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_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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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的。」

老師那簡潔不帶感情的聲音從後方傳過來,米弈甯被嚇得一震,擡頭想問是哪裏歪掉,就看見老師手上的餐刀伸了過來,「啪、啪、啪」地打掉了那泥塑人像三分之一的臉。

捏了半小時的東西在瞬間就沒了。

「米弈甯,整個人都浮浮燥燥的。」老師數落的話畢,視線很快轉移到下個同學的人像上頭。米弈甯看著教室一端大同的頭顱從那泥塑脖子一邊伸了出來,對自己誇張地皺眉搖頭。

幸災樂禍。

「討厭…」米弈甯小聲的抱怨,對旁邊投以關心眼神的同學聳肩,略帶玩笑口吻,「不是嘛,人臉本來就是不對稱的呀…」虧她素描還算班上數一數二精準的,平面變立體這樣吃鱉還真不服氣。

另一方面,在她又一次心不在焉地搓弄手上的土塊的時刻,不是普通的佩服老師,居然看作品可以讀出一個人的心境。

米弈甯的心思,是真的飄得有點遠,遠地連她都困惑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一部分。

日子本來就應該很充實、很豐富的,若不每天都歡笑著過,便沒有存在的感覺、感受不到活過。

只是在失去了忙碌的理由後,她不再這樣匆匆忙忙的趕場,突然間理解到,從前的日子好比無頭蒼蠅,是這樣忙得無意義的,回想時那歡笑過的時光竟一片空白。

「怎麼會一片空白…?」

米弈甯喃喃自語,瞪著少了半邊臉頰的人像看。因為從來不需要去思索,便從沒感覺笑笑鬧鬧的日子不曾留下半點痕跡過。發現自己正無意識的把手中的土塊捏成方體,她想到幾天前多了好多時間,終於有機會思索關於前段戀情的所有細節。

這一回頭,沒想到那些坑坑疤疤居然這麼明白的在眼前展開。

即使都是過去式了,走出來的時刻,不該也有些刻骨銘心的感動、或是一些悵然若失的感受?過去不是該像一段仿佛小說裏的情節,即使不再屬於自己的一部份了,那美麗、那動人,又或是那悲傷、那憤怒的,都沒有被更動半分的,不是嗎?

米弈甯嘆氣,沒想到就連她全心去相信過的愛情,居然也這樣虛浮的空洞。

難怪她總需要不斷地找尋話題、不斷的制造歡樂,原來這正是一種掩飾,要讓自己有辦法回避其實不這麼豐富精彩的人生,又正因為她不願意去思及這大大小小的不完美,所以她才老是緊抓著那些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物不放,騙自己一切都在最佳的狀態。

原來…

米弈甯再一次擡頭看對面大同對自己擠眉弄眼的表情,突然間好像搞懂了,好多她從來不去思考的問題。

To make things right, you need someone to hold you tight

And you think love is to pray, but I’m sorry I don’t pray that way…

「說臉蛋好、線條棒,根本騙我的啊!」大同的氣音還是聽得出憤怒,「這樣憑什麼要我一早起床放棄被窩來畫素描啊?可恨!」

「很好了啦!」米弈甯一邊用美工刀削鉛筆,一邊安慰憤慨的大同,提防著不要讓休息中的人體模特兒聽見這評語,「…而且他音樂品味蠻好的,今天不算太糟糕…」

擺姿勢這件事情應該是乏味的吧?許多人體模特兒喜歡放音樂解悶,有時候真的能聽見很特異的:譬如剛播完張懸的歌,下一首卻緊接電音的舞曲、又或是那種偏好古典音樂的模特兒,播送的便常是鋼琴奏鳴曲,那琴彈得快些,素描會畫得很緊張、線條很紊亂?

「音樂品味?還真是嚴重因人而異的東西。」大同翻白眼說著。

米弈甯哈哈笑了幾聲便不再搭話,轉而思索起方才便不斷困惑自己的。

Once I ran to you, now I run from you.

This tainted love you given,

I give you all a boy could give you…

總覺得哪裏熟悉。

音樂很熟悉。

「大同。」

米弈甯叫喚,想掩飾獨自思索裏的心虛。那音樂,她曾在什麼地方聽過,那是個回憶起來會令她愧疚的地方,所以她寧願不去想。那首歌叫做Tainted Love,她上一次聽,是在李辰的播放清單裏頭,用李辰的耳機、用李辰的手機…

這一段回憶竟然這麼清晰。

李辰話很少,所以當她不小心惹毛她的時候多少是有點緊張的。米弈甯記得很清楚,她在那個當下在心裏醞釀過幾種常用的選項:

1.道歉

2.打哈哈轉移話題

3.用甜點收買

最後真的對李辰太不了解,所以米弈甯選擇了綜合以上的行動。

令她訝異的是,李辰沒有多說什麼,甚至一貫地沒有表情。

這種想法真白目,可是米弈甯在那個時刻真的下意識地感覺,下一次應該還是可以緊抓李辰不在店裏的時刻,偷偷放點自己喜歡的音樂…

回憶真是太過於清晰了,有點嚇人。

因為她還能明確地念出那長串的李辰推薦的團名——那個專把一些流行歌或經典搖滾重新詮釋的弦樂四重奏的團,而且很清晰的記憶著,當初的自己也並不怎麼喜歡弦樂,單純因為是些流行歌的旋律,至少可以跟著哼唱…

「幹嘛啦?」大同不耐煩地問,停在把畫從畫板上拆下的動作,轉頭問著。

米弈甯還沈浸在思緒裏,怔怔望著大同微皺眉的神情。

「呃…」腦袋不知道要處理哪件事情,米弈甯發出敷衍的聲音,很快聽見大同大聲的嘖。

「是覺得有叫有保庇哦?小米,你真的是…」

大同的聲音,怎麼好像沒插好耳機線一樣,在米弈甯耳中是淡出到一半的音量,忽大忽小地聽不清。

當她認真開始回憶的時候,竟糾結起李辰當下的那個表情。

是不是離開Bitter& Sweet前,她看到了那張憤怒而扭曲的臉,那神情包含的情緒好激動、好極端,幾乎不是大家認識的那個李辰,這一想竟不可置信了起來。

到底李辰生起氣是什麼模樣?她當初在自己偷換音樂的時候,是生氣的、失望的、難過的、又或是無奈的嗎…?

那種面無表情可以意味毫無情緒嗎?那是什麼意思?

Don’t touch me please.

I cannot stand the way you tease…

「小米喔!叫我到底想幹嘛?」

大同最後大叫著想引起註意,嚇得米弈甯手一滑,美工刀擦上墊在筆芯後方支稱重量的手指,就這麼削掉了一小塊皮。

滲了點血。

「哎。」

米弈甯小聲地嘆,忽略大同怒視自己的神情。

她一直都知道那咖啡店或許對李辰很重要,只是在離別的這一刻才終於得到驗證…

罪惡感,這是植得最深的,她不確定為什麼自己必須要記得,只是她無法擺脫最後這一份情緒,那些嬉笑怒罵的時光都是浮光掠影,沒想到是罪惡感生了根。

到底是不是愧疚?米弈甯不確定了,但她確實是想知道的,想搞清楚李辰的那個表情、那一刻的心情。

I love you though you hurt me so

Now I’m gonna pack my things and go

Tainted love, tainted love…

真的好想知道。

作家的話:

昨天覺得排版又夾雜怪東西讓我覺得崩潰

沖動之下連刪了兩篇(事實證明的確是太沖動了

只好把原來講的東西在講一次好了嗄...

反正音樂是soft cell的Tainted love但我沒有特別喜歡啦

Marilyn Manson跟Scorpions的版本就蠻得我心

對搖滾跟另類金屬有點興趣的可以查查

另外就是本首歌應該有貼近到李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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