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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帝王之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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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帝王之路(6)

“不是內人不是內人,你怎麽可能是內人?你要是內人,這世上的男人就都比內人都不如了!”楚翼看著徐子煦越來越冷然的臉色,郁卒地閉了嘴,自己到底在胡扯些什麽?“我的意思是絕對把你當自己人,真的只是忘記要跟你說——”

楚翼解釋得焦頭爛額語無倫次,徐子煦卻瞧也不瞧他,不言不語地轉過身就要走。

眼見他就要抽身離開,楚翼情急下忙一把將人拉了回來,動作太大結果導致徐子煦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裏。

內侍再度硬著頭皮進來稟告的時候見到的便是他們的新王擁著靜王爺的這副景象,立馬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恐怕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可這回實在事關重大,不敢拖延,否則恐怕還是免不了同樣的下場。

內侍欲哭無淚,楚翼還橫眉冷眼一掃,內侍嚇得腿肚子以肉眼可見的狀態直打哆嗦,不知下一刻是否會當場失態。

楚翼青筋一冒,神色更顯不渝,還沒喝斥,徐子煦便淡淡開口:“稟報吧。”

內侍忙低頭通報了。原來是有了楚昂的下落。

偏廳裏,索望聘和連恩都在。

奧崢也在,絕美的容顏只剩下一片憔悴,眸子無神地盯著地上靜靜躺著的人,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面色突然有些古怪起來,眼神漸漸有了聚焦,上前幾步動作有些遲緩地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橫躺之人的右手,霍地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目光重新往上移到那張熟悉的臉龐,眸子裏已經一片清明。

奧崢抿緊了唇,默然片刻,垂下了眼瞼。

楚翼兩人過來的時候便看見三人都圍在廳中地上什麽東西的邊上。

三人恭恭敬敬拜了見,退到了一旁,兩人才看清地上躺著的是一具屍體。楚昂的屍體。

楚翼走近幾步,繞著屍體走了兩圈,最後立定,雙手環胸,神思幽渺。

他蹲下身,目光從楚昂的身體上整個細細掃了遍,若有所思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起身望向邊上靜立的奧崢:“崢覺得如何?”

奧崢擡頭,神色似有不解,想了想還是恭敬回到:“二王子生前雖大逆不道,萬死難辭其咎,可也並不算苛待過崢,如今既已逝,崢懇請王準予讓人安葬二王子。”

“謔?”楚翼輕輕笑了下,又回頭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便旋身走了。

出了偏廳又走了一段路,徐子煦問:“怎麽?有問題?”

楚翼摩挲著下巴:“我也不知道,只是覺得以老二的本事……好像有點太容易了啊!”

“你懷疑——那具屍體是詐死?”

楚翼微微沈吟:“如果詐死,你想老二那性子敢真的以身犯險?不怕身體落到我手裏後,假死也變成真死了。”

“替身……”

“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這幾率有多大?”

兩人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如果二王子真的用了金蟬脫殼之計,這下子即便真的要再派人搜查,也不能放到臺面上了。”

楚翼頷首。的確,他雖然不放心,可也只能低調進行了,否則只怕會再度引起人心浮動,好不容易穩定下的局勢絕不容再出現動蕩。但楚翼也明白,只怕目前也找不出什麽線索了。即便老二真的還逍遙在外,也只有靜等對方下一次的突襲了。如果老二真的那麽狡兔三窟的話。

楚昂的事暫時只能擱置一旁,楚翼瞅著徐子煦平靜淡漠的側臉,腦筋轉了轉,討好道:“之前又是忙碌又是精神緊張的,也沒好好放松過,要不今兒我們出去散散心?就我們倆,重新體驗一把策馬奔騰天高地遠的快感?”

徐子煦看傻瓜似得睇了他一眼:“有這功夫,我還不如去好好補一覺。”

楚翼被這不輕不淡的語氣又噎了噎,徐子煦已經越過他繼續往前走了。他忙跟上去:“那要不我現在就陪你去補眠?”

徐子煦停下了腳步,認認真真看著楚翼:“百廢待興,作為新王,有這麽閑?”

楚翼委屈:“你又趕我了……”

徐子煦挑挑眉,他還真沒趕人的意思,純粹覺得作為新一代天沛王,雖然還沒正式登基,但這個時候事務也是不少的吧,別說還有之前好一段時間累積下來的公務,都急需處理,這人理應是不可能還悠閑地待在六王子府的才對。畢竟連他自己都還忙得腳不沾地,好不容易才偷得剛剛那麽一會看書的清靜時間的。

“到底怎樣你才不生氣啊?”

徐子煦盯著他,恍然意識到對方所指的,莫非是方才那事?這人還沒放下?徐子煦細細看著他,心裏突然有點微妙的感覺。其實提到赫連那事,他也不是真的在意,只是有點不爽,自己跟所有人一樣最後才知道……說出來後稍微折騰了這人一下,他便放開了,豈知反而對方竟出不來了……

“行了,只是說說而已。”徐子煦說完想到了什麽,不由輕笑了聲,望著他,“這可真不像你的作風。”

楚翼仔細辨認他的表情,確認對方真的是不在意了,才暗自松了口氣,卻又看得徐子煦微皺了皺眉,嘟囔了句:“要說內人的話,憑什麽是我呢?該你才對……”

楚翼一傻,下意識問:“什麽?”

徐子煦一個回神,意識到剛才自己說了什麽,神色一整,一本正經道:“你重聽。”就快步走開了。

楚翼依然呆在原地,望著對方最後一片白色衣角消失在視野裏,喃喃自語:“說我是內人……那意思是——承認跟我的關系了?”

楚翼忙追上去想問問清楚,卻哪裏還能找到人。

又過一日,曾經望風而動的那些個勢力已經盡數被楚翼掌控,過了今晚明天便是新王即位大典。

六王子府臨近主樓的華貴小築裏,聚集了宮中最頂尖的一幹禦醫,卻沒有一人能給楚翼滿意的答案。

“別再浪費時間了,沒用的。”半坐在藤塌上的俊美男子笑了笑,淡然道。

楚翼看著他,沒說話,倒是男子又開了口:“等過了明日,我想先回山莊去了。”

楚翼蹙眉:“多留一段日子不好麽?”他已經跟寒邪取得了聯系,也許寒邪有法子醫治。

紫衣男子神情漸漸淡漠了下去,本就焦距有些異常的眸子愈發黯淡起來。他沈默了一會才低聲說:“我怕等久了,越加難找到那人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廓,微微苦笑,“又或者即便找到了,我卻再也看不到他了……”

楚翼望著他,心裏五味雜陳。上一代的罪孽竟要由無辜的下一代來承擔,而他竟也未曾註意赫連居然已發病了,更不知他那邊發生了那麽大的事。然而就算發生了那麽大的事,赫連卻還是在這關鍵時刻留了下來,為他護航,卻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失之交臂。

似乎察覺到楚翼情緒的浮動,紫衣人笑嗔道:“做什麽?又不是要死了,不過是做個瞎子罷了。看不到世間的汙濁,也許慢慢地也會忘記自己的汙濁了。”

“長傾!”對方的語調讓楚翼分外不舒服,經歷了那麽多不為人知的艱辛,好不容易才……這樣飛揚出彩的人,不該遭受命運的這種對待。

“好好,我不說了。別氣別氣!嘛,現在也不是完全看不見,不過時好時壞,有時挺長一段時間還是可以跟尋常人一樣視物的。”

“長傾……”

“就是明鏡山莊的事務恐怕你要另覓人管理了。”

“這邊你不用擔心。”看來赫連是打算放下一切去追尋那人了,“若有需要,盡管開口。”楚翼能給的也只有物質上的支援了。

“我會的。”男子循著聲音和眼前白蒙蒙的影像面向楚翼的方位,露出一抹輕淺而有些飄忽的微笑。

從赫連處出來,楚翼屏退了一切隨從,去了徐子煦所在的院落。

房門打開時,徐子煦只著了單衣,正要挑燈,是打算就寢了,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他,察覺對方似乎有些神情不對,不由問道:“怎麽了?”

楚翼快步走過去默不作聲就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身,徐子煦想轉回身仔細看看他,卻被楚翼半是強硬半是懇求地阻止了——抱住的時候順勢貼上去將自己的臉埋在了他的頸子裏。

徐子煦便不再動作,任他抱著,視線移到緊緊箍著自己腰身的有力手臂,再掃到地上兩人緊緊交疊的影子。

慢慢地,也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一個抱人一個被抱,卻都保持了同一個步調身軀微微左右搖擺著,像是小時候被母親抱著輕哼搖籃曲的那樣,寧靜而又溫馨。

明明是沒有任何交談的單方面擁抱,此時卻似乎正是他們彼此間最親密的交流。

他們就維持這個輕慢隨性的搖擺頻率,過了會,徐子煦察覺楚翼的情緒似乎慢慢平靜了下來,又再等了會才輕輕掙了掙,這次倒是沒受到什麽阻力。他回過身看著對方,楚翼臉上的神情令他不禁伸手將人擁了擁,沒料楚翼倒打蛇隨棍上地又往前貼住了他,溫熱的鼻息噴吐在他頸側,有些撩人。

徐子煦楞了楞,便好脾氣地接受了,擡手輕輕拍撫著他的背部,溫聲道:“出什麽事了?”

楚翼一聲不吭。

徐子煦等了會沒等到回應,便也不再問了,輕撫對方背脊的手卻沒停,一下又一下,不厭其煩,不帶敷衍。良久才聽得耳旁一聲模糊不清的低喃響起:“你不會離開的,對吧?”

徐子煦又是一楞,還沒來得及給出反應,楚翼微微退後一步,望著他的眼睛:“即便要走,你也不會一聲不吭就走,一定會跟我說一聲,對吧?”

徐子煦微微歪了歪腦袋:“你,不希望我離開?”

“這還用問!”楚翼幾乎是用吼的。

徐子煦註視著他,良久後才微微一笑,不覆平日的清冷,眼神一下子柔和許多:“好,那便不離開。”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就陪在你身邊……

徐子煦話音剛落,沒想楚翼一下子就激烈地撲了上來,徐子煦差點被撞得往後倒去,忙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衣襟。

室內燭火因他們突然的大幅動作而狠狠搖晃了一下,一片的斑駁剪影中隱隱一聲低低的驚呼,徐子煦人已經被帶到了床鋪仰躺了下去,旋即一具火熱的身軀覆蓋了上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強勢中偏又隱隱透出些柔情。

徐子煦雖然有些累,今晚原是想早點休息的,被對方這樣毫無預料地撲倒啃咬,只稍微猶豫了下,便也順了對方的意,由著他胡來了。

而楚翼感受到在自己發間緩緩摩挲游移的手指,那一份忽輕忽重的力道讓他理解為是對方隱晦的鼓勵,一下子亢奮激動得愈發難以克制自己了,換來的便是徐子煦難以隱忍壓抑的低吟……

待得終於一切平靜下來後,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總算獲得饜足的楚翼一臉舒爽地半攬著懷裏神智還有些迷迷糊糊的人,低下頭細細親吻他的發頂,再一路挪到前額、鼻子、側臉、人中,最後輕含住還有些水潤的唇,又放開,再輕含住微微廝磨下,再放開,反反覆覆地溫存逗弄。

一場、也許是幾場酣暢淋漓的□□下來,徐子煦已經有了睡意,累得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動,意識迷糊中想到雖然他們兩人前幾天同樣精神緊繃數度徹夜不眠,然而現在看來他這個快而立的人,終究還是比不上年輕人的體力。正感慨著,唇上又遭到騷擾,徐子煦蹙眉微微動了動唇,又撇了撇頭,那騷擾卻始終如影隨形,一片□□格外令人沒轍,他只好睜開一條眼縫,舔了舔自己的唇以抹去那陣陣殘留的□□感,又抿了抿,有些不滿地咕噥:“別鬧。”

不成想楚翼看他這難得一見的可愛模樣,心又開始癢癢,可一看對方眼角真的露出的疲態,卻也不忍心再去鬧騰了,伸手拉高被子輕輕蓋住兩人。

楚翼垂眸瞬也不瞬得地盯著懷中人的睡顏,突然湊過去輕聲在他耳邊問:“餵,當初在楚轅那裏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徐子煦本來就快睡著,又被擾了清夢,不滿地皺了皺鼻子,幹脆身子一滾就滾出了楚翼的懷抱,又漫不經心地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側趴著,將一大半臉埋在絲滑柔軟的枕頭裏,嘆息著滿足地蹭了蹭,這才背對著楚翼慵懶地回了句:“當然是真的。”

楚翼先是因對方接二連三的可愛動作弄得又是一陣心癢,還沒激蕩開立馬又因對方那句輕淡至極的“真的”而一滯,望著對方的眼神裏漸漸染上了覆雜:這人竟是真的恨他的嗎?怔楞中又聽得一句模糊不清的低語從枕頭下傳來:“不真的話,怎麽騙得了楚轅那個本性多疑的家夥。”

楚翼怔忪了下,剛蕩到谷底的心立馬恢覆了些高度,他還想再說什麽,徐子煦卻是睡意真的濃重了,直接下了最後通牒:“再吵,就給我出去。”

楚翼一噎,閉了嘴。一片靜謐中,背對自己的人不一會便響起了輕輕的呼呼聲,看來的確是累得狠了。他微微撐起身體輕輕往對方那邊挪了挪,徐子煦的呼吸聲依然平緩。

楚翼又挪了挪,兩人間僅剩的距離終於也沒有了,徐子煦依然沈睡著似乎沒有被驚擾到。他俯下身,輕柔至極地親吻了下對方的鬢角,又極輕極緩地靠上去將人慢慢挪到了自己懷裏,過程中徐子煦睡夢裏不滿地咂了砸嘴輕哼了聲,嚇得楚翼立馬一動不動,等了片刻對方沒動靜了,他才輕輕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慢慢貼著對方躺好了,垂眸望著眼前人祥寧的睡顏,心裏竟是前所未有的柔軟和平靜。跟這個人的交往,已經不再僅止於平素對方在任何人面前都一樣表現出的清雅從容,只有他才能看到私下裏這人更真實的一面,一些他以往絕對想象不到這人無意識中會做出的一些小動作、小表情。

現在這人在自己身邊已經可以如此迅速就入睡了,一點戒備都沒有,楚翼想到這裏,嘴角就忍不住要往兩邊翹。他一個人偷著樂了會,又慢慢斂了笑意,擡手隔著虛空細細描摹對方隱隱泛出青黑的眉眼,那是長時間缺乏睡眠的證據,楚翼胸腔裏充滿了疼惜。

近來這人承受的壓力恐怕比自己只多不少……

其實那一步棋若說他自己走的是險招,徐子煦又何嘗不是?回頭想想,明面看起來似乎他這邊承擔的風險更大,可如果仔細深究的話,也不盡然。畢竟當時一旦他真打算放棄徐子煦,推翻所有布局重來,還是有扳回一城的機會,所不同的只是付出的代價更大而已;可孤身一人的徐子煦卻會頓時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至少在他跟赫連離開地牢後的第一時間就通知山莊圍困尚不知情的徐子煦時,這人再厲害也是難以脫身的。

很多時候,在他自己一個人呆在地牢忍受著痛苦並遲疑究竟做何種決定時,這人是不是也在不得不自己一個人殫精竭慮著,不斷順應局勢更改計劃,步步為營引導事態朝劃定的最終目標一步步靠進,而且是真正的孤軍奮戰,一路上沒有人可以商量,一著不慎,萬劫不覆。

這人雖然擅自對他們一起商定的計劃做了變動,雖然讓他感受到了真實的痛苦和憤恨,甚至有一瞬間的絕望,然而若非如此,效果又怎麽會這麽好,楚轅當初對上楚昂,完全是毫無保留。

楚翼會慶幸當初一直等了下去,沒有放棄,否則他即便取得了這高高在上的權位,卻也失去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也不至於往後一個人面對那索然無味的未來。

然而另一方面,楚翼縱使前前後後想了很多,也站在對方的角度考慮過問題,可有時心底終究還是存了芥蒂。無論縱觀全局回頭去分析多少次,他仍舊吃不準那個時候徐子煦心裏到底怎麽打算的,真的非要不告知一聲就猝然發難廢了他麽,真的必須廢了他武功後一直吊著他直到最後的最後才告知乾坤的奧秘嗎?

這兩點,楚翼左思右想最終都只會走進死胡同。難道這人是以為他的演技會遜色於他?他不怕他真的起了疑心讓赫連發難?不過那個時候,赫連知道他們的計劃,徐子煦可能並不是十分清楚赫連的動向……

楚翼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然而徐子煦的回答,細細推敲,不過也是模棱兩可。

但現在靜靜看著對方窩在自己懷裏的恬靜睡容,楚翼突然又覺得真相到底如何,又有什麽關系,還有什麽比既定的結果更說明問題?這麽退一步想,他便也釋懷了,心底紮的那一根刺,似乎便無足輕重了起來。

現在,他已經可以確定,這人,對他真是有情的,這並非他的自作多情;他們這一段感情,也並非是他一個人從頭到尾的一廂情願。

這便夠了。

楚翼又親了親對方鋪散床褥上的柔順發絲,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也跟著沈沈睡去。

萬籟俱寂時分,遠方隱隱傳來公雞的啼鳴聲,寅時已要過半了。

徐子煦披衣到了院子裏,望著天色尚暗的夜空,輕輕一嘆。

“怎麽了?”

徐子煦回身,微微驚訝:“你怎麽還在這?”昨夜相擁而眠,醒來已不見楚翼身影,他以為對方應該是半夜就回了王宮,此刻在準備即將到來的登位儀式,卻怎麽還在王子府閑蕩?

楚翼走過去:“跟我一起進宮。”

徐子煦一楞,淡淡微笑:“不合適。”他既不是天沛的子民,更不是天沛的朝臣,那樣隆重莊嚴的場合,的確不適合他這個身份特殊的敵國王爺在場。

楚翼微微皺了皺眉,霸道了:“有什麽不合適?誰敢放肆亂編排,我扒了他的皮!”

徐子煦笑著搖了搖頭,擡手摸了摸對方的脖頸,溫言道:“別胡說。”

楚翼就要反駁,卻被徐子煦一下子用食指抵在了唇上。

徐子煦緊緊註視著楚翼的眼睛,輕緩而鄭重道:“我相信你定能成為一代明君,開啟史上絕無僅有的——盛世之治!”

楚翼聞言心底狠狠一震,不由動容。對方是認真的,是真的這麽信著他的……

楚翼想開口說些什麽,結果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怔怔回看著徐子煦。

兩人靜靜對視了不知多久,徐子煦又是輕淺一笑,柔聲道:“莫要讓我對你失望了。”

楚翼覺得自己似乎溺斃在了對方難得展現柔情汪洋的眸子裏,楞楞回道:“好。”

徐子煦傾身向前輕輕吻了下他的唇,低語:“快去吧,時間不多了。”

“好……”楚翼依言轉身,走了一步後卻又立馬返身一把將人拖入懷裏狠狠親吻上對方,良久後才分開,看著他酡紅迷離的表情,邪邪笑道,“這才叫吻,好好學學。”楚翼說著舔了舔自己的唇,意有所指地,“以後給你免費練嘴。”

徐子煦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楚翼理解為被挑逗了,於是又上去廝磨了好一會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了嘴,最後在徐子煦的瞪視和紅臉中大笑著走了。

這時,他們兩人誰也沒預料到未來事態的演變,更沒料到——

徐子煦的一個聖帝之名,一句“莫要讓我對你失望”,自此成了楚翼的枷鎖,牢牢綁縛住了這個年輕的王者。

這個時候,在雙鏡外城的邊郊,一抹黑影趁著夜色鬼鬼祟祟地在矮叢裏穿梭,不時前後左右張望,似乎很驚慌。

突然,空氣中充斥了一股肅殺之氣,一條影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黑影前方幾步處,卻被一人多高的蘆葦擋住了身形。他靜靜負手背對而立,微微仰頭望向西方依然皎潔的月色。

就在黑影沒頭沒腦地就要沖開蘆葦撞上去時,那人影卻在最恰到好處的時分往前掠了掠,沒讓自己成為靶子,卻依然擋住了黑影的路。

黑影這時才察覺眼前這抹不知何時出現的詭異影子,霎時驚得一個剎車狠狠踉蹌了下跌坐在地上。

“夏世傑。”人影緩緩回過身,居高臨下望著地上狼狽的人,低低念出一個名字。

黑影一個哆嗦,作為明鏡山莊曾經的核心主事者之一,他大概知道這人——暗殺組的第一號人物,尚仲。據說只要這人出馬,必定百舉百捷,從無例外。

夏世傑雖然有預感自己這次恐怕在劫難逃,逃生本能還是讓他跌跌撞撞往後拼命奔逃,絕不願束手就擒。

他現在已經深深後悔了,卻已於事無補。莊裏曾經的同僚容不下他,殿下更是不會放過他。一招錯招招錯,對三王子示好意圖謀求己身的最大發展,也妄想陷害徐子煦挑撥他與殿下的關系,本以為一箭雙雕的計劃,結果卻只是將自己陷入了進退維谷的下場。他終究還是被野心和欲望這條溝壑吞噬而自我毀滅了。

“沒有誰能逃過背叛的代價……”幽魅的低沈嗓音輕輕回蕩在夜空,猶如索命的厲鬼。

不管夏世傑怎麽借著蘆葦和荒草叢隱蔽身形穿梭蹲爬,身後的男子始終如影隨形,竟一刻都擺脫不了,卻又偏偏不動手,只是不近不遠地跟著。最後精疲力竭的夏世傑只好自己停下了無畏的掙紮。

“我沒有背叛,真的!”

“葉大人從不出錯。”

夏世傑一楞,葉大人?葉亭軒回來了?什麽時候的事?既回來了竟然還一直不現身,難道就是隱在暗處調查他嗎?一連好幾個問題閃過他腦海裏,卻也僅此而已。一股陰森的冷風襲來,時間對他來說永遠停留在了這一刻。

地上一小灘濺成一排的血跡,因混合了泥土,又是黎明光線較弱的時分,原本殷紅的顏色只呈現出一片漆黑。

尚仲瞧也不瞧,抽身一退,轉瞬便消失了蹤影。

微風過處,雜草輕拂,蘆葦飄搖,東日正自巨大的墨藍色天幕上緩緩現出一角。

同樣在城郊。山崖上。

徐子煦長身而立,白衣獵獵。他回身望向東方,眼神迷離。

“考慮得如何?”

身後有人再度詢問,徐子煦沒有說話,依然望著東方。

小半個時辰前,奧嶸說有群外來者找他時,他便隱隱有了預感,待得最後證實對方的身份後,果然還是紙包不住火。聽對方的口氣,現下看來,他們還不知道那人也同樣身負乾坤。

“餵!你啞巴還是聾子?九哥在問你話呢!”

“小泉兒,不得無禮。”溫和的男聲阻止了少年的張牙舞爪,少年皺了皺臉,收斂了些。

“讓我服下藥,再加入逍遙島隨你們回去,終身不得外出;以及說出從何處習得貴島精妙,不管是哪一項,都恕難從命。”徐子煦沒有回頭,清淡的嗓音被山風吹得有些支離破碎。

“那便只有償命了!”被稱作小泉兒的少年說著就要拎著劍跳出來,又被那長相普通性情溫和的青年男子攔下了。少年不滿:“九哥!”

青年安撫地拍了拍少年的肩,對徐子煦道:“閣下請務必想清楚,我們這邊八個人,雖不是人人都到了九重境界,但要對付閣下一人,結果還是毫無懸念的。”

徐子煦微微垂首,一聲嘆息。他自然清楚自己毫無勝算,所以也沒打算要戰。

“能告訴我,是怎麽找來的嗎?”

“憑什麽告訴你!”少年嗤笑一聲,立馬被那九哥彈了記額頭,委屈地側過身不作聲了。

“從兩個少年那裏得到的線索。”

徐子煦聽了仍舊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也沒再多言,微微頷首,回頭看著那九哥,道了句:“多謝。”話落,又重新望向東方,那邊新日已將升起,天空一片紅霞,渲染得竟似一場熊熊燃燒的火焰。

他微微瞇起眼睛,嘴唇開開合合,似乎說了句什麽,旋即竟身子毫無預警地一側,墜落了萬丈懸崖。

九哥一驚,忙手一揮,身後走出兩人立刻跟著躍下探尋,身法輕盈,片刻後回轉,對青年男子搖了搖頭。

九哥一聲太息,又望著空蕩蕩的崖巔一會,才旋身帶著一幹人離去了。

崖上又恢覆了原本的靜謐,山風獵獵,沒留下一絲痕跡,似乎從未曾有人來過。

此時座落在東方的天沛王宮裏——

百官伏地,高聲頌拜:“恭迎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恢宏嘹亮的呼聲響徹雲霄,久久盤旋在富麗堂皇的王宮上空。

晨曦中,年輕的王子,冠冕加身,一身黑金王服,在身後一大群宮人的簇擁下款款走來。

莊嚴深沈的號角聲響起。清風拂面而來,帶起一片紫色花雨。那是盛開到極致的藍花楹,種植在王宮禦道兩邊。

俊美的年輕王者,沐浴著陽光,緩緩穿梭在繽紛的紫雨中,雍容華貴,肅穆威嚴,沈穩走向光明。

開啟了他的帝王之路。

本部《誰人天下》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歷時數載,於是終於可以大喊一聲:完結了!!!

感謝一路以來大家的陪伴。不多說,一切盡在無言中。

祝:各位身體健康,學習進步、工作順利,家庭和睦,萬事如意~

最後個PS:結局寫出來後,某其實猶豫了挺久。最初開文寫這篇的時候預計這本是上部,還有下部的,這個結局也是早就敲定了的,原本想反正還有下部,但是現在當這個下部不知還擱置在哪個星球的角落裏時,這個結局貌似就有點對8起乃們了……望天~

嘛,其實也不是BE啦,乃們還可以自行腦補後續的哈……

於是不負責任的某,繼續神隱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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