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先，兮也執白子，所以封晏先走。

想象中他不熟練的棋藝並沒有如期而至，倒是比先前更加順暢了，這不禁讓兮也有些驚訝。

不去想那些雜事，兮也回到棋盤上，中指食指撚子輕落。

禾禹壓低聲音，“他倆這就真下棋？”

洛泱掩唇回應，“兮也的性格，做這事絕對是認真的，封晏不得認真對待？”

說的也是，禾禹點點頭，“所以現在局勢怎麽樣啊？”

全程沒怎麽說話的李懷倒是這時候冒頭了，他輕撫著下巴，眉頭緊鎖，“感覺像倚蓋定式，但也不太像，兮也還是很穩的，但是勝負未知。”

大概到中盤的時候，兮也擡眼看了一眼封晏，嘴角似隱匿著捉摸不到的笑，“結束的時間，還是快點好，不然午飯就要晚了啊。”

陽光和綠地金絲交錯，篩落幾縷陽光斑斑駁駁的跌在棋盤上，封晏神色和淡，對面人的真實水準他是有數的，之前沒輸，不過是不想讓他輸的太快罷了。

就在他要落子的時候，兮也似是不忍，不輕不慢的吊著疑問，“你確定，要下在這裏？”

幾個人眼觀鼻鼻觀心，這是赤/果/果的手軟提示啊。

本以為封晏會就著她給的臺階重新斟酌，卻不成想他語氣篤定，“落子無悔，就這裏。”

他知道，他輸了，可是對面人兒少有的笑似是冬日野火，摧枯拉朽的直燒到了他心坎裏去了。

“怎麽樣，我說一視同仁，就一視同仁吧。”她可還沒忘記那天封晏聽說她跟別人下棋的不舒服勁兒呢。

他只點頭，完全沒了什麽莫名其妙的氣，心念一動就揉亂了她的細軟栗色的頭發。

“幹嘛？”兮也仰頭看他。

卻只見到個淩厲的下頜，聲音高高的落下來，“沒什麽，有臟東西。”

兮也不疑有他，揣著兜道：“哦，謝了。”

身後幾個人嘴角彎彎的看著兩人的背影，禾禹好笑的看著這兩個人走出好遠，“餵！不吃飯了？戀愛不能當飯吃啊，還不回來吃飯！”說罷，手指指樓上。

惹得幾個人都笑了，禾禹遠遠地見到封晏臉上有山雨欲來的端倪立刻見好就收直接跑樓上去了。

“封大哥最近還好嗎？”葉故歪了歪酒杯，看向封晏。

“還好，不過他不願意跟我講，只能旁敲側擊的。”封尋自病下來病情都一律不對外說，一開始封晏還能知道點，後來竟然直接家裏人也不說了，最嚴重的的那次昏過去了，封晏當時還在公司，還是小元寶給他打電話，哭著說爸爸暈過去了，他才脫身會議匆忙趕回家。

那次才知道病又重了。

想到這兒，封晏無奈搖頭，“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老太太還逼著呢？”

葉故輕嗤，眸色瀲灩深沈，“雲女士就沒放過我的打算，不過無所謂，既然她要如此，我也做好了陪她破釜沈舟的準備。”

李懷輕笑，“你這是破她的釜，沈她的舟吧。”

幾個人心知肚明，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玎玲的聲響，兮也和洛泱也懶得參與他們的話題，兩個人樂得清閑，偶爾聊兩句，間或看看手機。

兮也突然想到什麽，神情略顯嚴肅的轉過去，“阿河，我昨天給兮望開家長，有個姑娘喜歡他，還是他同桌。”

洛泱放下手中的果汁，眼中流光溢彩，“你懂這個了？”

她搖搖頭，“不是，我在咖啡廳偶然間聽到的，那姑娘自己親口說的，後來開家長她剛巧就是兮望同桌，才對上號的。”

“你懷疑他早戀？”

兮也沒什麽表情，“這無所謂，反正他現在挺厲害的，比我厲害，他有分寸，這我還是相信他的。”

洛泱輕哂，“那你說這個。”

兮也不作聲，緩緩從牙縫裏迸出句話來：“挺好奇的，小姑娘的性格好鮮亮啊，就能知道自己的喜歡，而且特別堅定。”言語裏是毫不加遮掩的欽羨和落寞。

她似乎一時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也沒註意到一旁封晏側眸看她的動靜。

洛泱立馬眼眸一轉，捏捏她的手掌心，扯開話題，“不說這個了，倪爾我可好久沒見她了，她跟你怎麽樣？肯定粘著你呢吧。”

說到這個她也奇怪，前陣子還經常找她的，最近跟銷聲匿跡，人間蒸發了似的，完全沒有音訊。

說曹操曹操到，兮也就收到了倪爾的微信消息。

打開一看是條語音。

洛泱好久沒見倪爾了，央著兮也點了語音，結果也沒註意是揚聲器播放就點了，寬綽的包廂裏回蕩著倪爾花癡激動的聲音——

“啊啊啊啊！兮也兮也兮也！我終於！終於被丘比特看到了！老娘遇到了絕世出塵的超級無敵大帥哥！我跟你說，絕對絕對絕對，比你老公還有葉什麽的，還有幾個不記得名字了，反正就很帥！我跟你講我下次帶你去理發店，給你養養眼，順便叫上阿河，絕了！我不行了，我要去蹲點了，晚上跟你視頻啊……真是蒼天有眼把最帥的留給了我啊，哈哈哈哈！”

都是見過大場面的，除了面如灰土，其他還都保持著非常好的儀態。

“嗯……咳。”兮也虛握著拳放到嘴邊，嗯……有點尷尬，是不是這時候按照流程是不是應該尷尬的用腳趾摳出一座城堡之類的。

封晏不知道什麽腦回路，居然還問了句：“你……要去理發店？”

“噗，咳咳咳！”洛泱趕緊拿了張紙巾捂住了嘴。

兮也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身後的衣擺都被絞的皺成一團了，面上還是鎮定自若，“沒有，我不去理發店洗頭的。”

這倒是真的，她頭發自來卷，到現在為止，不染發不燙發，洗頭也都是在家裏自己洗。

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葉故心有靈犀的也看了一眼洛泱，洛泱立馬轉了過去，手不住的摩挲著頎長的後脖頸，耳垂透紅泛血似的。

禾禹嘲笑，“倪爾脫單難吶！”

席靳洲挑眉，“你又知道了。”

“她小時候多兇啊，男人婆好吧，要不是小爺我跑得快，我現在都被她打得三級殘廢了。”

“你不搶人娃娃她會打你？”李懷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禾禹不屑一顧，“她要真能追到那什麽絕世大帥哥，我名字倒過來寫好吧！”反正就倪爾那火爆性子能找上對象他頭都擰下來踢，此刻信心滿滿的下了賭約。

兮也雖然也不太相信倪爾那麽誇張的說辭，但她習慣性護短，默默來了句：“錄音了，我會轉告倪爾的。”

禾禹：“……”

普照的太陽變得疏疏落落不再那麽有力量了，臨近黃昏，溫度也開始逐漸轉向寒涼，夜露濃重。

此刻才有些慶幸封晏強制性給她穿了羽絨服，暖和的像裹了個大棉被，暖火心燃。

“要回家了麽？”兮也半縮著脖子埋在衣領裏，只露出半張白皙透凈的臉，聲音悶悶的。

封晏垂眸，給她卷了卷衣領，不疾不徐道，“不急，我們去一個地方。”

也不說是哪裏，只是開著車跟在葉故他們後面穩穩當當的行駛著。

仰頭看著滿串的七彩的氣球，還沒反應過來，周圍就有花炮灑落，銀光閃爍的碎片飄零而落，歇於肩頭。

封晏把她扳直面對著自己，玉脂似清透的眼睛一瞬不瞬熾誠的看著她，嗓音如流過山澗的清泉，悅耳蕩滌：“慶功宴，屬於你的。祝蔻蔻全勝杯大獲全勝。”

不知道是被勾人魂魄的狐貍附身了還是自帶蠱惑能力，兮也看著他的眸子總覺得自己就要被那一抹黑吸了進去，不知道是星河還是深淵，似乎就這樣沈溺好像她也是願意的……

被自己突如其來瘋狂的想法嚇了一跳，兮也使勁眨了兩下眼睛試圖保持清醒，“啊……謝，謝謝。”

一邊攥著拳，自己是個禦姐，要穩住！

進去才發現才是不一樣的天地光景，所有的布置都是她的喜好，色調也不跳脫，水晶燈光振振欲飛，擺桌不大，剛好七個人的座位，也沒有什麽金碧輝煌卻不實用的設置，完全長在她的喜好上。

回頭看了一副淡漠的封晏，兮也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

自覺配不上封晏為她做的這些，其實心裏是開心驚喜的，可是她又不知道怎麽表達。

從來沒有哪個時候像現在這一刻這般埋怨自己的無用。

慶功宴溫馨和樂，聊著兮也擅長的圍棋，偶爾也聊聊八卦，她好像好久沒有像今天這樣放松了，雖然沒有任何人禁錮著她，但自己卻給自己上了好多道弦，導致她始終緊繃著自己，沒有哪一刻是真正做著自己的。

“這是您的果汁——”結果沒端穩不小心被服務生打翻了。

封晏差點一個眼風就要過去了，被兮也攔著，“沒事，你再倒一杯就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服務生邊退邊道歉。

推杯換盞，酒近半酣之時，封晏只覺得事情正在朝他無法控制的方向一發不可收拾的發展著。

原本安靜矜持的兮也隨著宴會的進行，慢慢地，慢慢地開始放開了。

她甚至打了個嗝，帶著酒氣，非常嚴肅的看著他，攤著一只手，“我老公呢？交出來。”

封晏好笑，“我就是。”

兮也義正言辭的搖著頭，好看的野生眉微微擰著，眼皮上那顆痣生動活躍，“瞎說！你不是說他入土了！還不快挖出來還給我！不然我……我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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