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看到江持慌慌張張的往樓上沖，

她慌忙問道：“孫媳婦，出什麽事了？你慢點跑，別摔著。”

“奶奶，我有事找裴行之。”

江持心底藏不住事，必須要弄清楚裴行之對他的心思。

“行之說是項目上有點事需要去處理，會晚一些回來。”

裴老夫人走到江持身邊：“找他是有急事？”

“我……”

江持垂著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不擅長隱藏情緒，臉上寫的清清楚楚。

“孫媳婦，特別重要的事就打電話過去和行之說。其實你和奶奶說也可以，有的事奶奶也能給你拿主意。”

裴老夫人是個很慈祥的老太太，為人和善又特別善解人意。

平時江持就喜歡和她聊天，把他當成親奶奶看待。

他沒辦法把問題壓在心底，現在只想一吐為快。

江持動了動唇，在裴老夫人溫柔目光的註視下，他把今天在畫室裏看到的那本畫冊說出來：“我看到畫冊裏的少年，他……他是裴行之喜歡的人嗎？”

最後這句話江持說的很艱難，心臟擰在一起，難受的厲害。

每個人都有過往，他不該糾結這些。

但他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大度，還是會因為裴行之對少年的在意而產生醋意。

裴老夫人心底暗道糟糕，

交代過傭人讓把畫室裏的東西收拾幹凈，怎麽會把那本畫冊遺留下來，還被孫媳婦看到了。

現在該怎麽解釋？

“孫媳婦，其實……”

江持澄澈的眸子看過來，

裴老夫人對上他的眼睛，原本想要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的念頭，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

這段時間的相處，讓她知道江持是個很單純的男孩子。

他一心向著裴行之，

心底眼底都只有這個人。

裴老夫人不忍心再騙他，嘆了口氣：“畫冊裏的男孩已經不在了。”

江持一驚，

腦中浮現出男孩燦爛的笑臉。

不在了嗎？

“他是……”

“五年前出意外墜海身亡。”

裴老夫人拉著江持坐在沙發上，蒼老的臉上浮現出濃重的悲傷：“以前我們兩家住鄰居，他和行之年紀相差不大，總是一起玩。從小就認識，關系走的挺近。”

江持心頭了然，

原來是裴行之的小竹馬啊！

“裴行之喜歡他是嗎？”

裴老夫人拍著江持的手背：“奶奶願意把這件事告訴你，是不希望你誤會裴行之。他是真的很在意你，也很喜歡你。”

江持擡起手摸了摸臉頰：“他喜歡我，是因為我和那個人長得像嗎？”

“其實你和他一點都不像。”

裴老夫人硬著頭皮說謊，但語氣裏透著心虛。

江持和林括實在是太像了。

不只是容貌，連性格都如出一轍。

特別是看裴行之的眼神和笑著說話時的神態，都像是一比一覆制。

但這些話她不能說出來，

如果江持知道裴行之是在找替身，肯定會和裴行之鬧離婚。

這麽好的孫媳婦，絕對不能放跑了。

裴老夫人緊緊握住江持的胳膊：“乖乖啊！你信奶奶的話，你和林括一點都不像。裴行之長眼睛的，他沒有把你當成林括。”

“林括？”

江持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他好像聽裴行之提起過。

仔細回憶，他陡然想起，

那天他暈倒之前，裴行之說過一句話“你不是江持，你是林括”。

一股冷意從足底竄上頭皮，

江持只感覺渾身發冷。

裴行之一直把他當替身。

那些甜言蜜語、愛意纏綿猶在耳邊，但現在卻讓江持覺得無比虛偽。

裴行之對他的在意、喜歡，只是因為他這張臉。

江持的臉色太難看，

裴老夫人清楚的覺察到他的難過，

她慌忙解釋：“江持，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

“奶奶，我現在很混亂。”

江持垂著頭，心底很不是滋味：“裴行之是天之驕子，他是那麽優秀。我時常在想，他為什麽看上這麽平凡的我？我一直以為我是走了大運才會被他看上，現在我終於知道他選擇我，其實就是因為我和林括很像。”

“孫媳婦，奶奶不否認裴行之有這種想法，但奶奶能保證他心裏有你。不是因為林括的原因，而是因為你這個人。”

裴老夫人凝視著江持的眼睛，一字一頓無比清晰的說：“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優秀，你值得被人喜歡。”

江持眼圈一下子紅了：“奶奶，您別安慰我了。我太平凡了，我根本配不上裴行之。”

“別瞎說！奶奶說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

裴老夫人不想他胡思亂想：“林括已經不在了，他對於裴行之來說終究成為遺憾。奶奶這麽說可能有點自私，但沒必要和一個死去的人計較。”

江持知道，

活著的人還有希望，但死去的人什麽都沒有了。

比起林括，他幸運很多。

起碼他現在能夠擁有裴行之。

如果裴行之能夠輕易忘掉林括，

他反而覺得這個人很無情，只是五年就把曾經喜歡的人忘得幹幹凈凈，這樣的男人也不值得去喜歡。

可他又不想喜歡的人心裏還裝著另一個人。

江持很矛盾，

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前的局面。

裴老夫人知道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江持能夠這麽冷靜，她已經很欣慰，她沒有資格要求江持必須接受林括的存在。

“孫媳婦，你有選擇的權利。這事等裴行之回來，讓他認真和你解釋。”

江持還沒做好面對裴行之的準備，

他揉了揉漲疼的額頭：“奶奶，我想回房間休息。”

他想要理清楚頭緒，整理好現在淩亂的心情。

江持回到房間，坐在寬大的落地窗前發呆。

手機鈴聲突然在靜謐的房間裏響起，

江持發現是陌生號碼，

他接通後，聽筒裏傳來公事公辦的聲音：“你好！請問是江持江先生嗎？”

“你好！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林希瑞的代理律師……”

江持在看守所見到林希瑞，

他穿著統一的囚服，早已沒有往日的傲氣，看起來很憔悴。

看到江持的時候，他眼神變得陰森可怖。

像是在看一個恨極了的仇人。

江持身邊跟著律師，他什麽都沒說，律師直接將文件放在林希瑞面前：“林先生，這是撫養權轉讓協議，你是直接簽字，還是讓我們進行起訴。”

林希瑞從福利院裏領走闊闊的時候，辦理了收養手續。

只有剝奪他的撫養權，江持和裴行之才能成為闊闊的監護人。

林希瑞如果資源簽署放棄書，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今天林希瑞讓代理律師給江持打電話，說的就是撫養權的問題。

林希瑞視線始終都在江持身上，

他勾了勾唇角，笑的特別古怪：“我可以簽放棄書，但我要單獨和江持說幾句話。”

江持帶來的律師看向他，征求他的意見。

“李律師，您先出去吧！我和他單獨說幾句話。”

江持知道，林希瑞繞過裴行之單獨找上他，肯定是有話要說。

李律師離開後，

江持坐在林希瑞對面的椅子上，“闊闊的撫養權我肯定會拿到，如果你不簽署放棄書，我們這邊可以起訴。”

“闊闊是孤兒，起訴後再重新申請新的撫養權需要很長時間，這段時間他需要回到孤兒院。”

林希瑞眼神裏透著得意：“你以為我真的不懂法？”

江持手指收緊，

林希瑞不是不懂法，他是知法犯法。

“你想說什麽？只是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那你的算盤打錯了。不過是兩個月的訴訟期，我可以等。”

林希瑞突然靠過來盯著他，眼神裏透著惡毒：“江持，你知道裴行之為什麽對闊闊這麽上心嗎？”

江持皺眉。

林希瑞：“闊闊以前不叫這個名字，我特意給他改的。你知道裴行之有個很喜歡的人嗎？我想這件事裴行之不會告訴你。”

“那個人叫林括。闊闊和林括眉眼有幾分相似，這就是我收養他的原因。我知道裴行之看到他，就會想起林括。”

“只要是和林括有關系的事，或者是很相似的人，裴行之都會格外上心。”

林希瑞挑了挑眉頭：“你看，他把你留在身邊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和林括真的太像了。”

林希瑞盯著江持的臉：“林括死的時候是十五歲，那時候容貌還很青澀。我想他成年以後應該會和你長得差不多。裴行之眼光真好，他是怎麽找到你的？一定是費盡心機吧！”

“你還真以為他對你的好，是因為你這個人。”

林希瑞突然激動起來，“如果不是你這張臉，他恐怕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江持用力攥著手指，

硬生生把心底的酸楚和難過壓下去。

他笑了笑，看向林希瑞的時候眼底的氣勢讓人畏懼：“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林括的事情我都知道。”

林希瑞表情僵住：“你……你知道？”

他臉上再沒有江持剛來時的運籌帷幄，變得難以置信。

“你怎麽可能知道？”

“裴行之親口告訴我的，他對我從來沒有任何隱瞞。他還讓我看過林括的畫像，都是裴行之自己畫的，我覺得畫的不錯。”

江持隨意的語氣讓林希瑞失控：“你、你竟然都知道。你難道不在意？”

“我為什麽要在意？”

江持笑了一聲：“和一個已經不在的人爭風吃醋，你不覺得是很幼稚嗎？”

林希瑞臉頰扭曲，他低吼道：“你永遠也得不到裴行之的心。”

“那又怎麽樣？”

江持指著自己的臉：“只要我還有這張臉，他就會在我身邊。林括已經回不來了，我代替他留在裴行之身邊也挺圓滿的。”

林希瑞震驚的看著他，表情碎裂的不成樣子。

江持從椅子上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眼神裏透著輕蔑，仿佛在看跳梁小醜。

林希瑞覺得自己就是個小醜，上躥下跳這麽久沒有達到任何目的，還把自己送進監獄。

他不甘心的低吼，發出淒厲的嘶鳴。

從看守所出來，

江持對李律師說：“李律師，麻煩您幫我擬定一份離婚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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