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望一向懂事聽話, 小時候常打人的反而是兮也，打架兩個字和兮望簡直就是南轅北轍的一對反義詞，今天這茬真是稀奇了, 兮也想都想不明白。

看著兮也沈默不語的凝重表情, 封晏又踩下了一些油門，“不會有事的, 馬上就到了。”

“嗯。”雖然這樣說著, 但還是指甲不自覺摁著掌心。

“一個沒人要的東西！我說錯了嗎？！你姐不就是有病！心理有問題！”

兮望腥紅著眼，“你再說一遍！我弄/死/你！”

所幸一旁有一個姑娘/死/死/拉著，焦急勸說：“兮望你別在這裏打他，我們吃虧，等我出去有的是辦法, 你冷靜點, 冷靜點！你看看我！”

兩邊都有人拉著，周圍有警察上來厲聲鎮場, 才稍微安穩了一點。

摯愛看到警察在和來人講話, 瞥見兮也，她記憶力好，拍拍兮望, “你姐來啦！”給他指指方向。

大概是刻在骨子裏的反射弧, 原本還熱血沖腦，瞬間被澆熄, 眼神慌張，胡亂的想要擦掉臉頰上擦傷的痕跡，結果適得其反越抹越紅，眼看著傷口更加嚴重，摯愛攔下了他的手。

兮也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兮望怯生生的低著頭不看她, 倔著身子寧死不擡頭，手死死的攥成拳頭，食指都被大拇指的指甲掐的邊緣紅彤彤的了。

“擡頭。”兮也平時不管他，但兮望唯獨怕她，可這次竟然還沒擡頭。

摯愛拉拉他的袖子，小聲道：“你姐叫你，你擡頭啊。”

還是紋絲不動，場面僵持著，直到兮也強硬的擱著他的下巴把臉正對著自己。

入目的是如同幾簇火燭餘焰的紅色傷口，地方不大，卻略顯猙獰。絲絲紅血還在往破皮處滲出。

兮也松開了手，異常冷靜的看著他，“誰弄的。”隔著距離都能看到她眼眸中煥著清寂寒冷的光。

兮望不說話，她盡量耐心地再問了一遍，“我再問一遍，誰，弄的。”只是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沈。

“我打的，敢作敢當！”兮望都沒說話，倒是對面的男生狂氣十足的大膽承認，就差把“我打的厲害吧”幾個字刻在額頭上了。

兮也轉過頭，看到的是和兮望年齡相仿的男孩子，染著一頭黃毛，發質粗糙，臉上的傷也不少，兮也放下了點心上的石頭。

“你打的，你為什麽打他？”都是素質教育下的祖國的花朵，不必要的情況她不會不講道理的幫親不幫理。

黃毛一臉不屑，“我就打他了怎麽了？仗著有張好皮相學校的女生整天圍著轉呢！”語氣裏滿是鄙夷蔑視，啐了一口：“還不是爸媽都不要的孤兒！”

“你再說一遍我割了你舌頭啊黃子豪！”摯愛忍不了了，什麽玩意兒啊！

“呵。”兮也拉開了外套拉鏈，聲音流暢卻又突兀，擡眸逼視著黃毛，冷冽著聲音，幹脆的拍了兩下手，“說得好。”

在場的都有些詫異。

“我弟弟就是長得帥，帥得不行，嫉妒沒用，人醜就要多讀書的道理知道？”她伸手摸摸後脖頸，轉了轉腦袋，“事情我剛剛已經從警察那裏了解了，你們打架的地方有監控，是誰先動手你應該清楚，我希望你跟他道歉，我就不再追究。”

對方畢竟也是學生，和兮望還在一個學校，她不想弄出太大的水花，經過上次自己被黑的經歷，她已經有了點經驗了。

黃毛似乎有一瞬被鎮住了，但看到站在兮望身邊的摯愛，他火氣瞬間高漲，完全沒有理智，也不理會後果。

“我為什麽要道歉！我又沒說錯，”越說情緒越激動，“他本來就是孤兒！而且他姐姐有病就是眾所周知的，還不讓人說了嗎！”

封晏半倚著墻本沒打算過來，他相信兮也可以處理好，只是這話一出，本能反應的就沈了心緒。

長腿走過去，兮也感覺到身後有人影覆下來，側手攔住了他，輕搖頭。

看向黃毛，“你叫黃子豪是麽？”她剛剛進來隱約聽見兮望身邊那個姑娘這麽叫他。

黃毛輕嗤不回答，年輕氣盛的仿佛誰都不放在眼裏。

兮也並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她接下來不會再讓著他了，兮望就是再不好，也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

學生該有的品行一分都沒有，這樣的孩子是需要好好教育的，現在不教，將來就會禍害社會。

“我確實有病，你沒說錯，但你不該說兮望，”兮也握著兮望的手，輕輕地揉著掌心，深重的看了他一眼。

“你們老師應該講過，孤兒是失去父母的孩子，但是我們長輩尚且健在不出意外會長命百歲，你剛剛的話破壞了我弟弟的名譽，已經可以構成誹謗罪。”

“既然你鐵了心不願意道歉，我也不會逼你，那只好走法律程序，你可以回家和你的父母商量一下，準備接受訴訟。”

語氣強硬冷寒，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兮望怕的就是這個，兮也很少會這樣態度強硬，為人都是能過就過，可一旦有這一刻就是傷害性極強的時候到來了。

只是她的那句話讓他心曠動容，他好像觸碰到了有血有肉的姐姐而不再是那個冷傲嬌矜的兮也了。

“找你家長跟我談吧。”兮也偏著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平平靜靜如靜湖未曾起過波瀾，卻能把人卷入深不可測的漩渦之中。

黃子豪這時候才感到事態在往他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面色如土，說話也錯亂不堪，前句連不上後句。

“我……我姐姐今天也回國了，別以為，以為只有你有人撐腰！……我要找我姐姐！”

兮也不攔他，電話打到第三個才接通。

黃子豪如見救命稻草般語氣欣喜，“姐！你可不可以……來趟南城派出所……有人，有人欺負我。”他雙手捧握著手機，滿心滿眼的希冀就要溢出來了。

得到的卻是冷刺的嫌棄：“你又惹了什麽事情？！再說一遍，別叫我姐！”

“那你……那你能不能，”黃子豪收緊了手上的力道，聲音和方才的剛強截然不同，唯唯諾諾的，“爸…媽不在家。”

那邊似乎是呵斥了一句，“等著！”

掛了電話還耀武揚威的擺擺手機，“哼，我也有人撐腰，你們就等著吧！”又恢覆了之前的囂張模樣。

幾個人就在派出所的詢問室裏坐著等人，兮也看著兮望的臉就沒辦法壓下亂竄的濁氣。

“你等我一下，馬上回來。”封晏拍拍她的肩膀就出了詢問室，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黑色的尼龍布小包，右下角印著一個紅色十字的標志圖樣。

封晏把兮也拉到自己剛剛坐的位置上，“我來給他處理一下傷口，你坐這邊。”

兮望不自覺的會有些畏懼封晏的威嚴，不過現在如果讓兮也給他包紮，近距離感受著他姐隱忍的怒火，他更害怕，相比之下還是封晏來更好。

兮也幫他遞碘伏，看著包裏基本的處理傷口的東西應有盡有，連一些止痛藥都備好，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你車上還有這個？”

透黃的液體畫圈的抹在兮望的臉頰側，刺的直瞇眼睛卻不喊痛。

“以備不時之需，比如現在。”

他動作流程都非常熟稔，兮也覺得要是穿上白大褂，都能充半個醫生的樣子了。

摯愛趁著封晏和兮也講話之期，揪了揪兮望的衣袖，擔心的看看他的臉，用氣音說：“是不是很疼？我不會放過黃子豪！”

兮望下顎緊繃，只是搖搖頭。

“你姐姐和姐夫感情好好哦！”小姑娘垮著臉，悵惘的擔憂著：“不知道我們以後能不能這樣啊……”

兮望：“……”

有時候他真的懷疑她不是個女孩子，都不知道羞的。

“黃子豪，你家長來了。”有警察推門進來通知。

在對面全程看著封晏給兮望處理傷口的黃子豪終於活了過來，從失意中脫殼而出，眼裏滿是得意，挑釁的看著兮望。

“姐！”黃子豪把人迎進來，一邊委屈的指著兮望，指尖都是控訴，“就是他們！”

看清楚來人，封晏皺眉，“白煙？”

兮也顯然也沒料到黃子豪嘴裏的姐姐會是一個小時前剛剛見過面的白小姐。

白煙看到他們，高跟鞋險些沒有站穩，趔趄的往前沖了點才堪堪沈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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