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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奶糖菟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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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奶糖菟絲花

由於關系比較覆雜,加之微生塵又是男子身份,所以府裏的下人都叫他小少爺。

邱元放打了個激靈,翻身下床披上大衣一氣呵成。

“大哥呢?”

“剛聽說好像是薛城出了點事,大少爺才和副將出門不久,沒想到小少爺他……”小廝神色焦急,說話斷斷續續的,語無倫次。

邱元放等不及聽完他的話,幾乎是一路跑著去西苑。

西苑的床很大,足夠四五個人躺在上面,床單被褥的材料無一不用最好的。

微生塵蜷縮在墻角,小小的身體陷進綿軟的被子裏,好像看到什麽可怕的事情似的,抱著腦袋不停地顫抖,嘴巴裏發出細細弱弱的呢喃。

小廝在一旁解釋,“現在應是沒力氣叫了,剛才聲音還大些,從院子外邊就聽到了。”

“我一聽見聲音就跑過去了,他就抱著自己在床上滾,只要一碰就像痛得厲害似的叫。”他手上還很誇張地比劃著當時的情況,衣服前襟上都是濕漉漉的汗水。

邱元放坐到床邊,把邊緣壓陷下一邊,伸出長而有力的手臂,托著那片白膩膩的後頸把人抱在懷裏。

秾艷稠麗的五官稍微舒展開,白皙細滑的皮膚上冷汗涔涔,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微生塵皺成一團的小臉似乎舒服了不少,他閉著眼睛,下意識在邱元放的懷裏尋個舒服的位置。

“元邇…”邱元放感覺自己的一根食指被緊緊握在手心,滿帶著信任與依賴的呢喃在他耳邊吹起一層浮浪的氣流。

卻是喊著他二哥的名字。

邱元放覺得自己好像也病了,臉變得很燙很熱,身上也很奇怪。

他保持著這種暈乎乎的狀態,一直到晚上大哥沒回來,只能做個陪.睡的“替身”。

而且還是替身的替身。

邱元放知道薛城那邊一定出了很大的問題,不然大哥這麽重視微生塵,不可能聽說他生病了還只是傳話回來說讓自己陪.睡。

就像從天上接住的誘人餡餅,他抱著偷來的香軟糯米團,只敢做賊似的把鼻尖湊近細細的嗅。

他忍不住用唇輕輕描繪那如天鵝般優雅頎長的頸項,在靠近那只可愛圓潤的耳朵旁邊的時候,問出很多男人都會問出的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喜歡我?”

柔膩的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絲緞般流光溢彩,襯得這間精心布置的屋子蔽陋陰仄,微生塵性格就像他的長相一樣綿軟可欺,被吵醒了也一點沒有生氣,揚起脖頸宛如獻祭一般吻著自己沒有安全感的“戀人”。

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是親昵地將唇貼上對方滾燙的皮膚,微涼的唇肉因為生病呈現幹枯的玫瑰色,但更襯得他膚白臉小,美得驚心動魄,好像從山林中孕育出來專門迷惑世人的什麽精怪。

“因為覺得你親近,很熟悉,很喜歡。”

他一遍遍重覆之前所說過的話,絲毫沒有任何不耐煩,如果真的是說給同一個人聽的話,那將是多麽可靠、多麽幸福的事情啊!

“你的性格和態度,你的行為方式與相處模式,你給我的所有感覺都很熟悉,很讓人快樂的熟悉,和你在一起就是覺得很快樂。”

邱元放沒有想到隨口的一問竟然能得來類似剖白心跡的話語來,他就像攝入高濃度的□□似的,心跳得極其劇烈,簡直要蹦出胸腔一樣。

他低頭看著靠在自己懷裏的小臉,腮肉粉白飽滿,明明該是秾艷稠麗的長相,神情卻是莫名的純稚無辜,睫毛纖長濃密,在眼臉下方投下秀麗的陰影。

合該被寵愛被珍惜,可以將一切昂貴稀有的資源棄之不顧的嬌貴的人,在說喜歡。

他喜歡的到底是誰?

怎麽能對每個人都說喜歡,蠱惑迷亂眾人的心?

只要套上邱元邇的殼子,就可以得到他的愛嗎?

明明這樣吝嗇、這樣虛偽,可他卻甘之如飴的接受,有如虔誠信徒得到神明的隨手點化。

邱元放沒再說話,本就睡意朦朧的微生塵朝他溫暖的懷裏縮縮身子,呼吸變得綿長,絲絲縷縷飄著甜氣。

他弓起身子,將鼻尖埋進白膩生香的頸子間,薄唇輕輕啄吻猶如膏脂的柔白皮肉。

門忽地打開了,裹挾涼意的夜風從縫隙中鉆進來,懷裏的人在睡夢中不自士朝他更貼近了些。

邱元放忽然不想下床關門了,覺得這樣的溫度能讓他的理智更清醒些,只是壓緊了被子邊緣,防止有風透進來。

昏黃的一團光源飄進來,模模糊糊的照亮被風拂動的床幕。

高大的黑影伸出手臂抓向床的中心,有些急迫的探身向前。

一直睜著眼睛的邱元放抓住那只伸過來的手腕,卻在看清那人的全臉時險些驚叫出聲。

“二哥!?”

那人的只露著側臉,沒掛著多少肉,不知道是不是光線原因,皮膚好像也變黑了許多。

這些變化無損於他英氣俊挺的面容,卻折了七分溫潤如玉的氣質,反而多了些冷酷陰鷙的味道。

目睹了邱元放和自己的未婚妻躺在同一張床上,他的情緒有著顯而易見的暴怒與怨憤,仿佛被搶了獵物的雄獅一般想將敵人撕成碎片。

邱元放從來沒見過二哥這個樣子,他下意識將微生塵護在懷裏,手臂的力道又收緊了一些,警惕的坐起上半身盯著對手。

沒錯,好像是他二哥。

邱元邇身上帶著水汽,周身縈繞著皂角的香氣,大概是剛洗過澡就過來了。

他開口說話的時候嗓音有點沙啞,像是含著一口水在喉嚨的位置。

“我回來了,你可以走了。”

被大哥喊來幫忙的邱元放,在這一刻不知道為什麽竟然從心底湧上一種荒謬的負罪感,好像是剛做了什麽對不起良心的事情。

他訥訥的坐起來讓出位置,可在掀起一邊被子的時候,本來睡得安穩的微生塵卻皺起眉頭輕聲囈語,纖細的手臂抱上邱元放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著。

說了這麽久的話,竟然仍是沒醒。

邱元邇怔忡片刻,神色中說不出的零落,邱元放甚至感覺能從中看到些淒惶的情緒。

好像離家太久被士人遺忘的喪家之犬。

“算了,等白天再說吧。”

邱元邇涼涼的撂下一句話來,說不出的冷意將整間屋子填滿。

毛絨絨的小腦袋在邱元放懷裏拱了拱。

日上三竿的上午,微生塵仍然沒有醒過來,邱元放幫他掖好被角,去前廳議事。

做完邱元邇忽然出現在薛城,人是昏迷的,醒來之後卻什麽也說不清楚,偏偏記得要回去找微生塵,攔也攔不住。

他整個人變得非常憔悴,有如即將崩頹的玉山,像是已經故去卻不忘夙願的厲鬼,死撐著看心愛之人最後一眼。

微生塵躺在屋子裏,發現只剩下自己一個人,近些日子他感覺身體更差了一些,卻沒有跟別人說過。

精神不濟、困倦嗜睡、五感退化,和之前的癥狀一模一樣,即使是珍貴的藥材也無補於他的虛空,只能是將那些稀世珍寶填進無底洞中,卻收效甚微。

他不知道邱府到底付出什麽代價才讓他重新醒過來,但是從周圍人的態度來看,可能發生了不太好的事情。

與其這樣,倒還不如將餘下的時間過好,留下美好的回憶,也不至於後悔。

“醒了嗎?醒了就聽我說。”

寬大滾燙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腕子,沈穩的聲音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急切。

“你現在處於精神域的混亂狀態,裏面所有的人所有的物都是假的,測量精神力的儀器馬上就要到達崩潰的閾值,你需要馬上清醒過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微生塵沒有榮涼表現的那麽焦急,好像對於自己精神域的崩潰不放在心上,他輕輕的笑起來,回握住對方的手。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榮涼。”

榮涼急得不行,手上不自覺力氣變大了一些,說話沒遮沒攔的。

“怎麽?在這裏過得太舒服不想走了嗎?對那麽多人說熟悉說喜歡,禍害了一家三兄弟還不夠嗎?”

他從一開始就潛伏在微生塵的精神域裏,看著小玫瑰從嫁人到戀愛到對不同的人告白。

邱元邇表白的時候他氣得七竅生煙,微生塵答應之後更是險些要跳出來決鬥。

但精神域是一個脆弱而且精密的東西,貿然行動受傷的只能是微生塵。

他就看著微生塵睡在一個個人的懷裏,和一個個人接吻表白,甚至還用記憶球錄刻下來反覆回放。

現在本來是應該謹慎的時刻,但榮涼卻再也忍不住了,一股腦說出他這幾個月來的委屈,酸得都快哭出來了。

“憑什麽?憑什麽是我先認識你的,可你寧可和這些假的人在一起也沒多看我一眼!你還說熟悉,說喜歡...”

榮涼扯著細白脆弱的腕子,喃喃的語氣中帶著哭腔,好像馬上要崩潰的是他。

微生塵此時覺得五感俱失,有些疲倦的笑了一下。

“你說的東西我都聽不見了,不過有句話我還是想對你說...”

“你給我的感覺真的很熟悉...”

……

滔天的記憶如同洪水一般向微生塵湧來,大如席的雪花片卷裹著他的精神,顱內仿佛正經歷著一場駭世的地震。

微生塵重新睜開眼睛,銀灰色實驗室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劇烈的震動在慢慢平息,精神力測量儀的表盤邊上的時間顯示才只過了五分鐘。

然而已經出現裂縫的墻壁卻完全無法覆原,失去能量的實驗室仍處於極其不穩定的崩潰邊緣,令人牙酸的磚石碎裂聲不斷在周遭回響,視野裏的墻壁在地面上留下的影子變得越來越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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