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被兮也模糊帶過, 練了兩盤指導棋之後，胡離說餓了，想吃過晚飯再繼續練。

兮也勉力笑笑說：“你先去吧, 我不餓, 我出去走走。”

胡離沒強迫她，先行去吃飯了, 兮也環視一圈, 訓練室的人也已經零零散散走了好多，只剩下幾個新來的學員還在摸索門道。

兮也沒有多留，把東西放到櫃子裏之後轉身離開。

夕陽之間有一道如練白河流淌而過，她抻著脖子久久的看著，直到那渺小的飛機消失在天際, 兮也收回目光。

除了下棋, 她不知道現在能做些什麽了。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自己宿舍的窗邊，兮也透過窗欞落在桌上的那些東西上, 她還是有點氣, 有一種被欺騙的感覺，但理智大過感性，兮也分得清好壞, 她不想拿身體賭氣, 也不會拿身體賭氣。

懶得回宿舍，兮也就站在窗戶邊, 剛好水壺就在桌上，她半倚著石灰墻，聽著水壺的嗚嗚聲，等待著。

“兮也？”

她聽到聲音循著源頭看過去，是劉年。

劉年踱步而來, “怎麽站在外面？”

兮也看了眼身後，擺擺手道：“不高興進去了，麻煩，正好透透氣。”

劉年不置可否，隔著點距離也在兮也旁邊靠著墻站定，沈默半晌，他低聲道：“你們，吵架了？”

兮也一瞬錯愕，轉瞬即逝，身後水壺聲消失，她轉身倒水，泡好藥粉，不銹鋼勺子在杯中攪拌發出清脆響聲，捧著還在轉著旋渦的杯子看著，直到旋渦消失。

“沒有吵架，他脾氣很好，是我的問題。”

小口啜飲，只覺口中絲絲苦澀入喉，連那最後一點甜都不再有。

劉年很有分寸，沒有探聽別人隱私的陋習，感受到兮也的低落情緒，很有眼力見的轉移了話題。

“聽你們領隊說馬上要過年了，所以組織了團建活動，就在後天，”劉年不禁伸了個懶腰，仰天感嘆，“我都好多年沒有出去旅游過了，倒是覺得自己真是上了年紀，這些都是屬於年輕人的活動。”

兮也輕詫，“團建？”

“領隊沒跟你說嗎？”

兮也搖頭，她確實是剛知道，如果不是劉年說的話。

“好像是去西城絳紫山莊，農家樂吧。”劉年只是聽了個大概，具體也並不清楚。

兮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含混的點點頭，說有點事情就抱著杯子離開了。

找到一個沒人的亭子裏，兮也打了個電話。

“餵？”李巖那邊聲音混亂，周圍人聲鼎沸。

“問你個事情，你出去說，太吵了。”

李巖正在朋友的局上，算是捧個場，並不是很想來，正好兮也來了電話，他還好有個出去喘口氣的機會。

“你說，我出去了。”

兮也想了想，斟酌著道：“絳紫山莊，有印象麽？”

李巖聽到這個名字，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絞盡腦汁，也沒再回憶裏找到這個名字。

兮也恨鐵不成鋼，低語：“白煙。”

李巖瞬間開竅，激動起來，“我知道了，你出國前去的那地方是吧！就是白煙他爸爸的地盤，你老公家不也是投資人之一嗎？”

話音剛落，李巖就捂住了嘴，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以為兮也會教訓他，結果手機裏卻異常靜默。

“餵？還在嗎？”李巖小心試探。

兮也換了只手握手機，“在，幫我個忙，我想約白煙談談。”

“你……幹嘛？”

兮也輕嘖，滿眼不屑：“不打人，真有事。”

“哦。”李巖喃喃答應著。

“記得別告訴封晏，謝謝。”

回到宿舍夕陽已落，兮也看著冰箱裏那碗剩下的煲仔飯，嘆了口氣，還是拿出來放進微波爐重新熱了一下。

其實中午那兩頓飯，她已經吃得很飽了，兮也食量並不大，但她實在不想浪費，還是撐了一下把它解決掉了。

晚上躺在床上，兮也看著床板發呆，想起明天還要見兮望，拿起手機猶豫著還是敲了兮望。

那邊回的很快，宛然在蹲點等人。

兮也：最近怎麽樣？學校家裏之類的。

兮望：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了，沒有退步，家裏挺好的，爸媽也好，你不要擔心，我知道姐要比賽了，好好準備，你一定可以！

兮也看著他的回應，原本打下的一串冠冕堂皇問候語被她刪得一幹二凈。

心念一動，重新輸入。

兮也：雪餅，如果以後我一個人生活怎麽樣？我是說如果。

兮也已經很多年不叫兮望的小名了，家裏人都叫他望望，然後兮也就想到了旺旺雪餅。

那時候兮也還會調皮，就一直這麽叫他，但也只有兮也這麽叫他，兮望意外的喜歡。

但是時隔多年突然看到這個名字，兮望心裏還是一慌神。

兮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去跟兮望一個小屁孩說這個話題，就總有一種無人可說的失落，急需一個可以傾聽的人，不奢望理解，只是想有人聽聽看。

等了許久，兮也以為那邊不會再有回應，果然還是沒人會聽她的負面情緒，她正自惱給人添麻煩，兮望發了一段語音。

有一分鐘之久。

兮也手指懸在屏幕上，遲疑片刻還是按了上去。

前幾秒那邊細細碎碎並沒有講話聲，倒像是衣物的摩擦。

“你不會一個人啊，我不是跟你一起的嗎？等我有錢了，我養姐，到時候姐就可以只下棋什麽都不用去想，到時候我們買一棟海邊的房子，不過會有海嘯，要不還是像爸那樣的房子……”

意想之中的質問和疑惑沒有來臨，卻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兮也手輕微的發抖，指甲扣緊手機，覆在屏幕上摩挲著。

不知幾何，唇角微微濕潤，兮也發覺自從上次機場事件之後，她都已經快從淚無能變成淚失禁了，真是來的措不及防。

兮也伸手下床抽了張餐巾紙擦幹。

按著語音鍵語氣輕松的回覆：“別買山上，太安靜，我畢竟不是父親那種古板老年人。”

看著緩沖圈消失，發送成功，兮也眼眸微深。

兮也：我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的，不要告訴家裏，好麽，幫我保密。

兮望秒回，只一個“好”字。

但兮也相信他，一個字也相信。

之後又和兮望聊了一會兒明天想去哪裏玩，聊著就忘卻了時間，準備睡覺的時候已經是零點了。

這個晚上兮也睡得很平和，無夢無魘，只是看到很多小時候的畫面，她那時候經常打架，到處惹事，總有人在後面給她殿後處理，只是那人的臉怎麽也看不清楚，那層霧很厚，揮散不去。

直到晨曦睜眼，兮也都是揮舞著手臂醒過來的，惺忪著雙眸，絲絲微光偷溜進窗簾縫隙跌倒在地上，打著光圈，一塊一塊疊加著，倒像是那難以揮散的霧。

兮也沒有多想，利落起身，順手按下水壺開關鍵讓它自己燒水，撈過椅子上的外套松散披著，簡單拿了點零食袋裏的谷物吐司混著酸奶解決了早飯。

早飯吃完，水也正好沸騰。

已成習慣的摸過藥包泡好水，兮也看著沸水和藥粉的沖撞融合，變成泛黃棕色的液體，呆滯片刻。

“兮也，你起了嗎？”門外響起敲門聲。

“起了，請進。”

胡離應該是已經晨跑過回來了，稍一靠近都能感覺到太陽的溫度。

她看到那冒著熱氣的杯子，鼻尖湊近聞了聞，瞬間皺成一團，“這聞著好苦啊！兮也你不是不愛喝藥嗎？”

兮也被問住了。

的確，她從小就不愛喝藥，尤其苦味，更是避之不及。

頂著胡離探究的眼神，兮也手指扣住杯環喝了一口，舌尖輕舔唇瓣，面色毫無所動，“還好，不是很苦，這不算藥吧。”

“你找我什麽事麽？”

胡離“啊”了一聲，“明天不是團建嗎？我們出去買點東西唄，吃的用的都買點，畢竟要在那裏呆兩天的。”胡離畢竟青春，對這種實踐活動還是熱情高漲。

兮也想了想，答應了她。

正好今天帶兮望出去玩，多一個人同行，總不會那麽無趣了，兮望也能更輕松一點。

“行，那一會兒門口見，我弟弟也一起可以麽？”

胡離眼睛一下亮了，巴巴地望著兮也，小聲囁嚅：“帥麽？”

兮也睇了她一眼，“他還沒成年，謝謝。”

胡離留戀不舍的拖著小身軀往宿舍去了，兮也輕笑，小姑娘一直這麽可愛又率真。

兮望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兮也，倒是等來了摯愛。

那個唇膏同學。

“啊呀！好巧啊！”摯愛晃著腦袋歪頭看他，一邊傻笑著。

兮望些許無奈，“你又跟蹤我。”

摯愛慷慨陳詞的糾正他：“什麽叫又，這是偶遇，這怎麽能叫跟蹤呢？”

兮望輕嗤，斜睨她一眼，“你家在東邊，棋院在西邊，你橫跨東西叫偶遇？真巧。”

摯愛倏然滿眼驚喜，突然間的靠近嚇退兮望半步，“你幹嘛？！”

“你都記得我家在哪！你看！你還不承認覬覦我的國色天姿！”

兮望：“……”他真的不太想承認這個誇張至極的女孩是他的同桌。

“我是來找我姐的，你呢？”

摯愛背著雙手，筆直站著，朝兮望身後揮揮手，“我也是啊！”說完，異常熟稔的跑過去和兮也打招呼。

地鐵站裏並沒有很擁擠，胡離和兮也坐著，看著對面摯愛兮望，一個冷臉一個熱臉。

胡離附向兮也的耳朵，“什麽情況？你弟戀愛了？”

兮也攤手，“我不知道，反正他有分寸。”

一聽這話，胡離氣急，“哈！剛還說沒成年，你是不是早看好人家小姑娘了？”

兮也這事還真是冤枉，上次加過摯愛的聯系方式之後，除了節假日的問候，就沒有過多的交流，只是經常會看到小姑娘豐富的朋友圈，看著還挺心情愉快的。

但是她和兮望的事情她根本就毫不知曉。

不過看對面現在這相處模式，她似乎應該端一端長輩這個身份啊，感覺不是很對勁，起碼兮望紅透的耳朵告訴她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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