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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必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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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天寒地凍, 秦飛飛腳下飛快,想快些回到瑤光殿鉆進暖和的被窩裏。

從熒赫殿回瑤光殿的路上途經鎮妖塔,那股濃郁的妖氣方剛自鎮妖塔而出, 便被路過的她撞個正著。

鎮妖塔共地下九層,只地上一座由鎮妖石建造的高大石室是進出鎮妖塔的唯一出入口。塔級越往下, 鎮壓的妖物數量越少、修為越高、性質也越惡劣。此前出逃的花瓴, 據說就關在地下七層。

飛禽走獸、水怪蠅蟲, 各種奇形怪狀的妖物自鎮妖塔石室的門傾巢而出,瞬間引起整個宗門的註意。

秦飛飛哪裏見過這麽洶湧的妖潮?修士的本能讓她渾身緊繃,當即甩出一道防禦用的符篆。

深知底子薄的她沒想過一上來就以戰代防, 而是很務實地學了一大堆防禦用的符篆,以少量靈力起到迅速逃生的作用。

然而能被鎮在塔裏的妖物通通實力不凡,她的防禦符篆僅僅只是給自己套上一層緩沖,被妖潮沖擊的瞬間,身體仍舊像紙鳶一樣飛了出去。

落在青玉磚上的秦飛飛骨肉快要散架,當即咳出一口鮮血。沈悶撞擊聲連她自己聽了都心驚,太脆了!

鎮壓在塔內的妖物許久未碰過血腥,這會兒自冰天雪地飄散開一股腥熱的鮮血味道,如同災年裏的饑民聞見米粥香, 頓時讓部分嗜血的妖物沸騰。

沖得最快的是一只蝙蝠妖。他張開床帳一樣大的翅膀將月光遮擋,落下巨大的陰影, 朝勉力往熒赫殿跑的秦飛飛迅速逼近。

打不過就跑,秦飛飛邊跑邊迅速自儲物鈴中取出金羽箭及玉佩。

孟觀許一共十二根金羽箭, 為祝賀秦飛飛境界提升, 便改造了其中一支箭贈予她做賀禮。

改造後的金羽箭如一根食指粗的長針,秦飛飛拿到的第一想法是“可以用來烤魚烤兔烤各種肉”。

箭柄被她用力握緊,呼嘯的風聲與壓迫感越來越近, 在靠得足夠近的一瞬,她毫不猶豫轉身朝撲籠下來的蝙蝠妖心口刺去。

烤串,去你呢吧!

“噗哧”,金羽箭盡根而入,濺出溫熱的鮮血讓秦飛飛忍不住閉上眼睛。符咒沿著箭身迅速灼燒蝙蝠妖的血肉,可以聞見烤肉的味道。

她迅速抽出金羽箭,轉身頭也不回逃跑的同時,朝玉佩打入一道靈力,“采霜!我在鎮妖塔!這裏出事了!”

主要是她快沒了。

蝙蝠妖身後緊跟著大量嗜血妖物,她剛才運氣好才能出其不意,後面不一定能撐多久……

“現在過來。”

秦飛飛原以為會聽到庾采霜的聲音,沒想到答話的卻是孟觀許。

她低頭瞧一眼玉佩,咳!星君貼身仆人的玉佩長一個樣,情急之下拿錯了。不過孟觀許來也是一樣的,她只是第一時間想到庾采霜而已。

鎮妖塔內的妖物實力均遠在秦飛飛之上,一道道練習用的符篆打出去,於妖物們而言,並沒造成太大阻礙。

沒跑出多遠,秦飛飛的雙腳腳踝就被一把白色蛛絲纏黏住,身形不穩直接撲倒在地。

她趕緊起身動手去撕扯,卻發現蛛絲韌性十足,紋絲不動。

眼看牙齒咬著蛛絲的女人面花紋蛛迅速朝她爬過來,秦飛飛趕緊取出龍淵冰刃,將蛛絲切斷。

待花紋蛛靠近,她剛來及起身祭出符篆,分別朝花紋蛛的八條腿貼上去。

花紋蛛腳下一頓,整個圓桌大的身子栽倒在地。秦飛飛抓住機會使出全身力氣繼續奔逃,只求能多為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就在她發足狂奔的時候,景桓的聲音忽然自腰間玉佩傳來,“你在哪?”

秦飛飛一怔,“鎮妖塔。”

身後的妖物越靠越近,後背因為洶湧的妖氣而僵硬得失去感覺,她下意識呢喃,“快死了……”

玉佩那頭迅速再度響起景桓的聲音,“給我撐住!”語□□平日多了分急切。

秦飛飛這會兒腦子裏呼嘯而過的,全都是:啊啊啊……不是她不想撐!是她撐不住啊!

下雪天的腳陷在地面的積雪裏,每一步逃生都尤其艱難。玉佩裏景桓的聲音還在繼續,“遇到危險的時候,用儲物手鏈抵擋!”

嗯?儲物手鏈可以收妖嗎?

沒等她想明白,妖風已經貼上後背,她一躍將金羽箭橫擋在身前,只見一條豎瞳蟒蛇的蛇信已經探上他的手臂。

離得如此近,秦飛飛挑起金羽箭隔開蟒蛇張開的大嘴,下一瞬,另外一只蛇頭朝她面門襲過來。

首尾雙頭蛇!

這回沒有其它武器可以抵擋,秦飛飛只能以左腕擋下襲擊。

銀鈴聲猛烈響起,蛇頭剛剛碰到手腕上的儲物手鏈,便整個被一股紅芒彈開,軟在地上如同稀泥。

紅芒之盛,直照亮秦飛飛身畔整個區域,秦飛飛心中一動,景桓給的儲物手鏈,竟然還是防禦法寶,難怪司空瀟會說是“好東西”。

她來不及多想,繼續轉身往熒赫殿的方向撤。妖物們繼續追上來,這次,離著尚有半丈,靠得最近的幾只妖物忽然被一道金色光芒貫穿,並迅速灼燒。

秦飛飛環顧四周,不遠處孟觀許手搭金色長弓,第二箭帶著破風之音,呼嘯著穿透更多來不及調轉頭逃跑的妖物。

第二箭剛離弦,第三支箭已自動浮於掌心。月光下,孟觀許全身籠罩著淡淡金光,如覆神力。他微垂的眼眸擡起,視線落在秦飛飛身上。

秦飛飛心領神會,腳下飛快,趕緊朝他的方向奔去。

大腿來了!她安全了!

兩支金羽箭重傷被貫穿的妖物。玄色卷雲紋星君袍在身,曜日長弓在手,化成原形的妖物們哪裏不知道孟觀許的身份,當即調轉頭四散奔逃。

秦飛飛一躍來到孟觀許身旁,這才覺得死裏逃生,並後知後覺出一陣害怕。剛才,她差點就一命歸西了。

她握緊手中金羽箭,張著嘴大口喘息,讓刺喉的冷空氣灌入氣管,這才稍稍冷靜。

“可有傷到?”

秦飛飛仰首,光潔的臉上濺了殷紅色的血,臉頰因為劇烈運動而微微泛著薄紅,“沒有!你來得太及時,謝謝!”

孟觀許淺褐色的眸光落在那星星點點血跡上,第三支金羽自動回到箭囊。他擡起的手掌落在秦飛飛鬢邊,拇指指腹替她擦掉臉上最明顯的幾處血跡。

秦飛飛一怔,擡起手背蹭過額頭,見手背暈開一片烏青,才想起來剛才被蝙蝠妖的血濺到。她有些忐忑,剛才好像有血濺到眼睛裏去了,“那個……蝙蝠妖的血有毒嗎?”

“無毒。”孟觀許的指腹只擦過三兩點血跡,便收回手掌,以清潔術幫她將臉上、前襟餘下的血跡處理幹凈。

那就好那就好,秦飛飛放下心來,臉上重新浮上劫後餘生的喜悅。

孟觀許祭出兩支變化成飛器的金羽箭,示意秦飛飛站到其中一支上去。

此前庾采霜為了治好她“暈劍”的毛病,特意讓孟觀許給她來了小半月特訓,這會兒哪怕是一只腳寬的飛器,也不會讓她為難。

兩人的身影消失,景桓的身影在暗處一動不動。

妖氣沖天之時,他自調息中睜開眼。瑤光殿異常安靜,秦飛飛還沒回來。

自從許諾不再傷到她,景桓強迫自己不去過多關註秦飛飛的事。倒是秦飛飛,為方便戌時以後留在熒赫殿,沒有瞞著他向熒赫學習符篆陣法這件事。

符篆陣法對靈力要求相對較低,倒是適合她的,且總歸比合歡宗功法強。往常秦飛飛回來的時辰有早也有晚,他從不過問。只這次,鎮妖塔出事,萬一人沒在熒赫身旁……

他人已出瑤光殿,終於還是忍不住問秦飛飛“你在哪?”

得知對方在鎮妖塔,一句小聲的“快死了”讓他脫口而出“給我撐住!”

沒他的允許,她不能有事!

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見到的是玉璣兩支金羽箭將追在秦飛飛身後的妖物射穿。

鮮少擡眸瞧人的玉璣視線落在秦飛飛身上,她便雙目明亮地朝人奔過去。

他眼看著她仰起頭朝玉璣說了什麽,玉璣擡手撫過她的臉頰。她沒有露出害怕的神色,沒有退縮,只伸手在額頭蹭了蹭,兩人表情自然熟稔,很快乘飛器離開。

明明這一切應該發生得很快,他卻恍惚覺得過了極久。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秦飛飛和別人這般親近……

冷寂的雪夜因為鎮妖塔出事而變得混亂,妖氣在整個宗門蔓延。

“一個都不放過!”戴子騫的話音在宗門蕩開,明明已經加強警惕,短短幾個月後,鎮妖塔卻再次出現差池。

看這次出逃的妖物,應當是地下三層以上的妖物,數量雖多,修為卻不算高。之前已經跑了瘋蛇花瓴,這次不能再讓任何一只妖物跑出玄天宗!

庾采霜當即收攏宗門陣法,將逃逸的妖物一點點朝以她為中心的圓點靠攏。

膽小的廚子以及仆人們躲進庾采霜設好的防禦陣法裏,不斷有內門弟子與妖物對上。融到一半的雪反射月光,妖氣與靈力糾纏。

孟觀許和秦飛飛趕到的時候,庾采霜、紀姜、戴子騫已經合力收下一波妖潮。

金羽箭破開接下來的妖潮,瞥見孟觀許和秦飛飛同時出現,庾采霜倒是沒什麽反應,紀姜和戴子騫的表情卻有瞬間怔楞。

“瑤光呢?”戴子騫一邊以鎖妖囊裝起無力逃亡的妖物,一邊問秦飛飛。

靈力與妖氣激蕩得如此明顯,沒道理瑤光來得比他們晚。

一提到瑤光,秦飛飛才想到景桓有問及她在哪裏。糟了,她把那位大佬給忘了,會不會還在鎮妖塔那邊找她?

她趕緊連通玉佩,“景桓!你在哪裏?”

秦飛飛還在低頭等待回音,幾位星君望著她的眼神有些覆雜。

直呼瑤光其名啊……以往好像只有宗主可以……

“來了。”

景桓聲音生冷,身影在一只妖物被破妄砍做兩半後出現在幾位星君面前。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出逃的妖物身上,沒有分給秦飛飛一眼。如此刻意的冷漠與忽視,讓秦飛飛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景桓在介意或者生氣什麽事情,而且這事與她有關。

破妄劍招招致命,沒有一只妖物從他劍下逃生。戴子騫甚至想開口說“收起來就好”,話還沒開口卻又咽回去。

這些妖物都是修仙界關在玄天宗的惡妖,玄天宗負有看守職責。雖然妖物破塔而出,於理而言直接擊殺並沒有問題,但是以瑤光星君的實力,是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的。

而且瑤光這會兒的表現著實有些過了。戴子騫見過戰場上殺紅眼的兵,就是眼前這個樣子。為戰而戰,為殺戮而殺戮。

景桓一路殺過來,沒有放過任何一只妖物。盡管強迫說服自己,秦飛飛和孟觀許只是正常相處,然而越是想要說服自己,越不斷想到兩人在一起的畫面,越無法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

他不想失去控制,所以一定,一定不能再出現上次的情況。

可是什麽樣的正常相處會早於他去搭救?會觸碰臉頰?會用一樣材質的靈器?

秦飛飛面對他的靠近,總表現出慌亂、警惕,可原來她在孟觀許面前,是可以這樣自然的。

他傷過她,她理應不安與害怕,可他不允許!

破妄劍將妖潮斬成兩道,無數只妖獸仰天嘶鳴,更多的妖獸甚至來不及發不出聲音,即被劍氣削至氣化。這一劍,讓妖潮徹底歸於寂靜,即便還有個別想逃跑的妖物,也無法在其餘內門弟子的合力圍攻下逃脫。

紀姜忽然沈聲,“不對勁!”攻擊一次強過一次,一次狠絕過一次,這是失去控制的先兆。“瑤光!手下留情!”他話音剛落,就見景桓回過頭來望著他。

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隱約有紅色幽光閃動,破妄劍上的靈力在黑白之間不安地此消彼長,這副模樣讓包括秦飛飛在內的幾人當即緊張。

景桓丹鳳眸瞳孔凝了又凝,視線終於落在秦飛飛身上。

看清她的一瞬,景桓的眼神有片刻的冰雪消融,然而很快,她手中、腳下的金羽箭光亮仿佛刺痛到他,景桓眸中紅光更盛,破妄劍上剩餘的白色靈力迅速轉黑。

黑霧不知何時縈繞全身,景桓的面目漸漸隱於其中,變得不甚清晰。

“先下手!”戴子騫話音一落,紀姜、庾采霜、孟觀許的攻擊同時隨著他的靈力,朝景桓打去。

庾采霜的符篆將人四面八方困在其中,戴子騫、紀姜、孟觀許穿過重重符篆,從兩側以及正面攻向景桓。

秦飛飛杏眸驀地睜大,一聲“小心”哽在喉嚨裏沒有喊出口,她也不知道想讓哪邊小心,或許兩邊都擔心。

黑色靈力如同吞噬日光的黑夜在蔓延。戴子騫在左、紀姜在右、孟觀許攻正前方。景桓身體恢覆得快,有必要的話,哪怕重傷對方,也要阻止失去控制。像剛才那樣殺瘋了的狀態若持續下去,整個玄天宗都會陷入危險。

然而讓所有人沒有預料到的是,磅礴的靈力在碰到景桓時,竟一點點變成黑色。

以往少有的幾次制服,黑色靈力尚沒到如此強大的地步,黑與白,還可以正面對抗,然而這次三人合力,不僅沒能占到上風,甚至靈力也被吞噬。

破妄忽然當胸朝面無表情,垂著眸子的孟觀許刺過來。十支金羽箭瞬間組成一張箭籠,將破妄的攻擊格擋開。

戴子騫、紀姜、孟觀許在這一對抗後迅速退開,接觸景桓是危險的,不能繼續損耗靈力,只能遠程攻擊。

符篆在三人退開後向景桓合攏並點燃,耀目的靈火將人圍攏在其中。

金羽箭同時瞄準景桓的右臂。

眼看著靈火到了適合引爆的界限,金羽箭也朝景桓握著破妄的右手飛去。僅僅只是一瞬,金羽箭被破妄格擋住,兩樣靈器在接觸的剎那發出靈力震蕩以及兵刃相擊的錚鳴聲。

與此同時,所有的靈火由白色轉為黑色,反而紛紛朝其餘幾人圍攏過來。

被反攻了!

之前縈繞在庾采霜心頭的問題終於有了答案,如今就算四人聯手,也不是景桓的對手。她給自己豎起防禦的符篆,戴子騫、紀姜、孟觀許亦分別凝出結界。

黑色霧氣越來越濃,已經完全看不清景桓的面目。秦飛飛知道黑色靈力融入身體的感覺,僅僅只是一點,已足可讓她神識失控,何況景桓此刻的情況,不知正經歷著怎樣的痛苦。

她手心沁出薄汗,軟軟的沒有握緊的力氣。

眼看著圍攏過來的黑色靈火就要抵達引爆的合適距離,孟觀許拉滿曜日長弓,三支金羽箭齊齊向景桓射去。

裹挾著靈力的金羽箭靈力發出電芒激蕩的破空之音,迅速朝著目標飛去。

三支箭有兩支被破妄格擋開,仍然有一支直接穿透景桓的左肩。金羽箭上有符咒,正引著箭身上的靈力朝景桓身上蔓延。

金羽箭和破妄對上的時候,沒有受到黑色靈力的影響,可見靈器附著的靈力不會被吞噬,因此孟觀許這一箭才沒有保留,務必保證擊中。

白色靈力如網一樣在身上蔓延,景桓低頭看一眼肩膀上的金羽箭,再擡起頭來時,眼中紅光大盛。

剎那間,原本的黑色靈火如分裂一般,一變二,二變四,四變八……整個月夜被濃郁的黑色靈火籠罩,連月亮和反射月光的殘雪都漆黑一片。

庾采霜望著遮天蔽日的黑色靈火,指尖微微發顫。若同時引爆……

一直目光牢牢鎖定戰局的秦飛飛此刻被黑色靈火逼近,心跳一頓,屏住的呼吸將驚呼壓在喉底。

她強迫自己像庾采霜一樣用符篆給自己加上防禦,卻也深知不過徒勞而已。

庾采霜第一個發現她這邊的情況,當即壓低聲音,“玉璣!”

孟觀許順著她的目光瞥見秦飛飛目前的境況,迅速運起靈力,讓金羽箭載著秦飛飛遠離戰場。

雖然身處戰場邊緣,然而靈火如此密集,還在不斷分裂的黑色靈火終是追上,並將人圍困其中。秦飛飛的手臂被靈火燙到,疼!鉆心的疼!

她下意識猛甩手臂,腕間銀鈴聲聲。

這細碎的聲音一響起,景桓身上的黑霧有片刻松動,黑色靈火也停止分裂。

金羽箭裹挾的符咒與靈力經過蔓延,終於將景桓整個如網包裹。下一刻,電芒滋滋有聲,景桓於黑霧中仰起頭,伸手拔出貫穿肩膀的金羽箭。

隨著金羽箭落地,空中的黑色靈火也開始隱隱晃動。

“不好!要引爆!”庾采霜趕緊朝孟觀許大喊,“玉璣!務必把飛飛送出去!”

她和戴子騫、紀姜、孟觀許有符篆或結界護身,抵擋靈火不難,秦飛飛的實力相差懸殊,被黑色靈火炸傷輕則毀容,重則屍骨無存。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相救已然來不及,秦飛飛身處戰場邊緣,拼著被灼燒的風險全力一沖,或許有幸免於難的機會。

“引爆”意味著什麽孟觀許心知肚明,金羽箭迅速載著人離開。

碰到密集的黑色靈火,被火燒的灼痛讓秦飛飛沒能忍住呼痛。

黑色靈火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在劇烈震顫下炸開黑霧。

濃郁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符篆的防禦被灼燒,結界被侵蝕,秦飛飛被什麽東西攬在懷裏。

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籠罩,阻擋了幾乎全部靈力引爆的沖擊。

聞見鼻端淡淡檀香味,秦飛飛下意識開口,“景桓?”

景桓身軀一顫,黑色霧氣瞬間散盡。

明明仍舊是黑夜,竟因為月光重新如練灑向殘雪,給人一種撥雲見日的錯覺。

秦飛飛方才還不覺得,此刻全身都是被黑色靈力灼燒的疼痛,眼淚不受控地生理性淌下來。

後背被溫熱濡濕,景桓松開懷裏的人,見她外衫被燒出大大小小的破洞,臉上通紅,束起的馬尾也被燒成雜草。

秦飛飛覺得臉上特別疼,想著多半是毀容了,這還是用了符篆防禦後的情況,假如她沒有提前準備,這會兒也許已經被燒成一把柴。

景桓比鎮妖塔裏所有的妖物加來都可怕,更讓她心悸的是,再次出現這樣失控的情況,很有可能還是因為她。

臉上的劇痛疊加心理上的重壓,讓她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景桓伸出手掌,想替她擦掉滾滾而落的淚水,卻因為碰到她被燒傷的臉,而引來秦飛飛大聲的哀嚎。

命裏相克,八字不合!她就不能和景桓呆在一起!

景桓喉間滾動,無措地收回手掌。

他連安慰都會弄傷她……

紀姜自遠處飛身而來,遞給景桓一方手掌大的白色瓷盒,“裏面有治療靈火燙傷的藥。”

隨著黑色霧氣消散,炸裂的靈火也瞬間銷聲匿跡。眼下傷得最重的,倒是離戰場最遠的秦飛飛。

景桓迅速揭開瓷盒,指腹沾上瑩白色藥膏,抹在秦飛飛通紅的臉上。

眼淚還在不要錢似的往下淌,將剛抹上去的藥膏沖淡。庾采霜適時出現在一旁,向景桓伸出手,“我來吧。”

景桓還想堅持,見秦飛飛擡起頭,淚水瀠睫,含怨帶嗔地望著他,瞳孔顫了顫,終於還是將藥膏交到庾采霜手中。

沈默於在場的六人間無聲蔓延,焦灼到令人窒息。

難言的靜默後,戴子騫、紀姜、孟觀許、景桓留下處理鎮妖塔的事,庾采霜主動提出送秦飛飛先回瑤光殿休息。

秦飛飛打定主意,今夜無論如何,也不能和景桓單獨相處了。不止今夜,以後的日日夜夜,都不能和景桓在一處了。

被庾采霜送到瑤光殿,秦飛飛表示自己可以對著鏡子處理傷口,讓她自去忙宗門的事。

原本想多陪她一會兒的庾采霜考慮到宗門今夜必然很忙,且還有幾處陣法需要趕緊修覆,因此沒多推辭,只囑咐她有事的話玉佩聯系,便匆匆離去。

秦飛飛給自己上好藥,並在羅漢床上留下景桓的玉佩。攥緊裝有赤色毛發的粉色小荷包,她掃一眼這住了幾個月的瑤光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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