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小區蘇子木跟景辰沿著並不十分亮堂的樓梯道一路爬到了景辰家門口，景辰家是門對面式的老屋子，一層就兩戶人家，樓道裏的燈是感應燈，這時候沒亮，景辰拿出鑰匙時咳嗽了兩聲，把感應燈給震亮，才微微塌下肩，對準鎖孔戳了進去。

蘇子木站在後面，景辰的背影，突然發現，這小孩，人雖然清瘦，但肩背很寬，看起來很有安全感，至於腰...蘇子木看了一會兒，在心裏點評道：應該挺有勁兒的。

門沿著門軸發出了一聲古舊的“吱呀”，景辰從外拉開了門，轉頭對蘇子木喊道：“先生。”

蘇子木點點頭，擡手指了指屋子，讓景辰先進。

景辰的家看起來並不大，大概只有一百平這樣，屋裏剛進門就能看清楚大概的構造和格局，簡簡單單的裝修和不大的屋子，客廳的一個簡單的吊燈下，有一張茶幾和沙發。

茶幾上挺整潔的，除了一盤水果就沒什麽了，沙發也是普通的布藝沙發，廚房裏的廚具還算齊全，樣樣都有，按照外觀來看，使用頻率應該也還可以，剩下來的就是兩間屋子。

景辰看著蘇子木說道：“先生先坐？我去收拾一下，馬上就好。”

蘇子木沒有坐在沙發上，而是說道：“我跟你一起。”

景辰猶豫了一下，問道：“真的要跟我一起嗎？”

蘇子木站在沙發邊，身型筆直，看著離他沒兩步的景辰問：“不方便？”

景辰搖頭，說道：“我房間在那邊。”說著，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擡步走了進去。

屋子裏的東西很少，擺放的也很規律，是那種只要一眼看過去，就能把裏面的東西看的清清楚楚的風格。

蘇子木坐在了書桌的凳子上，看著景辰把衣櫃裏的衣服收拾了出來，放進了門後的行李箱裏，又收拾了一下屋裏一些很零碎的小物件，蘇子木跟個大爺似的翹了個二郎腿坐在一邊，沒有一點要伸手幫忙的意思，從始至終都是坐在一邊看著景辰不緊不慢的收拾東西。

景辰收拾東西的時候神情很認真，仿佛是在幹什麽大事兒，蘇子木把一直擡著探究的視線收回，轉向了桌子上一個平放的相框，背面朝上，看不見相框裏的人是誰。

蘇子木皺了皺眉，那相框的右下方有個很小的落款，好像只有單名一個字，木。

蘇子木的好奇心開始作祟，不知道為什麽心跳這時候跳的極快，如雷鼓一般在他耳邊轟鳴，蘇子木坐在了位置上，伸出手，拿起了相框，翻了個面，讓相框正面朝上。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仔細確認了一下，才敢肯定，這是他...高中時期的一張照片。

換句話說，是景辰偷拍的他高中時期的一張照片，照片裏那時候的他，各個方面都寫著青澀，五官也沒有完全張開，整個人都透露著一股欣欣向榮的蓬勃之情，像綠葉發芽，渾身充滿了青春的味道。

蘇子木自從和裴照分手後，就無比厭惡那個時期的自己，可今天在景辰這裏，看到這張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年輕時候樣子的一張照片，還是忍不住楞了楞，嘴角快速劃過一抹苦笑，很快就石沈大海。

蘇子木轉過身，手裏捏著相冊，他現在已經二十八了，看到這種事情的時候，最先有的第一反應不是，他怎麽會有我的照片，而是，他那麽費盡心思的跟我結婚，到底是不是另有預謀？

“這張照片...”頓了下，到底還是念著景辰這幾天對他的好，沒有把話說的太難聽，“是我嗎？”

景辰收拾東西的手頓了頓，沒有擡起頭，輕輕地嗯了一聲。

屋裏現在氣氛有些古怪，蘇子木坐在這裏感覺渾身都不舒服，他於是站起身，剛準備走動一下，就看見景辰很緊張的看著他，黑色邊框的眼睛遮住了大半張臉和表情，但蘇子木還是看出來景辰很緊張。

“先生是要走嗎？”景辰站起身說道：“我送你。”

蘇子木皺眉，“不走。”重新坐了下來，看著景辰，“只是好奇，你為什麽，會有這種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照片。”

景辰安靜了很久，蘇子木的耐心逐漸耗完，開口準備說話時，景辰終於開口，“是我自己...拍的。”

“我喜歡先生，喜歡了很多年。”頓了下，“那個我一直用來遮掩的beta，也是我編出來的。”

蘇子木嗯了一聲，沒有驚訝，也沒有生氣的問道：“為什麽喜歡我？”

景辰搖頭，“喜歡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喜歡上了就是喜歡上了，要是非要說出點為什麽，那大概是我遇見你那天，太陽正好，你也正好，我卻狼狽，讓你一身光亮的對著我走了過來，這麽一走，就走進了我的心裏吧。”

“你寫詩呢？”蘇子木挪開了視線，半是擠兌半是調侃的說了一句，他現在有點接受不了景辰的目光，輕嗤了一句，“那以後我要是想離婚...”

景辰慌忙接話，“我不會幹涉先生你的，主動權...都在您這裏。”

蘇子木這會兒子終於放下心，對於景辰剛剛的表白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大手一揮，“你繼續收拾吧。”

他早就過了那種給課糖就能感動半天的年紀，更過了那種得不到喜歡的東西就會念念不忘的年齡，他這時候也沒去想景辰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他，初次遇上他那天又是哪天。

老實說，在沒跟裴照分手前，他也算得上是德智體美全面發展的優秀好青年，什麽樂於助人、對待校友總是能幫就幫的事兒也是從不推脫的，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根本想不起來，他第一次見景辰的時候，是在哪兒，什麽時候。

他那時候做過太多好事兒，景辰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可能還只是他隨手幫忙的一個，他怎麽可能，把這麽普通的一個人，記在心上。

晚上收拾好回去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蘇子木就在外面訂了個位子，跟景辰在外面吃完了，才開車回去，景辰現在年齡不大，也從不沾酒，蘇子木坐在副駕駛上，看到景辰的手機亮了一下，很快，就被景辰掛了。

蘇子木這時候喝的有點多了，他半坐在副駕駛上，問道：“誰？”

景辰準備開車的動作頓了頓，“我爸...”

“找你幹嘛？”蘇子木問。

景辰尷尬地笑了笑，“讓我回家住兩天。”

蘇子木聽完笑了起來，這話一聽就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什麽時候？我跟你一起。”

景辰楞了楞，說道：“不用，我可以不...”

“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為難你。”蘇子木坐了起來，看著景辰，“你既然跟我結婚了，這種小事兒，我還是能幫你解決的。”

景辰嗯了一聲，說道：“後天。”

蘇子木點了點頭，說道：“好。”

蘇子木的眼睛周圍有醉意滿了上來，臉頰兩處有些酡紅，他扯了扯領帶，在一個紅綠燈停下來的地方，脫下了西裝外套，額角滲出了兩滴汗水。

景辰把空調開低了些，不自覺的加了點車速，帶著蘇子木回了他們現在住的地方。

最近的事情好像有很多，家裏的事兒，公司的事兒，蘇子木的事兒還有...明天見面的事兒。

景辰給蘇子木泡了杯蜂蜜水，等他喝下去回去睡覺後，才打通了一個電話，約了見面的時間地點。

半夜，蘇子木是被渴醒的，他起身準備去廚房喝點水時，發現桌子旁邊已經放了一杯水，蘇子木盯著這杯水望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端起來，喝了大半。

黑夜是一個壓抑而又難捱的時候，很多沖動，悲哀，不幸大多都是發生在這個時候，比如跳樓、投湖、自殺，又或者是...情感糾纏的暧昧不清。

蘇子木看著手機不斷響起的鈴聲和上面寫著的裴照，終於忍不住的皺起眉，他不喜歡別人這樣自輕自賤，如果可以，他更喜歡那個幹凈利落，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的離開機場的裴照。

事情過去了那麽多年，他心裏就算有再多青春朦朧的濾鏡，再回到裴照拿信息素壓他的那一個晚上，早都全都碎成泡沫，再也拼湊不起來了。

“餵。”蘇子木接起電話，聽到那邊深情款款的告白，蘇子木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像是無奈，又好像有包容，但更多的，是對裴照大半夜打擾他睡眠的不爽，“這招你在國外留學，旁邊坐著一群洋鬼子的時候，就已經用過了。”

“裴照，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你再這樣下去，我只會考慮，我們的合作，是不是有繼續進行下去的可能。”說完，頓了頓，忍不住道：“把免提關了吧。”

“這次讓你失望了。”

電話那邊的呼吸聲都是急促的，蘇子木覺得裴照應該很憤怒，可是裴照的聲音卻有些可憐巴巴，“上一次在國外，是大冒險輸了。”

蘇子木沒有回話，他沒興趣問這一次是什麽，反而百無聊賴的看了眼鬧鐘，淩晨三點了，這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睡眠，裴照在電話那頭等了很久，也沒等到蘇子木問為什麽，於是自問自答道：“這一次，是真心話。”

“嗯。”蘇子木只留了這一個字，便掛了電話。

不知道為什麽，他剛剛聽裴照有些委屈的聲音，莫名地想起了景辰，一樣是可憐巴巴，但景辰卻比他要好的多，可蘇子木其實不喜歡這個類型的，他喜歡乖的，聽話的，不會鬧事的。

這些都是把這個人放在一個花瓶的要求，要是真的追求結婚，伴侶，那這種風格在蘇子木的面前，可能，就是最先淘汰的那一批。

掛了電話後的心情是怎麽樣也好不起來了，蘇子木站起身，走到了景辰的房間門口，發現景辰的房間門口沒有一丁點的信息素味道，心裏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沮喪，重新回到房間，躺回床上，看到床頭櫃上的東西時，才想起來他好像並不需要找景辰要他的信息素。

蘇子木伸出手，敲了敲那個小盒子，一陣雨後森林沁人心脾的味道，瞬間把整個房間的味道給置換了一遍，蘇子木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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