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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別具深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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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別具深意3

次日天甫亮,徐子煦練完劍用好早膳,楚翼也已經在廳內,周圍不見黑騎,想必已然隱在了暗處。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客棧,楚翼卻並未急著趕路,晃悠悠地在街上漫步。

徐子煦未曾多言,只是不動聲色留意著周圍環境,這一路下來,不禁暗暗吃驚。

昔日曾聞天沛是個多民族的國家,在王城尚不覺得,此刻這小鎮一行,這番認識卻深刻了起來。

此地民風淳樸,服飾妝扮多樣,風俗各異,異域味道濃厚,膚色也微有區別,有時甚至能見少數幾名褐色皮膚之人,若在朝陽,想必百姓會引起圍觀之態,此處眾人卻目不斜視,各行其是,似乎習以為常。

“讓我猜猜你心中所想,若猜中了,可有獎賞?”

“無聊。”

“正因路途無聊,才需自尋樂趣啊!”

徐子煦沒回話,他正看著路邊一位金發小女孩吵著母親買冰糖葫蘆吃。

金發,他還未曾見過這樣的人,書上記載遠方極西之地,有一族群卻是金發白膚,但傳說中的領地,距離此處何止千百萬裏,為何……

楚翼同樣望過去,神色淡了許多,不覆嬉笑玩鬧:“百嶺村,建村不過十數載,是一個混合種族的聚集地,村民泰半來自五湖四海,多年下來,已能和他族和睦相處,卻未曾改變各自信仰和習俗,是以有你如今所見。”

保有自己的民族特色,同時卻也能和異族共居一地而無矛盾沖突發生?

“是否覺得奇怪?”

徐子煦側首看向楚翼,身邊之人目光卻悠悠看著前方各類異族服飾的百姓。

楚翼再度漫步,徐子煦也配合著他的步調而行。

“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每時每刻有多少天災人禍,或海難、或戰亂、或被奸人陷害招致滅門之禍,逼使無辜之人受盡苦難、流離失所,更甚背井離鄉、顛沛輾轉,只為了求個生存。”

楚翼的語調毫無起伏,徐子煦卻拿捏不準此刻對方的內心深處是否也這般平靜無波。

“真正經歷過絕望的人,置身過人間煉獄的人,才會懂得珍惜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他們原本都不是天沛人?”

“意外麽?”

“是誰提供給他們一方棲息之地?”

楚翼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目光相觸的瞬間,徐子煦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似乎依稀了悟了什麽。

可是,若真如此,為何他這麽走在街上,卻無人認出?

“那批官銀賑資所涵蓋的地區裏,也包括了百嶺村?”

“村民雖已能自食其力,但地質所限,一些冬季必需品,尤其棉花等禦寒物料,卻仍然依賴外部供應。”

地質所限……

徐子煦沈吟著,略略蹙了眉。

“天沛傍山而依,一旦雨季來臨,易發泥石流,山腳下的村民就時刻處在危險之中。遷居一事,說說容易,做起來卻難。畢竟天沛國土雖廣,真正能讓人安居的,卻不夠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臣民。這些情況,在朝陽恐怕不多吧?”

“所以你們就發起了戰爭?”徐子煦淡淡問。

楚翼昂首嘆氣:“每一國度的朝堂之上,皆有派系之分,天沛也不例外。”

他這話說得隱晦不清,徐子煦卻已明白一半算是默認了,另外一半,自然歸於野心。

只是這野心之人和意欲另辟家園之人,分別是誰,卻還有待商榷。

兩人一路慢行,靜默了片刻,楚翼又道:“天沛部分地區資源匱乏,即便沒有天災發生,村民也會過得艱難。這就需要上位者時時對全國各地的情況了如指掌,並及時作出調度,方可避免□□和沒必要的犧牲。”

“如何確保沒有瞞報或虛報?”

“這就是關鍵所在啊!國之命運,在於國君,更在於底下層層官員。官員的選拔,自古以來皆為至關重要的一環,可以說是國之興衰的根本。”

“然而,才學可以憑借各種渠道窺知七八,品性卻不然。”

“正是如此。所謂識人,乃一大學問也。人前人後,姿態百千,誰能肯定自己識人絕無差錯?官場一道,更是覆雜萬千,所以需要嚴密的律令匡扶,以及最重要的廣開言路。”

“敢於忠諫之輩,卻又要如何將肺腑之言上傳於廟堂,只怕八字未有一撇,已遭橫禍。”

“若是配有直屬帝王的專有暗部滲透民間,雙管齊下,焉能耳不聰目不明?”

“如此,選拔培養這群人,雖耗費財力人力,卻是值。”徐子煦微微頷首,又道,“那麽,如何止貪?”

“再如何清可見底的溪泉,總有塵埃;再怎般清明的朝堂,也總有那麽幾只鼠輩。區別只在於程度。”

“入了大染缸的一滴清水,只有被染黑的命運,不覆可尋;反之,一滴汙水,入了清泉中,卻依然是一潭清泉。”

“是極。在位者首要控制的便是一個平衡,而非絕對的清明,水至清則無魚啊!物極必反,欲速則不達。有時,貪,卻也是必要,只是必須控制在一個可以承受的範圍內,因為無論誰都無法杜絕人性黑暗面的存在。”

“正所謂要索取,必先給予,小恩小惠,褒獎尊重,高節俗欲,因人而施,順應常人心態,方可行事。”

楚翼微笑,續道:“而清高之人,畢竟少,往往清高之人又有通病,不能審時度勢,剛則易折,如此一來,就更為稀有。貪,又何以不存?”

“不可忘卻,人心不足蛇吞象。稍有放任,無疑滋長邪風,須知人往往得到的越多,就想要更多,不啻又是一種惡性循環?”

“所以需要重典來約束,一旦發現,嚴懲不殆,決不姑息!以儆效尤!”

“總有鋌而走險之徒。”

“無法避免,只能力阻,取舍有道,將危害減小到最少。”

“嗯……順應常人心理,有勞有得,勞得必為正比,力行公平,獎懲有度,相輔相成,確是可行。”

“哈!”

“笑什麽?”

“你想那日日居於深宮之中的至尊,雖說是至高無上,其實卻不也可憐?想聽一句心無城府的真話,都難!”

“很難想象,你會有這樣的想法。”

“喔?在你眼裏,我是怎樣的人?”

徐子煦避而不答,淡漠道:“伴君如伴虎,誰敢心無城府?”

“你也不敢?”

“楚翼,重點不在臣子敢不敢。”

“的確,而在於有沒有意義。如若無人願意聆聽,不如明哲保身。”楚翼淡笑。

徐子煦聞言側首瞧了瞧他,沒接話。

安靜片刻,他又問:“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請說。”

“其實,你一座王子府就可以造福諸多百姓……”

楚翼一楞,既而坦然笑道:“我從不否認自己對物質的享受。”

徐子煦冷笑:“擺明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莫非你不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

楚翼一陣大笑,笑罷方問:“你的意思是要我散盡家財?”

“不願意?”徐子煦也輕淡而笑,眉目間說不出的刁鉆卻又清雅,端得如沐春風、優雅出塵。

楚翼註視著這樣的他,不由微微楞神,待得對方一記冷眼丟過來,他才暗自收斂心神,一甩袖,負手背後,灑脫而笑:“如果確有必要,千金散盡又何妨?”

他這麽說時的神情,卻並是一種自負或狂妄,也非豪邁,輕淺中反而透露出一股諱莫幽深。

徐子煦淡淡看著他,微微一哂。

兩人沒再交談,條條巷巷,一一路過,徐子煦不由感慨萬千。

一個小鎮,鎮東福貴,鎮西貧瘠,繁華中竟有貧民巷。

貧民巷,名副其實,居住之人或因沒有一技之長,或因年邁體衰等種種緣由,造成生活貧困潦倒,令人見之不忍。

光從這一個小鎮,就已影射出了一個國家的風貌。

天沛如此,朝陽亦如此。任何一個國度,皆如此。

富庶與貧窮,總是一體兩面,始終並存,如同日與月,恒古不變。

一座王子府,一時也許的確可以解決很多人短時間的溫飽,然而舍財救濟,是下策,這只能作為緊要關頭的救急,卻不可依賴;唯有自力更生,才能世代飽足富裕。

但這卻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更需要很多前代人的犧牲和奉獻,才可能換來後代人的安虞。

至於府邸的華貴富麗,楚翼沒說的,徐子煦卻也明白,百姓需要一個絕對的敬仰,而皇族的莊嚴堂皇,是一種威懾,是一族的中心,精神的凝聚和支撐,更代表一個國家的顏面。

尤其六王子府的擺設雖有取自民脂民膏,然更多是進貢所得,甚至可能是早期楚翼四處討伐倭寇匪類時繳獲的戰利品。

徐子煦故意做此一說,不過是想看他如何反應罷了。

其實,多日相處下來,他早已發現對方雖然吃穿用極有講究,卻並不浪費,倘若遭遇特殊情況,也能隨遇而安。

人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點在楚翼身上卻得不到印證。這人的確是一位能做大事的皇室子弟,懂得不同身份和場合之間的區別,能適應各種環境,並作出相應的應對。

這點在皇族普遍的奢靡之風下,卻是難能可貴。

即便他們立場相左,徐子煦也不得不讚一聲好。

行進間,兩人已經出了鄉鎮,雪影和炎焰早已在前方高坡下的小徑旁等候,看見主人的身影,各自縱蹄奔來,親昵地繞著主人,噴吐熱氣,形成圈圈白霧。

楚翼摸了摸愛馬的鬃毛,緩緩走上高坡。

“天沛,繁華背後,其實也早已一派波濤洶湧。”他淡淡開口。

徐子煦卻是一驚,不為這個事實,而為他竟然會對自己這麽坦言。

從官銀一案,他自猜測出事情決非如此簡單,尤其涉及到魔教,之前不知道已經有多少無夜教的人來到了境內,只怕一場滔天陰謀早已醞釀開。

徐子煦不由側首看向他。

楚翼卻眺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巒,然後回頭深深看著他,問:“天下蒼生,說的是什麽?我天沛的臣民,還是你朝陽的百姓?或者是西冥的,其他國家民族的?”

徐子煦微微蹙眉。

“掠奪,利益,只要還分你我彼此,這些就永不會停止。”

徐子煦震撼。

“如果是你……”楚翼一頓,沒再說下去。

夜無眠R

2011年4月8號

作者有話要說: 某來了~~

原先打算6號貼的,結果某一病又拖了下來,幹脆又寫了點湊齊一章來發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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