一定會把莊小嫒安置在他他能看到的範圍裏,否則隨時都有讓他脫身的可能,而一個自認為成功的犯罪者當然是不會承擔這些風險的。

果然不出他所料,當他們誰也不開口,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時候,就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摩擦聲,角落裏被五花大綁的莊小嫒正瞪著一雙溢滿驚恐的眼睛看著他,而在她身邊……居然還躺了個歪歪斜斜人事不省的男人。

“這是我送給你的嫌犯,還滿意嗎?”男人的聲音依舊好聽,但聽在姜懲耳裏卻只覺可憎。

“你送給了我一個陳東升,現在又要用一個莊崢仁頂罪嗎?難道蘭珊是他所殺,難道陳東升的死亡現場碰巧找到了證明他身份的線索,難道雀兮山那具遺骨是他所害,難道打斷了千歲手銬的人也是他嗎!!”

“是我。”

男人又笑了起來,那魔音般揮之不去的聲音讓姜懲仿佛又回到了千歲犧牲的那個晚上,悲憤交加的無力感襲來,讓他痛不欲生。

“為什麽!”

“偶然,巧合,蓄意為之,你想聽哪個答案呢?放心吧,不管你想要什麽樣的回答,我都能給你一個合情合理的解釋,讓你給良心一個交代,像我這麽有人情味的兇手可不多見了。”

腳步聲回蕩在廠房深處,由遠及近,那不緊不慢的步子就像是一只野獸在巡視領地,驕傲,自信,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誤入他領域的兔子,享受著把獵物逼到絕境的快感。

“啪”的一聲,廠房內的燈光在同一時間點亮,刺得姜懲睜不開眼。

他不得不用手背擋住眼睛,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強光,眼前的景象卻仿佛直擊到他靈魂深處。

化工廠,三層廠房,隨意堆放的貨箱,遭遇劫持驚慌失措的人質,將救援警察誘往地獄深處的匪徒……

此情此景,正與他記憶中的爆炸現場重合,甚至平臺處還垂著條沾了血汙的繩索,似曾相識的畫面刺激著他的大腦,尖銳的劇痛如觸電般直達神經中樞,生理性的反應讓姜懲在那一刻感到眼前發黑,緊繃的窒息感仿佛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不,他還沒做好面對過去的準備,不可以……

“不……”

“嗯?不什麽,不行,不能,還是求我不要?”

男人在姜懲恍惚時已經走到他身後,冰涼如蛇的手指從他的後頸一路游移到他的喉結,而後發力,死死捏住他的氣管,姜懲若要保證呼吸的順暢,就不得不順從對方的對方的意思,任他擺布。

然而事實上,此時失神的姜懲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身體在本能地求生,否則就是斷了這口氣,他也不會屈辱地被迫註視那折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夢魘。

“看到了嗎?那是你跌落平臺時救了你一命的繩索,下面黑色的痕跡是童曉榕摔落之後留在地上的血跡。我的傑作應該和你記憶中的現場相差不多吧,看你的反應,也不枉我努力了大半年,把這裏覆原成十年前的模樣。”

男人低下頭,下巴墊著姜懲的肩膀,似乎非常享受與他肌膚相觸的感覺。

“其實應該回到那個地方的,可惜,這麽多年過去,早已經物是人非,警察叔叔,我雖然找到了你,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姜懲臉色慘白,冷汗順著脖子滑進了領口,他的身體止不住地戰栗,連夾在指間的煙燃到了底也全然未覺。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畢竟我的線索留得那麽明顯,對吧?”

姜懲死死抿著唇,只字不發,男人沒了耐心,繞到他身前,摘下了口罩,眼神玩味,語氣輕佻:“警察叔叔,你是怎麽找到這裏的?”

姜懲記得這張臉,就是宋慎思提供的監控錄像中,在蘭珊去世前進入案發現場,戴著棒球服的男人。

他曾經不解,對方刻意偽裝了自己,卻又正視攝像頭,留下了較為明顯的體態特征這樣自相矛盾的舉動是為何意,現在想想,也許就是對警方,對自己的一種挑釁吧。

“不說話?”男人有些不悅,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把玩在手裏,若有若無的動作指向了角落裏的莊小嫒,嚇得小姑娘嗚咽著哭了出來,“我自認刀法很準,不過還真沒試著隔這麽遠殺過人,警察叔叔,你說我這一刀飛過去,那女孩還能活命嗎?”

“你想怎樣!”

“回答我的問題。”男人沈聲笑道,見了姜懲無措的反應,滿意地頷首道:“你慌了,看來這女孩抓的也不虧。”

姜懲的喉結上下滾動,不堪重負地閉了閉眼,聲音略有些沙啞:“莊小嫒留下暗示,對她母親說想吃鮮魚,但雁息是內陸城市,就算空運也不可能吃到鮮活的深海魚,她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被帶往沿海城市的可能也不大,如果排除這些已有的可能去創造條件,就只有可能被關在這家隸屬於騁聖,曾經大膽嘗試以現代科學技術打造深海環境,開拓新領域卻慘遭失敗的生物工廠舊址。”

男人收斂笑容,歪著頭仔細打量著他,“你果然名不虛傳,可你這麽聰明,為什麽還是會陷在我的局裏?”

“因為你比我強。”

“我不喜歡奉承,只想聽實話。姜警官,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把我這個犯罪者放在眼裏?”男人略有一絲惱意。

“不是不想,我是不敢。”姜懲垂下眼眸,嘆息道,“你傷害了對我很重要的人,我怕你。”

“怕?連死都不怕的姜警官居然也會害怕?”

“我不怕死,但我接受不了別人的死。”稍稍定下神來的姜懲握緊了拳頭,認命地閉上了眼睛,“放了他們吧,你的目的是我,別傷害別人。”

“我知道,姜警官你宅心仁厚,那女孩年輕又無辜,你不忍心,可她的父親卻是惡事做盡,死不足惜,如果只能救一個,你會選擇誰?”

“沒有選擇。”

“什麽?”意料之外的答案讓男人有些詫異。

姜懲深吸一口氣,“我說,我沒有選擇,也不會給你讓我選擇的機會,兩個必須都活下來。”

“哪怕死的是你?”

答案顯而易見。

短暫的沈默後,男人笑了,滿意地望著他,“你猜到我是誰了,對嗎?”

“我不知道宋慎思為什麽一再隱瞞你的身份,不管他怎麽否認,我都能肯定你就是程讓。”

程讓挑著眉,一臉輕松愉悅,“嘖嘖,明明偵查的嗅覺那麽敏感,在涉及到人情世故的方面居然這麽遲鈍,你知道什麽叫欲擒故縱嗎?這其實是一種心理暗示,越是強調無,就越是讓人感覺有,你可能覺得他是在為我開脫,但事實上,他卻是反向指出了我的嫌疑。”

姜懲不置可否。

“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樣,也許他認為以他和我的關系,否認會更加讓人懷疑吧,可他沒想到你居然會因著愛屋及烏的心思對他的話毫無置疑,這也許是你們兩個在這件事上最大的敗筆了。”

“我一點都不關心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有什麽恩怨情仇,可以放人嗎?”

程讓笑出了聲,“放人?如果我只是想用一個小姑娘把你引誘到這兒,又何必大費周章把這裏布置成十年前的現場?你應該猜到了,我是個喜歡游戲,而且虛榮心很強的行刑人,喜歡向別人展示我的傑作,那位姓千的好警察在直播鏡頭前的反應讓我感到無趣,總想著找個機會彌補那時的遺憾,所以我想看看,有著有趣靈魂的你能不能讓我盡興。”

行刑人?

一向厭惡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姜懲很反感這種節奏被人掌控的被動局面,清楚控制住程讓是他扭轉局勢的唯一方式,剎那間已經做了決斷,一彈打火機的金屬蓋,從縫隙裏彈出的薄刀片就朝對方刺了過去。

對方反應也不慢,一個後仰避開了他突如其來的進攻,兩人隨即纏鬥在一起,在這種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姜懲有信心在十招之內制服他。

可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看到他的同夥,對方不一定藏在哪個角落裏伺機而動,他反擊的動作太大,反而可能引起對方的反感,對人質不利。

猶豫的這一瞬間,姜懲還沒來得及壓制住跌倒在地的程讓,一把冰冷的槍口就頂在了他頭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感謝懲哥的小嬌妻小可愛打賞的1個地雷,感謝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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