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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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哥,你怎麽回來了,身體還沒好吧,怎麽不回去多休……”秦數拉開車門,看見熟悉的車裏坐著個不熟悉的人,表情略有一絲怪異。

他很快聯想到最近發生的一切,很快露出了從容自然的笑容,讓人看不出剛剛那一刻他心裏想著什麽。

“小宋?你想找我不用通過姜哥吧,咱們還沒生分到那個地步,都是同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那是,秦哥願意賞臉一起吃個飯嗎?”宋玉祗的神情讓人找不出任何破綻,難掩悲傷而強顏歡笑的樣子已經讓人感受到了無奈

秦數要是說拒絕,那是在打自己的臉,卻又打從心底裏不想跟這個年輕人扯上太多關系,一時有些猶豫。

不過他的猶豫只是轉瞬即逝,既然對方找上門了,這次不如願肯定還有下次,沒必要給自己找麻煩,倒不如就一次解決了,於是上了車。

宋玉祗開姜懲的車開得很順手,勻速開出了狹窄的停車位,秦數沒話找話:“看不出來你和姜哥關系這麽好,這車可是他的寶貝,平時上班寧可擠地鐵都不開。”

“因為我也是他的寶貝。”宋玉祗的微笑掩飾不住臉上的疲憊,秦數先是一楞,覺得心裏挺不是滋味。

“我聽說你們這段時間住在一起,照顧傷員挺累的吧,你不用慣著他,他那個暴脾氣多招人煩,一天凈事,就讓他在醫院好好養傷多好,大夥都省心,你都快趕上他的全職保姆了。說到這個,他……”秦數欲言又止,“我聽說昨天的事了,他還好嗎?”

“不太好,心裏憋得難受,傷也覆發了,我請大夫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已經在家裏睡一會了,其實我來找你也是為了這件事。”

“千哥的事,大家都很遺憾,聽狄箴說今天周隊會去看看嫂子,爭取這幾天就把後事辦了。高局給千哥申了烈士,多少對家人也是種安慰吧,可憐了他那還沒出生的孩子,希望別再出什麽事才好。”

“秦哥,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要是冒犯了你,還請你別跟我一般見識。”

“這說的是什麽話。”

“陳東升的案子你是為了避嫌才退出調查的,我不會多問原因,相信懲哥也不會說,但是這件事的影響已經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住的了,你應該也沒想到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如果這件事與你毫無幹系,就請你繼續保持距離,否則相似的悲劇一定還會上演。”

秦數臉色大變,維持表面平靜全靠長期以來的修養,然而宋玉祗卻好像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那一雙沈如深潭的眼眸讓他感到心慌。

此時宋玉祗在路邊停下了車,秦數硬是忍住了推門走人的沖動,往外瞥了一眼,心裏又是“咯噔”一下。

不知不覺間,宋玉祗已經繞到市局舊樓區的矮墻外,透過破敗的墻頭甚至還能看到半個多月前陳東升陳屍的下水道口。

“我沒有惡意,同樣,我也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件事與你有關,否則我們說話的場合絕對不會是這裏。秦科,我相信你不是個糊塗的人,別在小事上栽跟頭。”

姜懲掛了電話之後,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他已經很久沒這樣發過火了,或許是這段日子積攢的壓力已經快讓他到了極限,他迫切需要一個發洩的借口才能保證自己的心理健康。

由於剛剛的激動,他的臉色微微漲紅,身體也有些重負解脫後的乏力,頹然靠在枕頭上,目光落在江住身上,又似乎透過他看到了更深更遠的東西。

“很久沒見你像現在這樣,沒有任何理由和借口地單純罵人發火了,你這是怎麽了?”

“老板當得不順心,想打罵下屬。”

姜懲的心情的確不大好,問過芃芃的情況之後藥勁又上了頭,聊著聊著就睡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他聽到外面有人交談的聲音,以為是宋玉祗回來了,揉著昏沈的頭出了門,迷迷糊糊說道:“誰讓你回來的,真把這當家了,滾回自……怎麽是你,不是讓你別來嗎?”

在客廳與江住閑聊的男人看到他的時候眼睛一亮,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灼熱的目光讓他覺著渾身上下都不舒坦,真是白長了一張好看的臉。

“姜董,聽說你傷得很嚴重,身體怎麽樣了?”

“別廢話,死不了。我說你能不能別到我眼前來轉悠,都說了要麽公司破產倒閉,要麽你想回家種地,除了這兩種情況之外不要來找我,看見你就煩!”可算是逮著了個出氣筒,罵完之後姜懲的氣喘勻了不少,對江住說道:“江哥,別管他,反正他現在就要走了,我就不給你介紹了。”

“哎哎,你這人怎麽這樣,人家關心你,特意來看你的,大過年的怎麽好意思把人趕出去呢。”

江住趕緊說了句救場的話,不然以姜懲的性子真容易把人給扔出去。

“我聽說了,這位是幫你打理公司事務的高級經理人吧,叫……”

“聞箏。”聞箏彬彬有禮,與江住再次握了手,這套自我介紹的流程在不久前剛剛發生過一次,為了讓姜懲不好意思攆人,兩人極其默契地互相認識了第二次。

姜懲本就有起床氣,見了他這樣更是火大,嫌棄聞箏礙眼,推開了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滾滾滾,少碰我的人,你有事嗎?沒事就趕緊……”

“有事。”聞箏沈聲打斷了他,“姜董,讓我看看你的傷。”

姜懲是打從心裏不想見他,非要追究個原因,倒也不是因為討厭聞箏。

他很有自知之明,認為從生父那裏繼承來的巨額遺產與他沒有太大關系,充其量他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從小就厭煩別人鄙夷的眼神,那些不勞而獲的東西對他來說是種負擔和屈辱,而替他擋住那些不願面對的現實的人就是聞箏。

他並不討厭聞箏,相反還十分欣賞他的業務能力,佩服他年紀輕輕就能成為成功人士,但是一旦二人相互接近,就證明他與不想直面的東西更進一步,所以準確來說,姜懲逃避的不是聞箏,而是他自己遭人白眼的身世。

“你瘋了吧?”

“姜董,我有必要了解你的近況,這是我的職責。”

“你再管我這些有的沒的,明天就卷鋪蓋滾蛋!”

“姜懲!”

再溫馴的兔子也有咬人的時候,不得不說,姜懲確實被他這麽大的反應嚇了一跳,一邊嘴硬一邊解開睡衣的扣子,“我就不懂了,都是男人,有他媽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我有的玩意你沒有,看完了嗎?看完滾吧。”

聞箏卻沒有輕易放過他的意思,手指在透著血跡的繃帶上輕輕按著,通過姜懲的表情變化來推測創面大小與恢覆程度。

姜懲被他弄疼了,擡腿就是一腳踹了過去,“別摸了,還有完沒完了!”

“姜董,你真的不打算辭職嗎?”

姜懲一怔,楞到被他拉到沙發邊上坐下都沒反抗,看著聞箏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個三頭六臂的怪物,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小子沒事吧你,發燒了?吃錯藥了?精神失常了?”

“我說過很多遍了,警察是危險系數非常高的職業,以往你遭遇的危險已經夠多了,如果不是你天生運氣好,可能已經沒有機會再罵我了,這是我第六次勸你,你還打算這樣敷衍過去嗎?”

姜懲不以為然,“我自己知道輕重,你差不多得了。說到這個我也想跟你商量件事,你想不想搞點小動作,把我的股份都撬過去,自己來做這個董事?”

聞箏眸色一暗。

“我沒跟你開玩笑,說正經的呢,我最煩跟人做生意,天天勾心鬥角爾虞我詐,也沒生那個腦子,天天想著這種事腦細胞都得死光,絕對減壽。咱們已經各取所需一陣子了,合作還算愉快,不如你把我這心願了了,你的實力我絕對相信,肯定不至於把公司玩死,所以留個百分之十,讓芃芃一輩子吃穿無憂就行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每當姜懲提到這種話題時,聞箏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自動忽略他的屁話,過去他也都是一遍遍重覆,嘗試讓對方慢慢接受他的說法和決定,今天卻是和往常不同,不僅一本正經地提起了,還拿出幾份文件擺在聞箏面前,白紙黑字寫著“股權轉讓書”,內容看都不看就被對方扔在了茶幾上。

“不可能。”

“別鬧,跟你好說好商量呢,別逼我發火,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都不要,你傻吧你,現在別人叫你一聲‘聞總’也改變不了你是個打工仔的事實,拿了我的股份你就可以翻身農奴把歌唱了,你那榆木腦袋能不能開開竅?”

他不說這話還好,說了反而引起聞箏的反感,居然當著他的面,面無表情地撕了那合同。

姜懲不為所動,“撕吧,我提前印了十份,沒撕夠就繼續玩,再說這玩意也沒什麽用,主要是這個。”這回他拿出的文件比之前經手的所有合同都要嚴謹,“我已經立好遺囑了,如果我出了事,會把股權的百分之十和所有遺產留給芃芃,剩下的全都給你,這個撕也沒用,我已經公證過了。”

“你……”聞箏根本就不能理解他不可理喻的做法,“你到底想做什麽?真就把自己的命豁出去,連妹妹都不要了?姜董,我知道你從來就沒真心信任過誰,你肯把事業交給我打理,我也很感激你的賞識,但我不能違心幫你做這些事。”

“也不光是這些吧,”姜懲摸了摸發燙的耳垂,“每個人都有自己該去的地方,我又不是無家可歸,為什麽非得找個給自己受氣的地方遭人白眼呢。我一點都不稀罕姓姜的留給我的東西,要不是嫌麻煩,我連名帶姓都想改了,這些本不屬於我的東西沈重又燙手,抱緊了有什麽意思,說白了錢這玩意不是萬能的,未必就能給你帶來快樂。”

他不是第一次用這套說辭嘗試說服聞箏,卻只有這次帶著一身差點要了他命的傷,讓人無法拒絕。

“當然,給你也不是白給的,我有兩個要求,如果我真出意外死了,替我照顧好芃芃,還有……幫我找個沒人的地方給我埋了,荒山野嶺也行,用不著上貢,用不著看我,就讓我一個人無聲無息地爛在泥裏,誰也別來煩我。”

江住欲言又止,被姜懲擺手打斷:“別,千萬別給我撒海裏,我水性不好,也不想進魚肚子,到時候人再吃魚,四舍五入等於我被人吃了,多他媽損吶。”

看他一臉正色說出不好笑的玩笑,聞箏沈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看文的小可愛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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