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融望著車窗外熟悉的身影，有幾次都想下車去見裴世正。

可想到裴世正問他的那句話：為了常隆真的值得嗎？

他當時毅然決然的說值得，現在怎麽有臉來找裴世正訴苦。

嚴融低著頭，聲音很輕：“忙完以後想來看看闊闊，把車開到門口才想起時間已經很晚了，孩子應該已經睡覺。我還是改天再來。”

裴世正：“來之前提前和持持聯系，約好時間。”

“好。”

嚴融動了動唇，心底有個問題呼之欲出：“裴世正……”

“還有事？”

裴世正已經轉身朝著裴家大宅走去，

聽到聲音後沒回頭，“如果你想提常隆的事，不用再說了。我們離婚後沒有任何瓜葛，我不會再為難他。”

“不是……”

車窗降下來一半，嚴融望著他的背影說：“你和陶總是不是在談戀愛？”

“阿融，這是你現在應該問的問題嗎？”

裴世正回頭看著他，

黑暗中男人的眼眸看不真切，

但嚴融覺得他的眼神裏充滿嘲諷。

他難堪的低著頭：“我不該問，我也沒資格問。”

“以後別問了，你問這種問題會讓我覺得你後悔了。”

裴世正笑了一聲：“那天你在茶樓說，你不會後悔。所以別讓自己後悔，也別再給我希望。”

嚴融眼圈瞬間紅了，

他鼻子開始發酸，胸口又悶又疼。

模糊的視線被他用手抹到清明的時候，視野裏已經沒有裴世正的身影。

嚴融心裏突然開始發慌，

裴世正的冷漠，讓他意識到這個男人不再愛他了。

開著車離開裴家大宅，

嚴融望著遠處閃爍的燈光，第一次覺得那麽遙遠。

以前有人為他留下一盞燈，現在那盞燈被他親手掐滅了。

轎車停在酒店樓下，

嚴融走到進房間，看著擺放在角落裏的行李箱，他很慶幸當時沒有一時沖動搬去常隆家裏。

臉頰的疼痛已經不是很明顯，但殘留在心底的陰影卻揮散不去。

常隆為什麽會變得這樣陌生？

還是他從未認清過這個人。

悠揚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嚴融看到來電顯示，眼神裏劃過意外。

他接通電話，

聽筒裏傳來親切的男音：“阿融，我來京都了。你住在哪裏？我現在就想見你。”

“現在？”

嚴融猶豫：“我……我要睡覺了。”

方長樂很驚訝：“你不是住酒店嗎？這個時間就睡覺？”

“今天身體不太舒服……”

“你怎麽了？是不是常隆欺負你？”

“不……不是……”

嚴融聲音沒有任何底氣，方長樂意識到自己肯定沒有猜錯。

“阿融，你到底住哪個酒店？你要是不告訴我，我現在就打電話給常隆。他要是不說，我就去找裴世正。”

“別！別找裴世正。”

嚴融感覺特別難堪，

如果讓裴世正知道他被常隆打了，應該會取笑他。

在方長樂的堅持下，嚴融把地址發給他。

沒多久，酒店的門鈴響起。

嚴融打開門，看到風塵仆仆的方長樂。

方長樂和嚴融是好朋友，當時在大學的時候關系特別好。

後來學校保送，方長樂去了L國，在學校遇到同是留學生的學長韓以輝。

兩人畢業後結婚，之後定居L國。

上次見面還是在六年前，

沒想到再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方長樂進門就開始打量嚴融，當看到他臉上的紅印時當時就炸了：“常隆怎麽能動手打你？”

“你怎麽知道是常隆？他是不是和你說什麽了？”

“不是他還能是誰？裴世正肯定舍不得打你。”

嚴融怔住，

他仔細回憶著與裴世正相處的點點滴滴，

哪怕鬧得再狠，裴世正也只是把他關在家裏，氣急會欺負他但都不會弄傷他。

嚴融神色顯得太過悲傷，

方長樂覺得事情絕對不是自己認為的那麽簡單。

“阿融，這事你不能妥協。家暴只有一次和無數次，你絕對不能原諒常隆。”

方長樂義憤填膺，“很早我就看出常隆不是個好東西，他就是利用你的同情心，有事沒事就提他那條傷腿，讓你內疚讓你離不開他。”

嚴融心情很覆雜，“長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就直接和我說，你確定要和常隆在一起？”

方長樂性格直率，他不懂得隱藏情緒也不擅長拐彎抹角。

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如果你要和常隆在一起，那我就不認你這個朋友。以後你被他打死，我都不會來看你一眼。”

“我沒想和他在一起。”

以前對常隆的期待和執念，今天被那一巴掌扇的幹幹凈凈。

嚴融心裏很難受，

不是因為常隆打了他，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裴世正不愛他了。

想到在裴家大宅門前裴世正離去時冷漠的眼神，心臟就像是被鋒利的刀一下一下的剜著，疼得難受。

嚴融眼圈紅了，

他的悲傷太過明顯，

讓方長樂心裏很不舒服，

這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朋友陷入火坑。

“阿融，你清醒一點。常隆根本就不適合你，你趕緊和他分開吧！”

“我不會和常隆在一起。我難過是……裴世正不愛我了。”

嚴融聲音裏帶著哽咽，聽了就讓人心頭發酸。

方長樂嘆息：“你們是不是離婚了？”

“離婚了。”

嚴融頭垂的很低，眼睛裏蒙上水霧。

“你真是糊塗啊！”

事已至此方長樂再去譴責他已經沒什麽用：“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明天去找裴世正好好談談。二十七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

“他身邊有了別人。”

嚴融心臟就像是被潑入硫酸，燒的千瘡百孔：“他有個合作夥伴一直都喜歡他，以前礙於我和他的婚姻關系，對方沒有表現出來。現在我和他離婚，他們就在一起了。”

“好男人永遠不缺追求者。你這邊放手，那邊人就被搶跑了。”

方長樂很心疼嚴融：“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

嚴融心裏亂的厲害。

他像是被困在黑暗的空間，不知如何才能沖破禁錮。

“裴世正那麽喜歡你，不可能剛離婚就和別人在一起。他會不會是在故意氣你？”

方長樂鼓勵嚴融：“你主動一點，幸福要靠自己爭取。”

“他對我很冷漠。”

“想想你以前怎麽對他，你就知道自己沒資格難過。”

方長樂說的很直接，但嚴融沒辦法反駁。

以前他對裴世正態度很惡劣，說過很多難聽的話。

他確實沒資格去埋怨。

嚴融不怕裴世正演戲刺激他，只怕他被傷透心不再愛他。

“我怕他不再給我機會，如果他真的要華清界限，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總是被傷害再濃烈的愛情也會被磨平，裴世正應該是被傷透心不願意再去愛你。但你們有感情基礎，還有一個兒子做紐帶，你有機會的。”

方長樂給他加油打氣：“阿融，勇敢一點，主動一點。讓裴世正知道你心裏有他，盡量挽回這段感情。”

嚴融很想跑到裴世正面前求他原諒，

但他不敢。

他怕再看到裴世正臉上冷漠的表情，

更怕裴世正已經不愛他。

有太多顧慮，讓他沒辦法邁開這一步。

“我……考慮一下。”

嚴融逃避般的轉移話題：“長樂，你怎麽知道我和常隆的事？”

他離婚後沒有告訴任何人，親朋好友還都不清楚。

方長樂從哪裏得到消息？

“你沒說，但是常隆說了。”

方長樂冷笑：“他在小群裏告訴大家，你們要結婚準備辦喜酒。還說你拿出八千萬給他開公司，那幅炫耀的嘴臉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個軟飯男。”

“哪裏的小群？班級群嗎？”

嚴融在班級群裏，但最近群裏沒有關於他的消息。

“我們都不在群裏，韓以輝聽別的同學說我才知道常隆他們有個群。”

方長樂眼神裏透著鄙夷：“常隆這人很有心機，你這種單純的性格在他手裏吃虧一點都不意外。”

“他以前不是這樣，我印象裏他很單純。”

“那是初戀濾鏡在作怪，其實他一直都這樣。接觸過他的人都覺得他不怎麽樣，這些年你和裴世正結婚，我還蠻慶幸的。”

嚴融心頭五味陳雜，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常隆並非良人，而他卻在這個人身上浪費了將近三十年的時間。

但想到常隆的腿，嚴融有覺得自己沒資格埋怨常隆。

“他變成殘疾，我有一部分責任。”

“他是打算用這條腿綁你一輩子，像你這種長期飯票沒有人不想要。感激和愛情你要分清楚，不能因為他為你付出，你就要用自己作為回報。再說這些年你給他的也不少，沒有一個億也有幾千萬吧！對了，還有這次的八千萬。”

方長樂從鼻子裏哼了幾聲：“他還真敢開口要錢，真是一點臉都不要。”

“他的職業生涯因為我而毀掉，賠點錢也是應該的。”

嚴融現在才意識到，

能陪錢解決問題挺好的，起碼他不想再和常隆談感情。

方長樂在酒店開了一間房，打算在京都陪嚴融幾天。

晚上他回房間休息後，

嚴融躺在床上卻遲遲睡不著。

他思前想後，覺得方長樂說得對。

他應該主動一點，真誠一點，努力挽回這段感情。

嚴融想起裴世正在吃止疼藥，

不知道有沒有去醫院做過檢查。

明天他就去找裴世正，陪著他一起去醫院做個全面的體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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