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晏接到李懷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找那對兮也送他的袖扣, 額前沁出一層細細密密的薄汗，手上動作攪亂。

沙發的發熱靠枕被扔了一地。

“沒空。”

封晏先發制人，就要掛斷電話, 毫不留情。

李懷難得聽到他失控的聲音, 饒有興趣的轉頭看向身邊酩酊大醉的腦袋。

頗有玩味道：“在找袖扣？”他慢條斯理著，“是不是你家兮哥送的啊？”

“別說, ”李懷從禾禹手裏拿過來, 在燈光下看著那袖扣，“眼光真不錯啊。”

手機裏傳來重物跌落的撞擊巨響，“在哪？！別動它！”

李懷計謀得逞，氣定神閑的報了酒吧地址，掛斷電話看看身邊的醉鬼, 今晚的司機有著落了。

如果不是袖扣, 封晏壓根就不會過來，他不喜歡這種地方, 盡管年少時候也是愛玩的, 但唯獨這裏就是不來，他原則性很強，如果不是有意外。

一路上為了控制不超速, 他好幾次緊握著方向盤, 後來幹脆關掉空調，打開車窗, 任憑蕭颯冷風直往面門上吹，才慢慢強制自己清醒。

“袖扣！”

李懷聽到自身後而來的聲音，緩緩舉起手來，語氣無辜：“不怪我啊，昨天被禾禹不小心揪下來你自己沒看到, 被他帶來了，這小子失戀了，借酒消愁呢。”

封晏看到正在禾禹手裏放肆轉悠的一枚閃爍，長腿一跨，西裝掀起一角，襯衫挺括齊整。

一把奪下，蹙眉輕斥：“如果東西沒了，今天就不是失戀，是你的失命日！”

“來就坐吧。”李懷幫他叫了杯酒，封晏擡手格擋，“一杯綠茶，謝謝。”

他開車來不能喝酒，這裏還是快點走為妙，吵得緊，聽的人耳膜陣痛。

他虛握杯子餘光看了看禾禹，眼中不乏嫌棄，“他談戀愛了？”

李懷擡手搭在鼻尖，“倪爾，他死鴨子嘴硬之前不承認，現在人家真跟人跑了，後悔了，買醉呢。”

封晏輕嘖，“再來一杯茶，醒醒酒。”

禾禹迷迷糊糊間聽到聲音，一掀眼睫，就直往封晏身上撲，被嫌棄的抵住了額頭。

“哇！！還有沒有人性啊！”一個大男人嚎啕嚎叫的，眼尾都喝紅了，“女朋友都沒了！兄弟也不給報一下！就不能給點愛的安慰嗎！！”

見沒回應，睜開眼睛，看到封晏手邊的煙。

“嗯……晏哥你不是不抽了嗎？……你是不是是不……也失戀了？”禾禹嘰嘰喳喳都胡扯到離婚了，越說越離譜。

封晏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裊裊柔艷之聲：“這位風度翩翩的先生，領個證意下如何？”

封晏第一直覺是趕緊走，但餘光看到搭在桌邊纖手上的棋繭，瞳孔震驚。

手掌不受控制的收縮，有點不敢相信的轉過頭。

熟悉又陌生的臉容近在眼前，就落在他眼底。

兮也言笑晏晏，歪著頭，指節輕點桌面，輕挑眉：“怎麽樣？”

李懷和禾禹在邊上看的一臉懵，不知道這整得又是哪一出。

封晏舒展開眉眼，逡巡一眼她的衣服，尤其那裸露的如雪肩頭，緩緩站起來，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扣上第一粒紐扣。

“很冷，冬天會感冒。”

兮也看著他，想到剛才，心頭冉冉升起一股委屈，就是不受控制的要往外沖，許是酒精作祟。

兮也擡眸看著他，從外套裏伸出手握著衣領，楚楚可憐。

“那你怎麽才來……我都……我都……被人欺負了。”第一次撒嬌，兮也不太上道，最後幾個字像被吃沒了。

但封晏一字一句全都聽了去。

眉心拱起，握住她的肩膀，沈聲道：“誰？誰欺負你？”他那麽寶貝，再生氣的時候都要命的忍住自己，不是給不相幹的人來欺負她的資格的。

兮也抿唇看了他一會兒，撲哧一聲笑了，不知道哪裏來的膽量，居然做出輕點封晏鼻尖的瘋狂動作。

“沒有，誰敢動我啊，我一下都給打跑了！”兮也毫不自知的拍拍自己的手臂做出象征力量的動作，“我可是長南巷小霸王。”

封晏她都能護得，她不在意的人才不用在意他們說的任何話呢。

封晏眼如星塵，深深凝視著她，“你確定你現在真的要這樣跟我說話？”

兮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有過這樣，即使是小時候也只是笑得多些。總是什麽都可以自己扛，自己去做，只有她自己，似乎也只需要她自己。

他滿心的不確定性，害怕是夢。

他伸手想掐一下自己，被兮也一把握住。

兮也剛剛看到吧臺上那盒熟悉的煙盒時，那一刻就確定是他來了，他來接自己回家了。

離開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她眼眸中染著笑意，星星點點，她抹直嘴角，認真地，一字一頓看著眼前的男人，“我確定，我以後也只會和你這樣說話的，你可以反覆跟我確認這件事情，我只對你。”兮也本來還怕回家見到封晏會尷尬，但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除了想要抱抱他，告訴他是自己錯了，一次一次無情又無恥的傷害他，那個對自己掏心掏肺的晏二哥。

她知道封晏的顧慮，就像被狗傷多了的人，始終都會有陰影，想摸卻總會收回顫抖的手。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過這都沒關系，這次就輪到她來等他，春夏秋冬，四季不長。

“他們在說什麽呢？”胡離拍拍界界，瞇眼覷著。

“不知道啊。”

羅子瑩咬著牙關，看到那男人居然給封晏披外套！！

男人背對著這邊，羅子瑩自我安慰的想，肯定長得很醜。

這樣想著，心裏總算有點安慰。

兮也歪頭：“所以這位有好多好多錢的先生，我的提議你同不同意呀？”酒精逐漸深入神經，她有點迷糊了，也更加放肆。

封晏鴉黑桃花眼，寵溺的垂頭敗降，“好，那就領個證給你玩。”

門外有人進來，帶著滿身寒氣擦身而過，聲音稀疏：“等會兒去對面酒店？”

“討厭~”

封晏拖著強調，懶淡邪笑，和聲撚起唇邊發絲擦著耳朵別到耳後，靡靡沈沈繞人耳膜：“對面酒店如何，嗯？”他松松領帶，手上拉緊兮也的外套。

兮也啞然片刻，眸光百轉千回，眼中魅色熏染，勾起紅唇，兩指勾住領帶末端，輕扯一瞬，封晏半身前傾。

“好，我跟你走。”

一群人眼睜睜看著兩個剛見面的人就這樣以極其誘惑的姿勢走出了門，胡離緊張的不行，直跑到門口，就看著男人擁著兮也在對面酒店門內消失不見。

！！！

胡離捂著腦袋跑回去，急得抓住界界的肩膀，晃蕩的她腦袋都要被搖掉了，“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他們進對面酒店了啊！！！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

兮也不會是忘記自己還有個老公吧！？！

胡離簡直沒法想象這顛覆三觀的後果，對面羅子瑩似乎也面子掛不住，但想著這樣兮也在圈內名聲就此便臭名遠播，還會被封晏徹底拋棄，她恢覆了面色，悠閑地品著紅酒，看著對面急成一團，一群跳梁小醜。

最後通過領隊要到了封晏的電話，可是打了五六個封總都沒有接。

真是！！這老婆都快沒了，還不接電話！！

“趕緊去酒店找人啊！還打什麽電話！”界界推著胡離往門外走，沒精力管旁邊人。

還沒踏出門口，胡離手機振動，是兮也的消息。

“快看看，兮哥現在肯定還沒進去，快點！”

催促聲下，胡離點開消息。

——

兮哥：他是封晏，你們先回去，不要管無關人員，其他事明天說。

胡離機械轉過頭，把手機遞到界界面前。

雖然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但兮也做事穩當，她不會陷自己於不義的囿圍中。

片刻後就看到對面的人零零散散起身準備離開。

她嘲諷著笑，“兮大小姐的隊友就這樣見死不救的嗎？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呢。”

胡離脾氣暴，就想開幹，被言琛先界界一步拉住，攔到身後。

他俯睨著羅子瑩，語氣平平無波瀾 “對啊，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垃圾桶真的適合你。”

說完也不管羅子瑩那猶如調色盤的臉，拉著胡離就往門口走，其他人也紛紛跟上。

李懷和禾禹完全看了個免費且全方位全過程的熱鬧，看著門口嘆了口氣，就是本來到手的免費司機臨時飛了，撂他一個孤家寡人帶一個失戀的酒鬼，無情。

慕黎酒店總統套房內——

“你喝多少酒？”

兮也現在已經進入深度亢奮期，頂著張醉酒大紅臉，仰著頭晃著腦袋，“沒多少，就兩杯。”

封晏看著她手上比的“五”字樣，有點頭疼，太陽穴砰蕩鼓動。

封晏單膝跪在毛毯上扶住兮也四向搖晃的身軀，耐著性子比出“二”。

“蔻蔻，你看看這是什麽？”

兮也快要黏上的眼皮被強支起來，撅著小嘴，“這是二嘛，真是笨。”

“那這個呢？嗯？再看一下？”

“我知道！”兮也像小學生舉手回答問題一樣，端端正正。“這是五！”

“五二零！”這次都直接學會搶答了。

“五二零…呀…封晏…晏。”她有點困，感覺眼前有好幾個封晏誒。

封晏心尖一空，曠野之風呼嘯卷過，他眸色克制壓抑的看著睡著的兮也，最終在握著的兮也中指上珍而重之落下一吻，嗓音暗啞：“我也是。”

窗外寒氣始存，高翹的寒枝上是新綠翹首以盼的預兆，春天在等待自己口袋裏花朵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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