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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患難與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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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患難與共(2)

飛速下墜中,徐子煦只覺耳膜生疼,胸口心跳飛快,幾乎要沖出喉嚨口,一瞬間仿若有時間回溯的錯覺。

微微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卻記起寒邪說過的話,然而如果命都沒了,有手還有什麽意義?可身邊並沒武器,連匕首都沒有,卻又如何止住下落之勢?靠這雙無力的手來抓住巖石,恐怕即便廢了,也於事無補吧……

他暗自一嘆,忽覺異樣,豁然擡頭,微瞇眼眸,迷蒙不清的視野裏,依稀可見上方一抹黑影急速躍下,下墜速度竟比他還快上了幾分。

徐子煦心中了然,神情卻異常平靜,只是目光始終追隨著這抹黑影。

兩人的距離漸漸縮短,不一會,楚翼已下降到與他齊平的角度:“抱緊我。”

他的聲音不低,但在急速風聲中,根本聽不真切,徐子煦看著他翕合的唇瓣才大概猜測出他的意思。

楚翼一手緊緊環住他的腰,卻小心地避開了他的雙手,使力往自己懷裏帶,其用力程度幾乎讓徐子煦覺得腰會被他就這麽箍斷,一手用軟劍狠狠刺入巖壁,下滑一段後下墜之勢漸緩,火星四濺中,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才停一會,還未曾松口氣,頭上泥石細細簌簌滾落,越滾越多,撒了他們一頭一臉。

看來地質不夠硬實,竟支撐不了他們兩個成年男子的重量。

軟劍搖搖欲墜著,漸漸有滑出巖壁的跡象。

楚翼神色一凜,舉目四顧,快速找尋著可以落腳的地方,可四周沒有天然的洞穴,也沒有一小方可供暫時立足的平臺,更沒有樹枝什麽的,除了老方法自己在巖壁上開出一個洞來容身,居然別無他法。

不知是誰的汗水滴落,氣氛沈重中又添幾分壓迫的緊張感。

軟劍又滑出寸許,兩人吊在半空中的身體也跟著滑了寸許,照此下去,大大不妙。

一個生還,總比雙雙亡命好。

徐子煦幾不可聞地一嘆,想開口,楚翼卻先一步道:“別說話。”回頭看著懷中神色淡然自若的男子,微微一笑,“因為我不會聽。”不容辯駁。

徐子煦默然。他已經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其實不知怎地,適才他失足下墜時,並沒多麽驚慌,似乎潛意識裏就認為這人會不顧一切地追來。

可當事實果真如此時,他卻覺得一時百味雜陳,心口好似被壓了什麽東西,沈甸甸地,有些悶,有些揪,又有些無奈,說不清道不明。

兩人靜靜對視中,似乎從對方眼裏看到千言萬語盡在其中,又似乎一切不過是自己的想象。

這一刻,對方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麽?又或者什麽都沒想,只是靜靜望著對方?在這生死關頭。

他們之間關系覆雜,不是主仆,不是朋友,也不是單純的敵人或仇人,卻無疑都將對方視為一名對手,有著相似的理念,卻也有著相對的立場。

回憶過去種種,思緒紛雜,有過算計,和陰謀,也有過合作和默契,卻始終不存在信任。

難道現在卻要同生共死嗎?

就在這股無言的寧靜中,軟劍終於脫出巖壁,兩人一下子再度急速墜落。

楚翼奮力試圖以軟劍再度插入巖壁,但由於內力不繼,始終插不深,墜落速度只是略有減緩,劍身與石壁摩擦時產生的高熱,傳遞到劍柄,輕度灼傷了手掌,冷汗滑落中,他只是一徑咬牙隱忍。

徐子煦伸出雙手,輕輕貼在他胸口。

楚翼忽覺心口一股暖流持續湧入,連綿不斷,積郁在胸的沈悶之氣一掃而空,瞬間通暢無比,垂眸看了看懷中的人,蕩起抹溫柔的笑容,內勁一吐,軟劍忽而堅硬無比泛出幽冷森芒,終於再度深深入了巖壁。

“可以了。”止住跌勢後,楚翼輕聲道。

徐子煦撤了內力,環顧四周:“那邊有個洞穴,看樣子空間挺大的。”

楚翼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嗯,我們試試能不能到那裏。”

等兩人終於安全進了洞口後,才發現各自周身上下大大小小無以計數的傷口,都是被尖銳的巖石劃傷的,可徐子煦的雙手,卻完好無缺。

幸好懷裏揣著寒邪特制的傷藥,用積雪把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以弄濕了,一一擦幹凈傷口,再仔細敷了藥,血很快便止住了。

等傷口處理妥當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夜明珠的光芒冷幽幽地,將洞裏的突石照得光怪陸離。

徐子煦眼神掃過楚翼的手,那上面也纏了布條,灼傷不比一般的受傷,身邊又沒有燒傷藥,就這麽隨便一處理,只怕到時會出膿潰爛,可現在的確也毫無辦法。

“估計還有半天便可抵達山下,明天中午後我們動身,這段時間裏,寒邪應該可以趕上來。”

“嗯。”

良久,兩人都沒再說話,各自靠著石壁閉目休憩。悄無聲息中,好像都睡著了般。

不知為何,徐子煦突然就睜開了眼睛,正瞧見對面男人目光炯炯地看著他,不知看了多久。

他心中一聲咯噔,神色不變,淡淡道:“怎了?”

“沒事。”楚翼又瞧了會他,才閉了眼睛,輕語,“睡吧。”

徐子煦又看了會他,見他真的閉目睡了,也依言閉上了眼睛,腦中卻反覆浮現出對方剛才的眼神,那麽覆雜難解、波濤洶湧,讓他心裏也跟著久久不能平靜。

徐子煦不知道楚翼這樣的人,信不信知恩圖報,也不知道楚翼是否對他真足夠了解,了解他在大義與小義之間,會如何取舍。

但他知道的是,這個男人,這個曾經給予他無盡屈辱的男人,但也是這個對他無比禮遇的男人,幾次三番,救了他……

可是,他有自己的原則,不能違背的原則……

徐子煦似有若無的一聲嘆息,慢慢沈睡過去。

將近子夜時刻,原本安睡中的人,忽聞一陣極其不穩的呼吸,瞬時驚醒,洞內依然一片幽冷光芒,那是來自夜明珠的光輝。

急促的呼吸聲,從對面傳來。

徐子煦細瞧之下,見那人眉宇緊皺,睡夢中似乎微微發著抖,心下一驚,知道不妙,連忙起身走過去,入手處一片冰冷,難怪他瑟縮成一團。

徐子煦手指不甚靈活地解下自己的大氅,想蓋到他身上,披了一半又頓住了,這裏本來氣候就嚴酷,加之這人體寒,蓋再多被子也無濟於事。

他白天似乎一切正常,一到晚上就會反覆的熱寒交替,看來刁毒,終究大傷了元氣。

徐子煦猶豫了下,脫了自己的外衣,僅著中衣,掀開他原先披著的黑色大氅,鉆了進去,以手臂將那人輕輕擡起,讓其靠著自己的胸膛,不輕不重摟著他,身上緊緊蓋著兩人厚厚的大氅,一手輕貼上他胸口,將內力緩緩傳渡過去。

許久,徐子煦的額際隱有汗水滲出時,懷中之人終於不再抖得厲害,面容寧靜了許多,似乎沈沈安睡了。

徐子煦垂眸看去,那人濃密的長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射出一片陰影,高挺的鼻梁,昭顯著其主人的傲然與自負,精致如美玉般溫潤的面容,即便透著憔悴狼狽,卻仍然隱隱流露出他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

安穩沈睡中的男子,再無平日的犀利深沈,眉目間依稀帶著抹屬於少年特有的稚氣,此刻看來似乎終究只是個弱冠出頭的小青年。

可他也清楚,一旦這人清醒時,便是一把既可光華內斂、又可光芒四射的絕世寶劍,更是龍非池中物!只要這人想,只怕執掌江山,顛倒乾坤,信手拈來。

有時徐子煦會疑惑,楚翼這般年輕,到底要經歷多少,看過世間多少陰暗醜陋,方能對人性把握得如此剔透!那股萬事從容不迫的冷靜,又要經過怎樣的磨礪,才能練就!

印象裏,這個人,運籌帷幄,步步為營,精心布局,理智到令人發寒的地步,可就是這樣一個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人,數度作出了令人震撼的舉動。

這人,究竟在想什麽……

徐子煦半斂眼眸,楚翼炙熱的呼吸噴吐在他頸側,帶起絲絲麻癢。

他微微仰首望向洞外,清冷的月光在洞口灑下一片銀輝,與夜明珠的光輝相融,竟分不清彼此。

徐子煦幾乎一夜未眠,時刻註意著楚翼的情況,這次除了發寒倒沒有熱癥。

當啟明星落下時,楚翼穩定了下來,徐子煦起身穿好外套,拿了自己的大氅,又坐回了自己原先的地方,繼續閉目養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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