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關燈
第六十三章

這年的冬季意外短暫,一番風雪後山林間又換成了一片綠意盎然的模樣,無一不顯露著生機。

這座高山巨大又隱秘,更像是世外桃源無人之境,被世人遺忘的地方。

而如此大片山林,只有我和舟靖之住在這裏,屋子建在山腰深處,雖不大,卻是我和他生活了三年的地方,這裏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我都無比熟悉,可若出了院子,蜿蜒路窄雨林密集,我恐怕就該犯難了。

我看不見。

舟靖之說,我以前是看的見的,後來生過一場大病,不僅傷了眼睛,還將以前的事情都給忘了。

舟靖之沒有辦法,他光從閻王爺那裏將我搶回來就已經拼盡全力,旁的哪怕是神醫也束手無策,想活命終究不得不舍棄一些東西。

只是舟靖之沒想到,我會將他一起忘了。

他靠近我的時候,我意外的並不排斥,我甚至能清楚的感覺到骨子裏那份眷戀,熟悉又有幾分無法言喻的微妙,使得我自身都情不自禁地想主動接近他。

舟靖之告訴我,他說他是我阿哥,家中已無他人,今後只有我們倆相依為命,他還叫我不要怕他,他會好生待我。

當時舟靖之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抱住我,不停地安撫我,又叫我不必恐慌不必憂慮,言語撫慰間溫柔耐心得不像話,生怕我會反感之餘一把推開他。

而他也萬萬沒想到,我會回應他的擁抱,甚至在碰到他木制的右臂時,我還生生楞了許久,既而有些黯然神傷地對他說:“阿哥,我以前是不是對你不好?”

舟靖之一怔,旋即將我摟得更緊了,他聲音沙啞地說:“跟玉兒沒關系,是阿哥自己打獵不小心被野獸給咬的,已經過去很久了,阿哥自己也不記得了。”

我知道他在說謊。

我摸著他冰冷的右臂,頓時覺得心頭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住似的,既難受又心疼,莫名的想哭,這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阿哥,哪有人會忘記這麽嚴重的傷。”我難過道,“一定很疼吧”

“很早就已經不疼了。”

舟靖之繼續哄我,完全不在意似的,我則挨著他,腦袋貼在他的肩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前方,視野裏全然一片漆黑,如同無窮無盡的黑夜永不見天日。

我閉上眼睛,咬了咬牙根,好一會兒後我叫了一聲阿哥。

我問他:“我是不是真的再也看不見了。”

舟靖之碰了碰我的眉眼,而後親昵地捧起我的臉,我能感覺到他在很認真地註視我,目光灼熱,那股子堅定勁兒撫平了我對黑暗的畏懼與不安。

“誰說玉兒看不見,阿哥就是你的眼睛,阿哥永遠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永遠都在。”

舟靖之說的誠懇又自然,就仿佛本應該如此似的。

後來有一回高熱,我發燒躺在床上數日,嘴裏說的全是胡話,似醒非醒,似睡非睡,渾噩中夢裏全是零零碎碎拼湊而成的畫面。

我只依稀記得下山的路遠,山路不平,舟靖之背著我步行下山求醫,硬是走到了天黑才走到山腳下的一個小村莊裏。

村落的大夫醫術不夠精湛,一場高燒拖了好幾日都不見好,舟靖之心急如焚卻又不好說什麽,只得留下來陪在我身邊沒日沒夜的照料著,待這高熱散去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阿哥,殷爍是誰?”

這是我醒來後問他的第一句話,而此話一出,倆人都沈默了,沈默到我以為他會生氣。

許久後,舟靖之坐到床頭,他握住我的手,語氣出奇的平緩。

“一個曾經出現過的路人罷了。”他說,“過去的事情便讓他過去,往後的日子有我在,玉兒放心過,想起誰也不必問,不必知曉,都不重要。”

我一點一點攢緊了手心,心中好似有一把烈火在燃燒,而舟靖之便是那團烈火,無形之中照亮了前方昏暗又孤冷的漫漫長路。

我握住他的手五指相扣,依賴又眷戀,我擡頭睜著灰蒙蒙的眼睛望著他,明明什麽也看不見,卻又像是在無限的黑暗中看見了,我揚起嘴角對他笑。

“阿哥,我先前只是病了,做了噩夢,如今噩夢已經散去,我也好了。”我將半截身子探過去挨著他,雙臂圈住他的肩膀,“阿哥,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他柔和萬千地說:“玉兒想什麽時候回去都可以。”

“那就現在。”

舟靖之笑著回應道:“好,阿哥帶你回家去。”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